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当面下药（一更） 你会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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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恬”原本的名字不是许恬，八岁之前她有个名字，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八岁之后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叫做闪蝶。
八岁的时候她运气不好，因为长得漂亮被人拐走，差点被卖进招待所。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在进招待所前，她被一个地下组织的头目看上了。
那个头目需要一张供自己赏玩的漂亮脸蛋，一条能为自己赚很多钱的灵巧舌头，以及一颗永远会朝自己低下的乖巧头颅，于是，“闪蝶”出现了。
闪蝶十八岁那年拥有了组织头目一半的财富，一半的权力，以及每个月从不会被克扣的解药，也是在十八岁那年，闪蝶遇到了找了自己十年的姐姐。
三个月后，谁也不清楚为什么闪蝶突然杀死了组织头目并且叛逃，不过很快，谁也没工夫去想这件事的原因，因为异兽潮在这颗星球上爆发了。
十天后，闪蝶带着许恬的孩子逃离了这颗彻底覆灭的星球，以“许恬”的名字扣响了路家的大门。
[有个朋友欠我一个人情，拿了一个信物来抵债。她说有个少爷和她春风一度，留了个信物说可以上门求助。]
[我带你离开战区的时候你四岁，刚巧，那个信物是五年前留下的。我很快就想好了说辞，于是，我带你到了路家。]
[我特意挑了那位风流的路少爷不在家的时候，接待我的是他的妻子。]
“我赶时间，直接说明你的诉求。”任霖眼睛紧紧盯着智脑的投屏，没有转头看许恬一眼。
“是这样的，五年前……”许恬低着头，语气轻缓地诉说着自己精心编织的故事背景。
“嗯，我明白了，你说这个是路恒的孩子对吗？他最近不在这边，之后我会找他核实的，这段时间你先……”任霖语气如常地说着话，转头看到许恬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你是从哪里来的？”任霖忽然问。
“256号星。”许恬回答。
任霖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个名字，那是许恬的丈夫的名字。
“你认识他吗？”任霖问。
[我遇上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意外状况，一位上校级别的军官居然记得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还有他妻子的脸——我毫不怀疑她认出了许恬，她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
[不过，我并不觉得她会对许恬有多深的印象。我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我很快就想好了说辞。]
“认识。”许恬的睫毛不自然地颤了又颤，呼吸也跟着轻轻地颤抖，好一会儿她才接着说，“他是我的丈夫。他是个很好的人，很照顾我，还不介意我……我真的很感谢他。”
任霖蹙眉问：“那他现在……？”
“他牺牲了，在三天前。”许恬轻轻地合上了眼，“抱歉，我也不想来打扰你们，可我实在是……”
“我明白了。”任霖抿了抿唇，“你们就留在这里吧，这件事我会通知路恒。”
“谢谢您大人，真的谢谢您。”许恬低着头说。
[我听到她都不提dna检测的事，直接让我们留下，我就觉得我成功了。]
[她是个心善的人，对手下的士兵尤其好，这件事我曾听姐姐提起过。正因如此我才特意来找她，我准备利用的就是她的善良。]
[在我准备离开前，她叫住了我。]
“你……叫什么名字？”任霖问。
“大人，我叫许恬。”许恬轻声说。
“许恬……”任霖缓缓移开视线，看向远方，“我记得你的丈夫叫方远，是吧？我记得他是个挺莽撞的家伙，经常带着一个破破烂烂的机甲去找机甲师。他们小队的机甲师是个小丫头，每次修完那个烂机甲都要和我抱怨，说这个人是个一点都不惜命的蠢货，迟早有一天要……”
任霖顿了顿，接着说：“那个小丫头也是个暴脾气，她说自己骂了方远好多次，一点用都没有。后来有一天，她突然不找我抱怨了，我就去问她，她说她问明白了，原来是那个家伙结了婚，想带老婆孩子去更好的星球住，所以要多挣点军功。”
“当时正好打了场胜仗，在搞什么篝火晚会，我就去凑了个热闹。”任霖笑了笑，“你应该不记得我，我就来瞄了几眼，刚好听到了几句你们的闲聊。”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时方远正夸你做饭好吃。”任霖说，“你说以后想当个厨师，你喜欢看到自己认真做的菜被人满足地吃个精光，看到别人吃那么开心，你也会开心。”
“我记得你还说了很多擅长的菜名……”任霖皱着眉思考了很久，最终放弃了，“我实在是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很多都没听说过。之后我去查了查，都是第三星区的特色菜。”
许恬怔住了。
[她和我说了很多，说了她认识的方远和许恬，说得很细，很具体。]
[我当的反应差劲到几点，从十岁开始我再没有有过这种程度的失误。]
[可我真的完全没想到。]
