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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盘丝蛊虫 第三视角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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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盘丝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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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流卷着细碎的银鳞掠过深海宫殿的珊瑚柱,景慕靠在石柱上的身影被幽蓝珠光拉得颀长。空了的蜜露贝壳碗还搁在石台边缘,甜腻的余味混着海水的清冽,在空气里缠成解不开的结。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皮肤,那里还留着脚链的微凉触感,以及那股顺着吻意钻进骨缝的热流。身体里的抗拒像被潮水漫过的沙堤,正一寸寸坍塌,连恨意都成了轻飘飘的泡沫,一触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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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远在海面之上的浅海礁石区,Endeer正坐在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岩礁上,尾鳍收束成人类的双腿,裤脚沾着未干的海水。他指尖捻着一枚刚捡的白色贝壳,贝壳边缘被磨得圆润,却仍能看出被反复摩挲的痕迹——那是他昨夜离开深海宫殿后,一路游向海面时,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少年,这是他在除了海底之外为数不多的朋友。
“Lian,我的做法会让你讨厌我吗?”
莱安有着浅金色的短发,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浑身都透着蓬勃的暖意,与Endeer骨子里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
莱安端着一杯刚榨的橙汁,递到Endeer面前,目光落在他裤腿内侧那片暗红的血迹上,眉头微蹙:“Endeer,你又去求神了?我说过多少次,那法子伤身体,你偏不听。”
Lian并不回答Endeer的问题,他也很惆怅,曾经与自己谈天伦地想要无恶不作的朋友为何会变为这番模样。
为情所困这件事情,他好像从未理解过。
人类的感情,真的比他们这些“非自然生物”复杂很多。
以至于他的朋友会因为一个人类而自虐。
他不理解,甚至一度想和他断绝关系,他只想让Endeer明白,
人类只是有一百年生命的蝼蚁,而在塞壬几千年的寿命之中,碰上这么一两个实在正常,但是人类如果面临着死亡,而他们已经对此付出真心,会面临什么?
是无尽的剩下岁月的痛苦,是在几千年生命中低落的沧桑逝去。
但Endeer显然并不是这样想象的。即使他所圈养的人类似乎出了问题。
所以他对朋友口中尚未谋面的那个“可爱的小人类”很恨,
恨的毫无由头。
Endeer没有接橙汁,只是垂眸看着那片刺目的红。深海族的肌肤本就耐得住深海的压强与礁石的刮擦,可人类的双腿没有鳞片的保护,从昨夜凌晨到此刻,他沿着深海到浅海的礁石一路攀爬,粗糙的岩石磨破了皮肤,血珠混着海水渗出来,在腿侧蜿蜒成暗红色血痕。
“我需要盘丝蛊虫。”Endeer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贯冷漠的海神此刻也变得有些疲惫甚至惆怅
“只有它,能让景慕彻底依赖我。”
他想让他的爱人也爱他。
莱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拉过Endeer的腿,轻轻掀起裤脚,看着那道从脚踝延伸到大腿的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被磨得血肉模糊,有些地方还结着半干的血痂,新的血珠还在慢慢渗出来。
“盘丝蛊虫?”莱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反对,“你疯了?那蛊虫是上古邪蛊,以宿主的心神为引,以依赖为食,一旦种下,被蛊虫缠上的人,这辈子都离不开施蛊者。而且求蛊要叩拜深海之上的神明,还要以自身精血为祭,磨破肌肤取血献祭,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莱安是长生鸟一族的后裔,当然,他也是这一族长老的孙子,是小辈中最有天赋而且最有可能竞选长老职位的。
他们天生厌恶这类邪术。他和Endeer认识多年,见过Endeer在短短几天内为了景慕做的种种疯狂事,却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Endeer抽回腿,轻轻放下裤脚,遮住那片触目惊心的红。他抬眼看向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他银蓝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波光,却照不进眼底深处的阴霾。
“我知道。”他轻声说,“可景慕现在的状态,离了它不行。”
昨夜从深海宫殿离开后,Endeer一路游到海面。莱安恰好在浅海捕鱼,看见他浑身湿透、腿上带伤的模样,吓了一跳。莱安把他带到礁石区的临时小屋,替他处理伤口,听他说了景慕的情况。
“他的身体在抗拒我,在我的蜜露作用下,恨意刚冒头就被压下去,在我靠近时,他的心跳都不会乱只是假象。”Endeer的指尖微微收紧,贝壳被他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试过蜜露,可那些都只是让他暂时顺从,不是真正的依赖。依赖是刻进骨子里的,是就算恨,也离不开的本能。”
莱安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惶恐,心里又气又疼。他知道Endeer对景慕的执念,从景慕被掳进深海宫殿的那一刻起,这个清冷的深海王就彻底栽了进去。可他还是忍不住劝:“你可以慢慢教他,慢慢让他接受,为什么非要用盘丝蛊这种极端的方式?你这样求来蛊虫,就算那什么人类依赖你了,他知道真相后,会更恨你的。”
Lain说出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他所见过的所有人类眼中,他们都自诩为懂礼貌.谦卑有礼的高智生物,甚至对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一切称为“野蛮的兽类”,他们好像忘了,自己也是会排斥在他们群体中的一些小众“不正常”群体,譬如残疾、智力缺陷等等,在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就没有想过自己自以为是的谦卑了吗?
