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星星里的夏天》星晨大海

3、尴尬 放学一起走

　　教室里，许旧往趴在桌上就睡。许旧往说是睡觉，其实根本没睡着。
　　脑袋埋在臂弯里，耳朵却烫得吓人，一遍一遍回忆刚才的画面：
　　沈仰春的声音、他眼底的一丝讽刺、那句带着戏谑的“小猫”。
　　周既白在旁边叨叨叨，他一句没听进去，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在循环：完了，沈仰春肯定觉得我有病。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百遍，骂自己嘴快、骂自己没和他打一架、骂自己跑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下。
　　越想越烦，干脆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已经与世长辞，久别安息！
　　周既白看着自家师傅一动不动，像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啧啧两声：“完了，许队这是被谁刺激傻还是疯了？”
　　而窗外不远处，一道清瘦的身影从窗边轻轻走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那个趴着的位置，看了一眼又开始笑。
　　那一节课间，许旧往睡得极其不安稳，甚至可以说是暴躁。
　　说是睡觉，不如说是把自己埋在臂弯里，反复社死回放，和一直观看沈仰春那张该死的脸。
　　沈仰春那句尾音带笑的“小猫”，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挥之不去，好似刻在脑子里了一般这辈子也忘不掉。
　　耳尖烫了一节课，连同桌碰他都差点弹起来，高尚作为他的同桌立刻告诉了班长，班长本是想找老师批张假条，但是被许旧往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周既白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撞了撞他的胳膊：
　　“许队，你不对劲啊，从升旗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被人下咒了？还是被谁灌了迷魂汤？”
　　许旧往猛地抬头，眼神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底气和力气：
　　“闭嘴，再吵把你打死。”
　　他嘴上硬得很，心却还在像打鼓一般狂跳不止。
　　一闭眼，就是沈仰春垂着眼、恐怖的微笑，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你给我起的外号？
　　另一边，高二（1）班。
　　沈仰春整节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课本摊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思绪飘得老远。
　　脑海里反复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领奖台上，自己鬼使神差碰了一下的那只手背。
　　一个是许某慌慌张张跑掉时，揉搓本就发红的耳垂，借口都编不顺畅的模样。
　　还有那句，对着小猫说的——
　　“一样可爱。”
　　沈仰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爱。
　　这个词，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还是用在自己身上。
　　形容它的词语一般都比较清冷高贵，但一个惯用的词语几乎每个家长都会用来形容他，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有点意思。
　　下课之后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乒乓球社的名单。
　　目光在“许旧往”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的思绪被风带走了，像是乘着纸飞机一样，一路飞到了六岁那年，那个夏天，那棵树下那个一样的他们。
　　　下课铃一响，许旧往立刻弹起来，抓起球拍就要往乒乓球室逃，仿佛那里是他的避难所，是他的第二个家。
　　周既白在后面追：
　　“师傅！等等我！你去练球也不带我——”
　　许旧往头也不回：
　　“自己一边玩去。”
　　他只想远离那个让他心跳失去控制的人，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这辈子也见不着对方。
　　可他刚走到楼梯口，脚步猛地顿住，双脚好像被粘到了地上。
　　阳光从走廊尽头洒进来。
　　沈仰春背着书包，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好似又回到了六岁时，在班级门口等待许旧往的时候。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许旧往整个人都僵住了。
　　跑，还是不跑。
　　这是个问题。
　　这个问题似世界难题，一般困住了许旧往的身体。
　　沈仰春先开了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意：“许队，这么着急去哪？”
　　许旧往：“……”
　　完了，他连自己外号都知道了。

　　许旧往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个人是不是把自己户开了？还是提前调查过自己专门来弄自己的，无数的想法在脑海里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最终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许旧往尴尬无比的向对方打了个招呼，可能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最后说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名字，那我也做一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许旧往，怀旧的旧，往事的往。”
　　“星星，放学我等你，我们一起走。”
　　这句话一出，许旧往立马呆住了。
　　这个年级第一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小名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疯狂警告自己，放学必须溜，绝对不能留。
　　可真等到放学铃声落下，他却抱着球拍，老老实实地站在楼梯口等了。
　　嘴硬归嘴硬，脚却很诚实。
　　风掠过走廊，带着午后的暖意。
　　许旧往皱着眉，心里乱得一塌糊涂，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也有个人这样站在风里，安安静静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