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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青云锁寒骨 ...

  •   青云山,云雾缭绕,正气浩然。
      可在沈惊寒眼里,这里是人间炼狱。

      他被冰冷的铁链拖拽着,一路踏上青云宗山门。沿途皆是鄙夷、憎恶、唾骂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骨血里。

      “就是他偷了青云玉佩?”
      “看着一副阴鸷样,果然是邪门歪道。”
      “还敢杀害正道弟子,这种人就该碎尸万段!”

      污言秽语入耳,沈惊寒却始终垂着眼,一言不发。
      周身的冷意,比这高山积雪还要刺骨。

      他唯一的支撑,早已在谢临渊拔剑指向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直至被押入锁妖柱,手腕脚踝被玄铁锁链死死扣住,锁骨下方被钉入锁灵钉,一身内力被封得半点不剩,他才缓缓抬眼,望向人群最前方的那道青衫身影。

      谢临渊就站在那里,立于高台之上,一身正道领袖气度,眉眼冷硬,不见半分往日温柔。
      仿佛那个在江南雨夜里为他包扎伤口、轻声说“我护着你”的人,从来都是一场幻觉。

      高台之上,宗主与长老端坐正中,面色威严。
      “沈惊寒,偷盗宗门至宝,残杀同道,你可认罪?”

      沈惊寒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凄厉。
      “认罪?我何罪之有?”
      “玉佩不是我偷的,人不是我杀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屈打成招——”
      他目光直直刺向谢临渊,字字如刀:
      “休想!”

      长老勃然大怒:“狂妄邪徒,还敢狡辩!用刑!”

      灼红的烙铁被人捧上,高温灼烧着空气。
      沈惊寒瞳孔微缩,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他不怕疼,不怕死,可他怕,这一切痛苦,是他曾经倾心相待的人,亲手默许的。

      他死死盯着谢临渊。
      只要他说一句“住手”,只要他说一句“我信你”,他便可以忍下所有。

      可谢临渊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痛苦与挣扎,可他肩上担着青云宗,担着整个正道,担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他不能停。
      不能心软。
      不能认私。

      沈惊寒看着他这副模样,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原来,他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尽折磨,真的会坐视自己被污蔑至死。

      烙铁狠狠烙在肩头。

      “嗤——”

      皮肉烧焦的声音刺耳,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惊寒浑身剧烈一颤,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却硬是咬碎了牙,一声未吭。
      只是那双漆黑的眼,死死盯着谢临渊,恨意滔天,血泪欲落。

      “说,玉佩在哪里!”
      “是不是你与魔教勾结,里应外合!”

      鞭笞、灼烫、锁灵钉不断刺入经脉,内力逆行的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
      沈惊寒意识渐渐模糊,玄色衣袍被血与汗浸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恍惚间,他又想起江南那场杏花雨。
      想起那个温温柔柔向他走来的青衫公子。
      想起那句“我护着你”。

      真可笑。

      剧痛之中,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他抬眼,目光穿透层层人群,落在谢临渊身上,声音微弱却清晰,一字一顿:

      “谢临渊,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再信你。”

      “我沈惊寒……此生此世,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孽。”

      谢临渊心口骤然一缩,剧痛袭来,几乎站立不稳。
      他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声音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够了。”
      “暂且收押,待寻回玉佩,再行处置。”

      他不敢回头。
      不敢再看那道被锁在柱上、奄奄一息,却满眼都是恨意的身影。
      每多看一眼,他的心就像是被凌迟一次。

      沈惊寒被拖走时,昏死过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谢临渊决绝离去的青衫背影,决绝得,不留一丝余地。

      深夜,锁妖窟阴冷刺骨。

      谢临渊独自一人,撑着伞而来。
      雨水打湿他的青衫,他站在牢外,看着牢内蜷缩在角落、浑身是伤的人,喉间腥甜不断上涌。

      他带来了最好的伤药,蹲在牢门前,指尖微微颤抖。
      “惊寒……”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神采,只有死寂。
      他看都不看那药,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如同淬了冰:
      “滚。”

      谢临渊动作一顿,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知道你恨我……”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身不由己?
      只是为了正道?
      只是为了保护你,才不得不亲手伤你?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太苍白,太虚伪,太伤人。

      沈惊寒忽然笑了,笑得轻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绝望。
      “谢临渊,你不必假惺惺。”
      “你亲手给我的痛,我记着。”
      “总有一天,我会活着出去。”
      “到那时,我会把你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
      “千倍万倍,奉还给你。”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情意,只剩一片冰封的恨意。
      “我要你……后悔一生。”

      谢临渊怔怔看着他,良久,缓缓闭上眼。
      一滴几不可见的泪,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齑粉。

      他拿起伤药,轻轻放在牢门口,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雨更大了。
      一墙之隔,一个在牢内,满身伤痕,心已成死灰。
      一个在牢外,一身风雨,心已葬深渊。

      从此,情意成烬,恩断义绝。
      昔日有多温柔,今日便有多残忍。
      来日,便有多痛彻心扉,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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