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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虞父营救 古法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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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宗,掌门峰,天枢殿。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云压顶。
虞烬面色沉郁地坐在主位,手中捏着一枚已经碎裂、失去光泽的魂玉。那是虞清儿的本命魂玉,就在数个时辰前,碎裂了。这通常意味着魂玉主人的死亡。
凤雏晚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泪水早已流干,只是死死盯着虞烬手中的碎玉,身体不住地颤抖。她无法接受,她最宠爱的小儿子,明明带着那么多护身宝物,那么多跟班,怎么会……
“查!给我彻查!清儿到底在古境中遇到了什么!”虞烬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关刚出,本想好好补偿一下清儿,却迎来如此噩耗。
“是!”殿下,执法堂刘长老、数位元婴期长老,以及面色冰冷如霜的虞霜,皆躬身领命。虞霜紧抿着唇,琉璃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愤怒,更有深深的自责。他安排了人,却还是……
很快,初步调查结果传来。进入古境的弟子陆续回归,带回了各种各样的收获和见闻,但关于虞清儿一行的最后消息,停留在有人看到他们朝着寒雾峡谷方向去了。
数位长老联手,强行在古境关闭后再次短暂开启局部通道,亲自进入寒雾峡谷查探。
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峡谷深处,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残留的灵力波动混乱,有明显的冰属性妖兽气息,也有数道陌生的、凌厉阴寒的剑气残留。现场找到了周莽等十余名跟班破碎的法器残片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部分属于虞清儿的衣物碎片和佩戴的普通饰品。经过秘法回溯残存影像,只能看到浓雾中黑影闪动、剑气纵横,以及最后……似乎有远超金丹期的恐怖威压一闪而逝。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虞清儿一行在寒雾峡谷遭遇了不明势力的袭击,对方实力极强,且手段狠辣,毁尸灭迹做得相当干净,故意留下了寒雾蟒的痕迹作为掩饰。但那些独特的阴寒剑气残留,以及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威压,绝非寻常散修或妖兽所能拥有。
“魔气……是精纯的剑道魔气。”一位擅长辨识气息的长老脸色凝重地回禀,“而且,其中一道最凌厉的剑气残留,其特性……与记载中,万魔剑宗核心嫡传的‘玄刹魔剑气’有七分相似。”
万魔剑宗!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万魔剑宗……他们为何要针对清儿?难道……”虞烬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暴涨。他忽然想起近来一些模糊的情报,关于万魔剑宗宗主澹台绝早年练功出岔,需要特殊炉鼎疗伤的传闻。而清儿的体质……
“不会的……清儿不会落到魔头手里的……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被抓走了……”凤雏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抓住虞烬的手臂,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烬哥!去找他们要人!他们一定是抓走了清儿!我们去把清儿要回来!”
虞烬反手握住妻子冰冷颤抖的手,心中同样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魂玉虽碎,但若清儿是被某种秘法囚禁或封印,也可能导致魂玉感应断绝。他宁愿相信这种可能。
“准备一下,我亲自去一趟万魔剑宗。”虞烬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宗之主的决绝。
“掌门,不可!”几位长老连忙劝阻,“万魔剑宗乃龙潭虎穴,澹台绝更是心狠手辣、实力深不可测,您独自前去,太危险了!”
“父亲,我随您一起去。”虞霜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虞烬摇了摇头:“霜儿,你留守宗门。我一人去,反而不易引发误会。此行是交涉,并非开战。”他看了一眼泪眼婆娑、满眼哀求的妻子,沉声道,“为了清儿,我必须去。”
三日后,虞烬只身来到位于北域魔渊附近的万魔剑宗山门之外。
万魔剑宗的山门,矗立在两座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漆黑山峰之间,山峰上魔云缭绕,煞气冲天,无数森严的堡垒和宫殿依山而建,气象恢弘而压抑。山门处,巨大的黑色石碑上,“万魔剑宗”四个血色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伐而出的凛冽煞气。
虞烬刚表明身份和来意,便被引至山门外一座专门接待外客的黑色大殿。殿内陈设简单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气。
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阴鸷、气息幽深的元婴后期魔修长老,自称姓厉。
“虞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厉长老语气客气,眼中却并无多少温度,“不知虞掌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虞烬压下心中的焦灼与怒意,沉声道:“厉长老,明人不说暗话。犬子虞清儿,于云梦古境中失踪,现场留有贵宗‘玄刹魔剑气’的痕迹。还请贵宗给个交代,犬子是否在贵宗手中?”