他说出这些也是有所依凭,他的父亲——一个同样对人类世界怀抱梦想却只是依旧被那个女人当作另类看待的长生鸟。
因为此事,他的父亲甚至放弃了长老的资格,在他们那一辈,他明明也是最有资质的。
他至今不理解。
他不想好朋友也被困在这一场幻境之中。
“恨总比离开好。”Endeer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莱安,你不懂。我不能失去他。”
景慕目前只是认为他是被深海族的漩涡卷进深海,成了Endeer的囚徒。现在的景慕仍像一头桀骜的小兽,整日里反抗、逃跑,用指甲挠他,用牙齿咬他,用最激烈的方式表达着恨意。
Endeer看着他满身戾气,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然而景慕不知道这个他是深海的王默默观察了他三年,在景慕明确的拒绝答案后,他才采取了这种办法,而Endeer掌控着整片深海的生灵,却唯独掌控不了景慕的心。
他给景慕最好的一切,精致的贝壳床,新鲜的海鱼,数不尽的珍宝,可景慕眼里的抗拒从未减少。他试过温柔相待,试过沉默等待,可景慕的心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壁垒。
“盘丝蛊虫是唯一的办法。”Endeer抬眼看向莱安,眼底带着一丝恳求,“神明只接受挚友的引荐,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帮我这一次。”
莱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腿上未愈的伤口,看着他眼底那股孤注一掷的疯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罢了罢了,我这辈子就是栽在你手里了。”莱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很不情愿,但是他很害怕失去这个朋友。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盘丝蛊虫种下后,景慕会对你产生强烈的依赖感,可蛊虫也会反噬——如果施蛊者对宿主的心意变了,或者宿主彻底厌恶到极致,蛊虫就会反噬施蛊者,让你生不如死。你想清楚了?”
Endeer重重点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我想清楚了。只要他留在我身边,就算被反噬,我也认。”
莱安见他心意已决,只能起身:“行,我帮你引荐神明。不过叩拜神明的仪式要你自己来,精血献祭也得你自己来。我去准备祭品,你先把伤口处理好,别到时候还没求到蛊虫,自己先垮了。”
Endeer看着莱安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莱安是为他好,可他没有别的选择。景慕是他从黑暗里捡来的光,是他孤寂千年里唯一的救赎,他必须把这束光牢牢地锁在身边。
次日凌晨,莱安带着Endeer来到了浅海与深海交界的神坛。那是一座隐藏在海底珊瑚丛中的古老祭坛,祭坛由白色的珊瑚石砌成,中央立着一根刻满纹路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暗蓝色的宝石,散发着神秘的光晕。
神明是一位沉睡的上古存在,平时以珊瑚石的形态蛰伏在神坛深处,只有在有人诚心叩拜并献上精血献祭时,才会苏醒。
莱安站在祭坛外,对Endeer说:“进去吧,叩拜神明时要心怀虔诚,精血献祭要以自身肌肤为祭,磨出的血越多,神明越容易被打动。记住,求盘丝蛊虫,要许下诺言,这辈子都要护着被蛊虫缠上的人,不得背弃。”
Endeer深吸一口气,走进神坛。他脱下外衣,露出精瘦的上身,以及双腿上刚被磨出的新伤。他走到珊瑚石中央,缓缓跪下,额头贴在冰凉的珊瑚石上。
“神明在上,Endeer叩拜。”他的声音在神坛里回荡,带着深海族的虔诚,“我愿以自身精血为祭,以肌肤为磨,求上古盘丝蛊虫,护我身边之人,使其对我心生依赖,此生不离。我愿许下诺言,此生护他周全,若违此誓,甘愿受蛊虫反噬,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他抬手拿起祭坛边的一块粗糙珊瑚石,朝着自己的腿侧狠狠磨去。
珊瑚石的边缘尖锐粗糙,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腿侧流下来,滴在珊瑚石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Endeer咬着牙,没有停下,他一下一下地磨着,粗糙的珊瑚石磨过肌肤,带来钻心的疼痛,血珠越渗越多,很快染红了他的双腿,也染红了脚下的珊瑚石。
莱安站在神坛外,看着神坛里的身影,心疼得红了眼眶。他知道Endeer有多疼,可他不能进去阻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昔日高大神武的塞壬王,终究困于情爱,甚至甘愿奉献出塞壬一族的精血。
此时的他乃至外头的莱安都不曾预料到,“神明”只是一个所谓的邪教幌子。
Endeer的意识渐渐被疼痛淹没,可他脑海里始终浮现着景慕的模样——景慕蜷缩在贝壳床里的模样,景慕眼眶泛红质问他的模样,景慕被噩梦惊醒时颤抖的模样。他不能让景慕再离开,绝对不能。
不知磨了多久,神坛中央的暗蓝色宝石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石柱上的纹路开始闪烁,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神坛深处弥漫开来。
神明苏醒了。
【时间线为景慕第一次逃跑被锁,这个莱安虽然不喜欢景慕但绝对好人,他家的身世也挺复杂的,父辈和人类有很多误会,这就是他恨人类的原因甚至是不解好友喜欢人类的原因,此人会为了Endeer做事,两人是相辅相成的,都很好呀,后期会有cp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