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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小无猜 江寻究竟在 ...

  •   自从生病后,江寻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趁我还拿得动笔,要多写一点才行。”他翻开新的一页日记,笔尖顿了顿,落下一行字。

      “高中时候的事,再不写,就要忘了,那可是很难忘回忆。所以,不能忘。”

      回忆

      高中

      江寻第二次见到许墨白,是在高二的走廊上。

      第一次是在医院,他脚上打着石膏,百无聊赖地躺病床上,隔壁床那个手上缠绷带的少年,凶巴巴地问他“看什么看”。

      后来他们一起挤在病房里看漫画,一起偷偷换电台听歌,一起对着窗外数下雨的雨滴。

      出院的时候,许墨白说:“我们加个QQ吧。”

      江寻说好。

      可那个QQ号,后来弄丢了。

      手机坏了,号码没了,那个头像再也没亮起来过。

      江寻找过几次,没找到。

      再后来,就忘了。

      直到这一天。

      高二课间,江寻靠在走廊栏杆上晒太阳,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经过。

      他愣住。

      那个人瘦了一点,高了一点,头发长了一点。可那双眼睛,那种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的样子,那种被阳光照在侧脸上的弧度。

      江寻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许墨白?”

      那个人停下脚步,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江寻看见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从疑惑到惊讶!

      “江寻?”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隔着三米远的走廊,中间是来来往往的同学,是嘈杂的课间喧闹,是秋天里落下来的梧桐叶子。

      “你……”许墨白走近两步,盯着他的脸,“你那个QQ号怎么不用了?”

      “手机坏了,找不回来。”

      “我加过你好多次,都没通过。”

      “对不起,我还以为是骗子。”

      许墨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像那年病房里,江寻说“绝配”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会儿你手受伤了,还凶巴巴地问我‘看什么看’。”

      许墨白脸微微红了一下:“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好看啊。”

      许墨白愣住。

      江寻没等他反应过来,指了指他手里抱着的画稿:“还在画画?”

      “嗯。”

      “画的什么?”

      “梧桐树,”许墨白把画递给他看,“窗户外面的那棵。”

      江寻低头看着那张画,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画得真好。”他说。

      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墨白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小骗子的QQ号了。”

      “小骗子?”

      许墨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耳尖瞬间红了。

      “谁是小骗子!”

      “你啊,”江寻笑着看他,“在医院的时候,我问你手怎么伤的,你说从楼梯上滚下来摔的。后来护士来换药,说你是跟人打架打的。”

      许墨白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那是他们先惹我的……”

      “我知道。”

      江寻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那时候眼眶红红的,我就想,这个人打架肯定不行,以后
      得看着点。”

      许墨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那些年的空白都照得透亮。

      上课铃忽然响了。

      许墨白抱着画稿往教室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江寻。

      “喂!”

      “嗯?”

      “你这次……别再弄丢了。”

      江寻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被阳光包围的身影,看着那双认真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好。”他说。

      “这次不会了。”

      后来许墨白才知道,那天江寻回到教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QQ号存进手机里,还加了三遍,确认备注写的是“许墨白”而不是“小骗子”。

      可他还是会偶尔故意喊他小骗子。

      因为每次喊完,许墨白的耳尖就会红起来。

      比窗外的梧桐叶还好看。

      那天之后,江寻和许墨白的关系迅速回温。

      像是把丢失的那几年一口气补回来一样,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坐在操场边上看夕阳。许墨白画画的时候,江寻就在旁边写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周栩安第一次见到许墨白,是在食堂里。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医院认识的?”周栩安端着餐盘坐下,打量着对面埋头吃面的许墨白。

      “嗯,”江寻点点头,“初中同学。”

      “初中同学?”周栩安挑眉,“你俩一个班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许墨白抬起头,筷子还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隔壁班的。”

      周栩安看看他,又看看江寻,忽然凑过去小声说:“你耳朵怎么红了?”

      江寻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周栩安笑得直拍桌子:“我就说了一句!”

      江寻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后来周栩安就经常出现在他们俩身边。用他的话说,是“帮兄弟把把关”,用江寻的话说,是“电灯泡太亮没人要”。

      而许墨白身边,也有一个人。

      林屿森。

      第一次见到林屿森的时候,江寻还以为他是许墨白的男朋友。

      “不是,”许墨白摇头,“他是我同桌。”

      “同桌?就坐你旁边?”