厉长老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虞掌门此话何意?贵公子在古境失踪,与我万魔剑宗有何干系?‘玄刹魔剑气’虽是我宗嫡传,但天下剑修何其多,模仿一二剑气形似,也非难事。虞掌门单凭些许残留剑气,便断定是我宗所为,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虞烬眼神锐利如刀,直视对方:“厉长老,若非确有所据,虞某岂会前来?犬子身具特殊体质,而据虞某所知,贵宗澹台宗主似有旧伤需特殊炉鼎调和。此事,未免太过巧合。”
厉长老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虞掌门,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宗宗主修为盖世,何来旧伤?至于炉鼎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是对我宗宗主的污蔑!虞掌门若再口出妄言,休怪我宗待客不周了。”
“是否污蔑,请澹台宗主出来一见便知!”虞烬身上化神中期的威压隐隐升腾,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厉长老却并不畏惧,反而冷笑一声:“虞掌门好大的威风!这里是我万魔剑宗,不是你的古法宗!宗主正在闭关,无暇见客。至于贵公子之事,我宗一概不知,也无从交代。虞掌门若是来做客的,我宗欢迎;若是来寻衅滋事的……哼,我万魔剑宗屹立魔道数千载,也不是吓大的!”
话音落下,大殿之外,数道强横无匹的魔道气息隐隐升起,锁定了殿内的虞烬,其中至少有两道,丝毫不弱于他,甚至犹有过之!
虞烬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对方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不承认,不妥协,不怕事。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隐藏在暗处的、属于澹台绝的、更加深沉恐怖的意念,似乎遥遥扫过此地,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与嘲弄。
万魔剑宗的实力,确实远非古法宗一宗可以抗衡。魔道第一大宗的名头,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正道四大宗门联合,方能与之制衡。为了一个“可能”被掳走、且“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儿子,发动两宗乃至正魔两道大战?这其中的代价和变数,太大了。其他正道宗门,也绝不会轻易为此与万魔剑宗全面开战。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位向来威严深重的化神大修士。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体内灵力几欲沸腾,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他知道,今日,他带不走任何答案,也救不回他的清儿。
“好……很好。”虞烬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看着厉长老,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古法宗记下了。若日后查明,犬子之事确与贵宗有关……我虞烬,乃至古法宗,必与贵宗……不死不休!”
这已是他在对方地盘上,所能做出的最严厉、也最无力的表态。
厉长老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虞掌门言重了。慢走,不送。”
虞烬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隐藏在魔云深处的、万魔剑宗的核心殿宇群,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阻隔,看到那个可能正在遭受折磨的儿子。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边的魔气与森冷。
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让他感到无比屈辱和绝望的魔土。
身后,万魔剑宗山门依旧巍然耸立,魔云翻腾,仿佛一张无声狞笑的巨口,吞噬了他的希望,也吞噬了他那个被宠坏、却终究是骨肉相连的幼子。
而在那幽暗大殿深处的玄玉床上,虞清儿刚刚从又一次昏迷中幽幽转醒。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似乎被镣铐上传来的阴寒滋养之力缓解了些许。他茫然地睁着眼,望着穹顶无尽的黑暗,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爹……娘……你们……在哪里……
救我……
无声的哀鸣,在冰冷的血色囚笼中,无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