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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假死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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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剧痛,血色模糊。
谢临渊倒在血泊之中时,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
沈惊寒刺出的那一剑,偏了半寸,未及心脉,却足以让所有人都信——青云宗宗主,已死在无回渊少主剑下。
这是谢临渊早在一年前便布下的最后一步棋。
他寻遍天下,求得一枚闭气假死丹,服下后三个时辰内,心跳气息全无,与真死无异。
他太清楚沈惊寒的恨,太清楚这一路血海深仇,唯有以命相偿,才能稍稍抹平半分。
沈惊寒僵立当场,指尖还在颤抖。
剑锋上的血是热的,可他的心,却一寸寸凉透。
他明明大仇得报,明明亲手刺穿了那个负他之人的胸膛,可胸腔里翻涌的,不是快意,是铺天盖地的恐慌,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
“谢临渊……”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发颤。
眼前这人,是曾为他包扎伤口、为他守过夜、说要护他一生的人。
是他曾放在心尖上,连碰都不敢用力碰的人。
长老们的怒喝、弟子们的哭喊、风声呼啸……
一切都离沈惊寒很远。
他只看见那摊刺目的血,只看见那张苍白破碎的脸。
直到身旁黑衣人低声提醒:“少主,此地不宜久留,青云宗人已疯,我们先撤。”
沈惊寒猛地回神,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冰封。
他冷冷抽回剑,血珠顺着剑尖滴落。
“走。”
一个字,斩断所有迟疑。
玄色身影转身,头也不回地掠下青云山,再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待到人群散尽,夜色深重。
殿后密室,灯火微弱。
谢临渊缓缓睁开眼,唇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
心口伤口剧痛,药力散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身旁侍奉的弟子红着眼:“宗主,您何苦……您明明可以擒下他,明明可以解释……”
谢临渊撑着身子坐起,声音沙哑微弱,却异常坚定。
“解释?”
他轻轻一笑,笑意苦涩到极致,“我当年不信他,冷眼瞧着他受刑,将他打入深渊……如今一句解释,能抹平他所受的苦吗?”
“我欠他的,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还清。”
“我欠他一场死,欠他一生偿。”
他早已安排好一切。
青云宗暂由长老代管,他卸下宗主之位,卸下正道光环,卸下所有身不由己。
从此,世间再无青云宗宗主谢临渊。
只有一个追着恨、追着悔、向沈惊寒赴汤蹈火的罪人。
“备车。”
谢临渊缓缓起身,青衫染血,步履微晃,却一步不停,“无论他去何处,我都跟着。”
“他恨我,我便受着。
他伤我,我便接着。
他要我死,我便再死一次。”
“直到……他肯再看我一眼。”
无回渊船队,行至江畔渡口。
沈惊寒独坐船头,夜风卷起他染血的衣袍,孤寂得不像刚复仇归来的少主。
案上摆着酒,一杯接一杯入喉,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底那阵莫名的空疼。
谢临渊死了。
死在他剑下。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人会轻声叫他“惊寒”,
再没有人会在他受伤时小心翼翼为他包扎,
再没有人会在江南雨夜里,默默守在破庙外,一夜不离去。
那个给过他唯一一点光,又亲手熄灭一切的人,
真的没了。
“少主,”黑衣人再度来报,语气凝重,“山下发现一道身影,一路跟着我们,伤势极重,看身法路数……像是青云宗的人。”
沈惊寒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谁?”
“看不清脸,只一身染血青衫,一直跟着,不远不近,不靠近,不离开。”
沈惊寒猛地起身,眼底寒光骤起。
“带上来。”
他倒要看看,青云宗还有谁,敢这么不要命地跟着他。
片刻后。
一道摇摇欲坠的青衫身影,被押到船头。
那人一身狼狈,伤口渗血,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
抬头的那一瞬。
沈惊寒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月光洒在那人脸上,清俊依旧,眉眼温柔,带着深入骨髓的愧疚与卑微。
是谢临渊。
他没有死。
沈惊寒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愤怒、震惊、狂喜、委屈、恨意……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炸开,几乎将他撕裂。
他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声音一字一顿,淬着冰与血:
“谢临渊,你竟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