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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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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昀溪伤未痊愈,本该被抬回将军府静养,可他偏不肯。
军营与府中动静太大,父母素来疼他,若是知晓他后背挨了一刀,必定日夜悬心,轻则禁足严查,重则直接将他圈在府中,再不许插手旧案半分。
他早已私下与军医反复叮嘱,只说皮肉小伤,无需上报父母,也不必回府休养,寻一处安静僻静之处便可。
思来想去,唯有沈言时常住的学舍,僻静安全,又远离尘嚣,最适合养伤兼查案。
拗不过他的坚持,军医只得应下,仔细换过伤药、再三嘱咐静养禁忌后,才放心让他随沈言时回了学舍。
窗棂外竹影轻晃,室内只点一盏素灯,书卷气息混着淡淡的伤药味,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沈言时正临窗整理案卷,一身素衣端坐,脊背挺直,眉眼沉静。他将手记里零碎字句一一誊抄,圈出反复出现的「阿竹」二字,字迹清劲,一丝不苟。
他心里清楚,顾昀溪执意躲来学舍,哪里是嫌军营吵闹,分明是不想让将军与夫人担忧,更不想因伤中断查案。
顾昀溪斜倚在旁侧软榻上,外袍松松系着,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半点没有养病的安分,目光总不自觉落在沈言时身上。
看他垂眸时轻蹙的眉尖,看他提笔时稳静的指尖,看他明明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歇息。
心动微动,转瞬便被他按捺下去。
只是朋友,只是过命的知己。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沈言时头也不抬,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伤口不疼了?还是又忘了军医的嘱咐?”
顾昀溪轻咳一声,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手边一卷书,装作漫不经心:“学舍清静,比军营舒服多了。有你在这儿守着,倒比军医还让人安心。再说,回了府,我爹娘非得把我绑在床上不可,我可受不了那份拘束。”
最后一句说得自然,全无半分逾矩,只像挚友间随口一句信赖与诉苦。
沈言时笔尖微顿,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声,将誊好的纸页推到他面前:“不说闲话,你看看这个。”
顾昀溪撑着身子坐起,尽量不牵动伤口,凑过去细看。
两人挨得极近,肩膊相抵,气息相闻,却都目不斜视,只盯着纸上文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手记里提到,当年先生与阿竹,曾在这学舍附近密会过数次。”沈言时低声道,“我怀疑,这里藏过什么证据。”
顾昀溪眉峰微蹙:“密会?这学舍建成多年,几经易手,能留下什么?”
“未必是实物。”沈言时抬眼,目光扫过屋内梁柱、墙角、书架,“有些人的秘密,会藏在别人最不在意的地方。”
他起身,走到墙边旧书架前,指尖轻轻抚过布满薄尘的书脊:“我幼时住在这里,先生常来。有几次,我看见他独自在这间屋久坐,对着这面墙出神。”
顾昀溪也跟着起身,缓步走过去,因动作太急,牵扯伤口,低低抽了口冷气。
沈言时立刻回头,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不自觉带上紧张:“小心些,别乱动。你这伤本就不宜起身,若是再撕裂,不仅瞒不住你爹娘,后续查案也要耽搁。”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
那份关切太过直白,几乎要溢出来。
可谁也没有点破,只当是朋友间本能的在意。
顾昀溪定了定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面:“你是说,这里有暗格?”
“不确定。”沈言时摇头,指尖敲了敲墙体,“但我总觉得,先生当年没说完的话,没交出去的东西,或许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娘死得不明不白,先生死得蹊跷,而且背后的人既是靖王,奈何不了他。我以前有个妹妹叫阿竹下落成谜……所有线头,都缠在这桩旧案里。我们若查不清,便没人能为他们昭雪。”
“你还有妹妹?”
“嗯,因为女生不受待见送出去了。”
顾昀溪看着他眼底那抹极淡的沉郁,心头一紧。
他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沈言时的肩。
力道沉稳,分寸恰好,是挚友间最稳妥的安慰。
“怕什么。”顾昀溪声音低沉,却异常笃定,“有我在。你查线索,我护你周全。一天查不清,便查十天;一年查不清,便查十年。我既已瞒着重伤躲来学舍,就没打算半途而废。”
“我陪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含半分风月,只重如泰山。
沈言时抬眼,撞进他明亮坚定的眼眸里,心头那点酸涩与慌乱,忽然就安稳下来。
他微微颔首,极轻地笑了一下:“好。”
一起查。
一起找。
一起把埋了这么多年的真相,挖出来。
顾昀溪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将目光投向书架,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守好那条名为「朋友」的界线。
“动手吧。”他扬了扬下巴,“我帮你一起找。”
沈言时点头,不再多言。
一人在外查看墙体暗格,一人在书架间仔细翻找。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始终守着恰当的距离。
心动藏在眼底,在意压在心底。
没有越界,没有告白,没有半句逾矩的话。
只有学舍之内,灯下两人,
为同一段旧案,同一个真相,同一份生死不负的知己情义,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