[我没想到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们两个。]
[我没想到她会记得，我完完全全没想到。]
任霖见到许恬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别愣神了，我还有正事要说。我们家现在正好缺人，你现在还想当厨师吗？”
“当然想。”许恬轻声回答。
“那就好。”任霖松了口气，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恬的肩膀，低声说，“你和孩子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少你们都还活着，这就很好了，以后会更好的。”任霖半眯起眼，认真地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人，声音很轻。
许恬安静了约摸三秒钟，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之后，她邀请许恬来做厨师，真诚地安慰和祝福幸存的许恬。]
[我明白我成功了。我成功把她骗了过去，还收获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工作，我应该为此高兴。]
[但是我又失误了。]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突然什么话也不想说，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都不想说了。]
[我只想安静一会儿。三秒钟不长不短，是一段可以被解释的沉默。于是，我决定放任自己失控三秒钟。]
很快，许恬伸手搂紧许翩，抬起头，眼里适时地泛起泪光，嘴唇颤了颤，最终扬起一个拘谨的笑，说：“谢谢您，大人，太感谢您了。”
任霖也跟着笑了笑，招手叫人带他们去休息。
[我很快调整了过来，完美地完成了这场演出——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这样。]
[小翩，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
[一个合格的骗子应该比任何都坚定、自信。]
[我很清楚，那一天我的表现完全不合格。]
“大人。”许恬转身离开前，突然开口，“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地方吗？”
“嗯？做好吃的饭就已经帮到我了。”任霖有些疑惑，还是耐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是以厨师的身份，只是我。”许恬轻轻地说，“只是从我个人出发，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
“那就……”任霖想了想，说，“替我照看一下我的孩子吧。过段时间我要去前线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好。”许恬轻轻地合上眼，又慢慢睁开了，静静地看着任霖，“谢谢，真的谢谢。”
“你已经谢过了。”任霖笑着说。
[最糟糕的是，我还想再不合格一点。]
[更糟糕的是，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好的是，我舒服多了。]
[小翩，如果你已经动摇了，那就放任自己动摇得更彻底一点，不合格得更彻底一点。]
[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许翩想起了路晏那双他不想直视的眼睛，攥紧了巴掌大的小笔记本。
“笃、笃、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规律克制的敲门声。
“许翩，路晏那边你最好去看一下。”门外传来叶医生的声音。
许翩立刻问：“他怎么了？”
“他很好，就是……”叶医生说，“他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关于之前的事。”
许翩推开门的那一刻，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全部的注意力被调动起来警惕周围的一切动静。
“不用这样。”路晏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打算偷袭你。”
许翩不自然地眨了下眼，说：“你之前这么干过。”
“所以我知道你有准备了，不会再这么干了。”路晏笑了笑，把椅子拉过来，朝向许翩的方向，“开玩笑的。坐吧，我是真的想好好和你谈一谈。”
许翩坐了下来，动动嘴唇：“你看起来状态好多了，看来治疗还是有效果的。”
“或许吧。”路晏在床尾坐下，正对着许翩，说，“虽然我不喜欢这样。”
“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也不觉得当时带你去诊所是错的。”许翩瞬间坐直了，眯起眼睛说，“你连传统催眠治疗都拒绝了，这个肯定不会同意，我只能这样，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好，那不提这个了，后面的事呢？”路晏轻声问。
许翩卸了力，往后靠在椅背上，低声说：“你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路晏问。
