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星星里的夏天》星晨大海

4、放学一起走 沈

　　沈仰春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白日里课间的喧闹一点点淡下去，喧嚣散尽，连空气都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傍晚微凉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外轻轻飘进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许旧往。

　　少年背抵着干净的墙面，一只手紧紧攥着乒乓球拍，指节都微微泛出浅白。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眉眼冷淡，浑身都绷得很紧，一副摆明了不想理会任何人的模样。可那抹悄悄泛红的耳尖，却没能逃过沈仰春的眼睛，清清楚楚落在他心底。

　　沈仰春看得明白，许旧往心里其实乱得很。只是这人向来习惯硬撑，习惯死要面子，就算情绪翻涌，也绝不会摆在脸上让别人看出来。越是不自在，就越是装得冷漠强硬，像一只竖起尖刺却内里发软的小兽。

　　他缓步走了过去，停在许旧往面前，刻意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眼前紧绷的人：
　　“一起走吧，顺路。”

　　话音刚落，他便清晰地看到，许旧往攥着球拍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几分，耳尖的淡红瞬间深了一度。少年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刻意不看他，语气硬得像块冷冰冰的石头：
　　“我自己能走。”

　　沈仰春没强求，也没多言，只是很自然地朝楼梯方向偏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我知道。”

　　许旧往抿了抿嘴，唇线绷得笔直，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再站在这里僵持，只会显得更奇怪。他迈开步子往前走，身体依旧绷得僵直，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生硬的倔强，像是在赌气，又像无可奈何。

　　沈仰春看在眼里，心里轻轻落了一点暖意。
　　他清楚得很，许旧往心里明明在默默吐槽，根本不顺路，脚步却老老实实地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一路上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许旧往始终盯着前方的台阶，半分目光都不肯往身侧偏，可那只一直发烫的耳尖，却把所有慌乱与不自在，完完整整暴露在沈仰春的眼前。

　　沈仰春刻意放慢了脚步，稳稳配合着他的速度，不远不近，刚好是让人安心的距离。他偶尔会轻轻侧眸，看一眼身边嘴硬逞强的人，心里什么都懂，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陪着，看着他硬撑，看着他别扭，看着他死要面子的模样。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把两道长长的影子拉得很近，轻轻靠在一起，安静又温柔。

　　一路沉默着走到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打闹。
　　许旧往终于停下脚步，声音依旧带着没散掉的僵硬：
　　“我走这边。”

　　沈仰春也跟着停下，轻轻应了一声，语气清淡温和：
　　“明天见。”

　　简单三个字，落在空气里。
　　许旧往没回头，只是胡乱朝身后挥了挥手，脚步加快，快步扎进人群里，像是在逃避什么。那只耳尖，早已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上浅淡的热意。

　　他绝不会承认，刚才一路并肩行走时，自己的心跳快得有多反常；更不会承认，“明天见”这三个字，轻轻砸在心上，让他整个人都乱了节奏。

　　沈仰春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望着那道倔强又带着几分慌乱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群里，心底轻轻一动，软下一小块。

　　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暖意。
　　他很确定，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有些连名字都还没说清的情绪，正在两人之间，悄悄生根，慢慢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