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叙少年争》璟熺

4、左手伤痕与下巴小痣 湖城三中的

　　湖城三中的上午总是过得慢吞吞，第二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整座操场都浸在暖洋洋的日光里。

　　墨争这种风云人物自然是全场焦点，抱着篮球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刘海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跑动时下巴那颗小巧的痣跟着一颠一颠，惹得场边不少女生偷偷举着手机拍照。

　　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后，他抹了把汗，下意识往操场边的树荫下看。

　　左叙就坐在那里。

　　他没去凑热闹，安安静静靠在树干上，长腿微屈，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琴谱，指尖轻轻点着书页，像是在默记琴键位置。狼尾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和喧闹的球场隔出了一层安静的结界。

　　墨争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这家伙，好像永远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他抱着球几步跑过去，往草地上一坐，喘着粗气把水拧开：“你怎么不去玩啊？打篮球、羽毛球都行，总坐着多无聊。”

　　左叙被突然靠近的动静惊了惊，合上琴谱，目光轻轻落在墨争汗湿的额发上，声音温温的：“不太喜欢热闹。”

　　“也是，你这么安静，确实跟我们这群疯子合不来。”墨争嘿嘿一笑，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了两下，又忍不住往他手上瞟。

　　刚才左叙合琴谱的时候，左手腕那道淡褐色的伤痕，明晃晃露在了阳光下。

　　不是新伤，边缘已经变得柔软模糊，却不规则地横在手腕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后留下的印记，和他干净修长的手指格格不入。

　　墨争心里好奇得发痒，又怕戳到人家的痛处，只能憋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道伤痕上飘。

　　左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默默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指尖轻轻按住伤痕，垂着眼没说话，耳尖又悄悄红了。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盯着这道疤看。

　　尴尬的气氛刚要冒出来，墨争忽然凑得更近了点，指着自己的下巴，大大咧咧地转移话题：“你看我这儿，有颗小痣，我妈小时候总说我这是贪吃痣，以后能吃遍天下好吃的。”

　　左叙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白皙的下巴上，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安静地卧着，不大，却格外显眼，配上墨争亮晶晶的眼睛，显得又鲜活又可爱。

　　他紧绷的神情松了些，轻轻点头，声音细了点：“……很显眼。”

　　“那必须的，三中独一份！”墨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话匣子再次打开，“对了，你刚才看的是钢琴谱啊？是不是很难？我看那些小蝌蚪密密麻麻的，头都大了。”

　　“还好，练多了就熟了。”

　　提到钢琴，左叙的话稍微多了一两句，眼底也悄悄浮起一点浅淡的光，那是属于热爱的痕迹。墨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个腼腆又安静的少年，只有在说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才会稍微卸下一点防备。

　　“以后弹给我听呗？”墨争随口一说，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现场听过人弹钢琴呢。”

　　左叙愣了愣，看向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阳光落在墨争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下巴上的小痣温柔又清晰。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期待，像小时候见过的、毫无杂质的日光。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好。

　　风穿过操场，吹动香樟叶，也吹动了少年藏在心底的、模糊的碎片。

　　左叙看着墨争下巴上的小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伤痕，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极淡极远的画面——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笑起来很亮的小孩，指着他的手，问他疼不疼。

　　记忆太模糊，风一吹就散了。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压下去。

　　而墨争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篮球说到吉他，从食堂说到艺术节，热闹得像一捧永不熄灭的小太阳。

　　左手藏着伤痕的少年，下巴带着小痣的少年。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陌生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淡去，那些藏在外表下的小标记，成了他们最先记住彼此的模样。

　　不远处的林小夏抱着胳膊，一脸嗑到了的表情，偷偷跟旁边的女生小声八卦：“你看你看，他俩绝对有戏，一个愿说一个愿听，绝配！”

　　风吹过树荫，把少女的悄悄话，藏进了满校的绿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