      “嗯。”

      “那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许墨白看了看坐在旁边安静吃午饭的林屿森,小声说:“他……不太爱说话。”

      “不爱说话”是委婉的说法。

      林屿森是真的不爱说话。

      从江寻坐下来到现在,二十分钟过去了,他就没开过口。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许墨白,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他给你夹肉?”江寻看着许墨白碗里多出来的两块红烧肉。

      “嗯,他每次都这样,”许墨白说得理所当然,“我说不用,他还是要夹。”

      江寻沉默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他和周栩安在操场边散步。

      “那个林屿森,”周栩安说,“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对许墨白啊,”周栩安压低声音,“又是夹肉又是陪着的,比你这个初中同学还要熟悉。”

      江寻没说话。

      只是第二天,他特意多买了一份红烧肉,放到许墨白面前。

      许墨白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

      旁边的林屿森看了江寻一眼,没说话。

      但从那天起,他给许墨白夹肉的次数,明显少了。

      周栩安知道后,笑得直不起腰:“你俩这是……较上劲了?”

      江寻没理他。

      只是下一次吃饭的时候,还是给许墨白多带了一碗红烧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高三下学期。

      那段时间,许墨白总是很晚才回家。

      江寻一开始以为他在画室赶稿,后来才发现,是林屿森每天放学后都在帮他补数学。

      “他数学那么好?”江寻问。

      “年级前三,”许墨白叹了口气,“不像我,及格都难。”

      江寻看着不远处安静讲题的林屿森,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冒了上来。

      “我也能帮你补。”

      “你?”许墨白笑了,“你数学比我还差几分吧?”

      江寻语塞。

      周栩安在旁边补刀:“就是,你别耽误人家进步。”

      江寻踹了他一脚。

      后来他还是每天都去陪许墨白自习。坐在旁边写自己的作业,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林屿森讲题的时候,他就安静地听着,等许墨白皱眉的时候,递过去一块糖。

      “你哪来的糖?”许墨白惊喜。

      “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江寻别过脸,“你不是说画稿的时候想吃甜的吗。”

      许墨白愣住。

      旁边的林屿森看了江寻一眼,难得开口:“你记性挺好。”

      江寻也看他一眼:“你讲题也挺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又各自移开目光。

      周栩安后来评价说:“你俩那是惺惺相惜,还是暗戳戳较劲?”

      “都不是。”江寻说。

      “那是什么?”

      江寻想了想,没回答。

      他只是想起许墨白吃糖时弯起来的眼睛,想起他咬着笔杆认真算题的样子,想起他偶尔抬起头,对上自己的目光时,那一点点慌乱和一点点笑。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

      大概是,想一直看着吧。

      一直一直看着。

      高考前一个月,许墨白病倒了。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连着熬了太多夜,免疫力撑不住,发了高烧。

      江寻知道的时候,许墨白已经被林屿森背去了医务室。

      他赶到时,许墨白正躺在病床上,脸烧得通红,额头上敷着冰毛巾。林屿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退烧药,正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

      “我来吧。”江寻走过去,接过药。

      林屿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让开位置。

      江寻把药递到许墨白嘴边:“张嘴。”

      许墨白迷迷糊糊地张开嘴,把药含进去,就着江寻递过来的水咽下去。然后他睁开眼,看见是江寻,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

      许墨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攥住江寻的衣角。

      江寻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背上还残留的针眼,看着他烧得发干的嘴唇,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林屿森,”他头也不回地说,“谢谢你。”

      林屿森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

      “他昨晚画到三点,”林屿森没回头,“说是要赶在高考前,给你画完那张生日贺图。”

      门轻轻关上。

      江寻愣住,低头看着许墨白。

      许墨白已经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许墨白。”

      “……”

      “你听见了吗?”

      “睡着了。”

      江寻笑了,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许墨白闭着眼睛,睫毛却在一抖一抖的。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

      用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傻子,”他轻声说,“生日还有两个月。”

      许墨白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那你……到时候还收吗?”

      “收。”

      “那……我继续画?”

      “先睡觉。”

      许墨白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寻,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那你别走。”

      “不走。”

      “一直陪着?”

      “一直陪着。”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落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许墨白又闭上眼睛,攥着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江寻在许墨白家楼下站了很久。

      他不是没考上,考上了。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离家近,学费低,很适合他这样的家庭。

      可许墨白考去了外地。

      美院。
      全国最好的美院。

      他替许墨白高兴,真的。从医院初见那天起,他就知道许墨白不该被困在这个小城市里。他应该去更大的地方,画更好的画,被更多的人看见。

      可高兴归高兴,胸口那个地方,还是空了一块。

      手机响了。

      许墨白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江寻!我考上了!我考上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发颤,“你听到了吗?我考上了!”

