《风叙少年争》璟熺

3、话痨与闷葫芦的碰撞 一整个早读

　　一整个早读课，墨争都处在一种“我话多到爆炸但同桌安静如鸡”的极端失衡状态里。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能憋的人。

　　不说话，不打闹，不转笔，不偷偷玩手机，连坐姿都从头到尾没怎么变过，脊背挺得笔直，安安静静盯着课本，活像一尊精致又沉默的雕塑。

　　反观墨争，一会儿挠挠头发，一会儿转笔掉到地上，一会儿又偷偷摸出抽屉里的手机刷了会视频，全程忙得脚不沾地，硬是把自己活成了课间独一份的风景线。

　　“我说左叙，”墨争终于憋不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半寸，压低声音开启话痨模式，“你不觉得早读特别无聊吗？我每次都困得想直接栽桌上睡死，也就语文默写能稍微刺激一下我。”

　　左叙笔尖顿了顿，视线还落在课本上，只是耳尖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单音节，干净利落，结束话题。

　　墨争嘴角抽了抽。

　　行，闷葫芦是吧，他墨争就不信撬不开。

　　“对了，你钢琴弹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考过级啊？会不会弹流行曲？我跟你说我吉他弹《晴天》超牛，下次艺术节我指定上台炸场……”

　　他噼里啪啦一长串，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抽象语录还没来得及往外蹦，旁边的左叙却忽然微微侧过头，狼尾发扫过眉骨，长睫垂下来，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没有敷衍，就那样安安静静听着。

　　墨争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放轻了点。

　　奇怪，明明这人没说几句话，可被他这么认真盯着听，反倒让人心里莫名踏实，连平时咋咋呼呼的劲儿都收了几分。

　　斜后方的林小夏看得直憋笑，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一脸“我嗑到了”的吃瓜表情，在本子上疯狂画小人。

　　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家这位从小吵到大的发小，算是撞上克星了。

　　一个输出全靠嘴，一个输出全靠听；一个是沙雕话痨风云人物，一个是腼腆细心闷葫芦。

　　绝配。

　　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厕所冲，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八卦，墨争立刻被前后桌的人围了起来。

　　“争哥，下节体育课打篮球啊？缺个控球的！”
　　“争哥，上周你唱的那首歌再发我一遍呗，我妈都说好听！”

　　墨争立刻切换成风云人物模式，下巴微抬，拍着胸脯吹得天花乱坠，那股子沙雕自信劲儿，看得左叙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下。

　　他收拾桌面的动作很轻，把墨争乱甩在桌上的笔、橡皮、纸条一一归位，细心地摆得整整齐齐，连墨争皱成一团的默写纸，都被他轻轻展平，夹回了课本里。

　　等墨争吹完一圈回过头，看见自己乱糟糟的桌面忽然变得干净整齐，先是一愣，随即看向身旁的少年。

　　左叙正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左手随意放在桌沿，那道浅淡的伤痕露在外面，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哎，是你帮我收拾的啊？”墨争凑过去，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左叙指尖微缩，轻轻点头，声音小小的：“看着乱。”

　　“够意思啊兄弟！”墨争一拍他肩膀，力道没控制好，把人拍得往前微倾，“以后我罩你！谁敢欺负你，直接报我墨争的名字！”

　　左叙被他拍得耳尖发红，却没躲开，只是微微抬起眼，看向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头发软乎乎的，下巴那颗小痣格外显眼，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浑身都散发着热烈又莽撞的气息，像一束不管不顾撞进安静世界里的光。

　　闷葫芦与话痨，沉默与喧闹。

　　第一次真正的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点点笨拙的、温柔的、慢慢靠近的痕迹。

　　窗外的香樟树叶子晃了晃，把阳光筛得温柔。

　　墨争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左叙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细心地记住他说的每一件小事。

　　谁也没开口说“我们做朋友吧”。

　　可有些关系，就是在这样吵吵闹闹、安安静静的日常里，悄无声息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