“你不该在有些人和有些事上浪费时间。”许翩抿了抿唇，“不如去关心第一军投资的一些比赛，要是你想参加，我也……”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母亲的想法？”路晏静静地看着许翩。
许翩忽然笑出了声：“问这个有意义吗路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给谁干活的，是不是我的想法都一样，我都会这么做。”
“你和我不一样，你明白不了。”许翩平静地说，“我有无数个替代品，所以我必须是有用的，不然随时会被抛下。”
更何况他还是个赝品。许翩藏在背后的手攥紧了衣角。
这些自然是不可能让路晏知道的，或者说，这些就是他最不想让路晏知道的部分。
“我不知道别人，至少我不会。”路晏看着许翩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不会。”
许翩闭上眼睛，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说：“因为血缘吗？”
“因为是家人。”路晏说。
“这样啊……”许翩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因为这个，你才一点都不生气？”
“嗯。我知道你没有害我的意思。”路晏说。
许翩垂着眼不说话了。
“怎么你好像很希望我生气似的？”路晏无奈地问。
许翩立即抬眼看向路晏，笑着说：“没有，怎么会？”
许翩有时候很畏惧路晏天生的敏锐，一无所知的路晏随口说的话刚好戳中了他的心思。
他不是希望路晏生气，而是害怕路晏永远不会生气——他怕不论做什么，都会因为血缘关系得到路晏的宽恕和纵容。
可这一层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因此得到的东西，都不属于他，他想继续拥有这些，就必须维护好这个谎言，就算……
许翩看向路晏，路晏睁着蓝灰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是看出了他在走神想别的，他刻意没有继续说，而是耐心地等他回神。
看到许翩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路晏扬起了一个笑。
许翩立即垂下眼，他的睫毛颤了又颤，却迟迟没有抬眼对上路晏的目光。
就算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骗子，他也必须将这个谎说到底。
“你没有别的想说了我就……”
“我有。”路晏打断了许翩的话，从床头柜上端起一只装了水的杯子，递给许翩，“喝吗？”
许翩盯着杯中摇晃的水面，笑出了声：“呵。路晏，这么突然就让我喝水，都不掩饰一下你的打算吗？”
“而且叶医生刚和你谈完，我记得她是带着医药箱进来的。”许翩抬起头看着路晏，“里面加了什么？毒药还是安眠药？”
“我为什么要给你下毒？”路晏蹙起眉，认真地说，“只是安眠药。”
“你就这么承认了？”许翩说，“你都这么说了，你觉得我还会喝吗？”
“我检查过了，这间房间没有摄像头。”路晏忽然说。
“所以呢？”许翩笑了笑，指腹反复地摩挲着杯壁。
“所以……你不想喝，为什么不放下杯子？”路晏笑着眯起眼。
许翩用了点力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水没洒出来，只有一声不轻不重的“砰”。
“我知道你一直想进第一军，很早就开始替母亲做事。”路晏平静地说，“我也知道比赛的时候你替我瞒了下来，不然母亲早就会有动作。”
路晏说：“我还知道你只有房间的钥匙，没有外面大门的钥匙，就算我离开了这间房间，也不一定能出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个安眠药的作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路晏双手捧起杯子，递到许翩面前，轻声说，“所以……喝吗？”
许翩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很久，在这个时候，路晏忽然开口：“刚刚我还知道了一件事。”
“最后下指令的那个人不是你，你其实停下来了，对吗？”路晏说，“谢谢你。”
许翩突然从路晏手中将杯子夺过，一饮而尽。
“可以了吧？”许翩合上眼，“不要再用话术了，你已经达到目的了。钥匙卡在外套内侧夹层口袋里，走吧。”
许翩闭着眼，看不到路晏的表情和动作。
药效很快起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让他难以专心听清周围的动静，他隐约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由远及近的呼吸声。
估计是要找钥匙卡了。许翩没有多想，任由自己陷入昏沉的状态。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一个声音在他面前轻轻地说——
“怎么会是话术？谢谢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是很认真、很认真的真心话。”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当面下药（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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