      “听到了,”江寻笑起来,声音却很轻,“恭喜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在哪儿?”

      “你家楼下。”

      三分钟后,许墨白穿着拖鞋冲下楼,直接撞进他怀里。

      “我考上了……”他把脸埋在江寻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可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江寻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四年很快的。”

      “那你等我吗?”

      “等。”

      “真的?”

      “真的。”

      许墨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江寻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哭什么,这是好事。”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江寻打断他,“你去画画,我在这儿等你。放假就回来,平时打电话,视频,天天联系。”

      许墨白点点头,又把他抱紧了。
      那天他们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直到许墨白妈妈在楼上喊他吃饭。

      许墨白上楼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寻。”

      “嗯?”

      “你说话要算话。”

      江寻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张被光晕笼罩的脸,笑了笑。

      “算话。”

      四年,说起来很长,过起来很快。

      许墨白去了美院,江寻留在本市读大学。周栩安考去了隔壁城市,三个人分散在不同地方,只有寒暑假才能聚齐。

      而林屿森,考去了许墨白同一个城市。

      “你故意的吧?”周栩安知道后,在群里发消息。
      林屿森没回。

      许墨白倒是回了:“他成绩好,想考哪儿都行。”

      周栩安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后来江寻才知道,林屿森报那个学校,是因为离美院近,坐地铁只要二十分钟。

      许墨白发高烧那次,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许墨白赶稿子忘记吃饭,是他每天带两份午饭去画室。许墨白想家的时候,是他默默坐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

      周栩安有一次喝多了,跟江寻说:“那个林屿森,对许墨白是真的好。”

      江寻说:“我知道。”

      “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江寻看着手机里许墨白发来的照片,是他在画室熬夜的样子,旁边坐着安静看书的林屿森,“有人替我陪着他,我谢谢他还来不及。”

      周栩安没说话,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那天晚上,周栩安忽然问:“你说林屿森那种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江寻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栩安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江寻说,“你去问他啊。”

      周栩安没再说话。

      后来江寻偶尔会想,周栩安那天晚上问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没问。

      有些事,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大学毕业后,许墨白留在了那座城市。

      他说那边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想一起开工作室。江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你……不过来吗?”许墨白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

      “我这边工作刚稳定,再等等。”
      许墨白没说话。

      江寻知道他在想什么。异地四年,好不容易毕业了,以为能在一起了,结果还是隔着几百公里。

      “许墨白,”江寻轻声说,“你画画,我赚钱。等你出名了,我就辞职去给你当经纪人。”

      “真的?”
      “真的。”

      “那要是我不出名呢?”
      “那你就来给我当助理,每天给我端茶倒水。”

      许墨白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得有点想哭。

      “江寻,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挂了电话,江寻看着窗外发呆。
      他不是不想去。是想去,但不能。

      妈妈的病刚好,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他得留下来,先把这些还清。

      这些他没跟许墨白说。

      说了也没用,只会让他担心。

      反正,再等等就好了。
      再等等。

      工作室开起来的第一年,许墨白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

      接单、画稿、改稿、对接客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林屿森也在这座城市,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偶尔周末过来,帮他整理画材,打扫卫生,做一顿饭,然后安静地离开。

      有一次许墨白累得在画室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桌上放着一碗热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粥趁热喝。冰箱里包了饺子,够吃一周。”
      没有落款。

      但许墨白知道是谁。

      他拍下纸条发给江寻:“林屿森又来送温暖了。”

      江寻回得很快:“替我谢谢他。”

      “你不吃醋?”

      “吃什么醋,”江寻发来一个笑脸,“有人替我照顾你,我高兴还来不及。”

      许墨白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他知道江寻在笑,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张笑脸背后,藏着点什么。

      周栩安是第二年去的那个城市。
      他说自己在原来的地方待腻了,想换个环境。江寻帮他联系的房子,离许墨白的工作室不远,走路只要十分钟。

      “你这么热心干嘛?”周栩安问。
      “离林屿森也近。”

      周栩安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江寻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

      周栩安没再回。

      后来许墨白发现,林屿森来工作室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以前是一个月来一两次,现在是一周来一两次。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帮许墨白整理完东西,就在旁边坐着,偶尔看看手机。

      有一次许墨白问他:“你最近不忙?”

      林屿森说:“还好。”
      “那怎么老往这边跑?”

      林屿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顺路。”
      “顺路?你家离这儿坐地铁四十分钟。”

      林屿森没回答。

      许墨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窗外,周栩安正从对面的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往这边走。

      许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再问。

      有些事,等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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