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心动 金銮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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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风波过后不过一日，崇文学馆又恢复了往日的书声琅琅，仿佛昨日朝堂上血雨腥风的对峙，从未惊扰过这片清净之地。
沈言时依旧是那个最守规矩的上等学子。
天微亮便端坐案前，白衣纤尘不染，执笔抄书时脊背挺得笔直，眉眼清润温和，连先生提问都答得条理清晰、温文有礼，半点看不出昨日在金銮殿上，手执证据、字字泣血状告至亲的狠绝模样。
先生抚着胡须连连称赞，说沈学子心性沉稳、宠辱不惊，是馆中楷模。
同窗们也围过来搭话，有人好奇昨日入宫之事，沈言时只淡淡垂眸，语气平和：“不过是面圣陈情，并无特别。”
乖巧、温顺、无害，那层乖顺的皮囊，他穿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唯有坐在斜对角的顾昀溪，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垂在案下的指尖，还残留着昨日握刀的薄茧，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节奏与朝堂上叩着证据衣襟时如出一辙，眼底深处那点未散尽的戾气，只在无人注意的瞬间，轻轻一闪。
顾昀溪撑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沈言时身上，看得明目张胆。
从朝堂上红衣护他、剑挡杀机开始，这只外软内狠的小孔雀，就完完全全落进了他心里，藏不住，也不想藏。
下学时同窗一哄而散，馆内渐渐安静。
沈言时收拾书卷的动作一顿，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他抬眸冷瞥过去，耳尖先不受控地泛了点浅红，嘴上依旧硬邦邦：“顾昀溪，你总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顾昀溪答得坦荡，红衣少年倚着廊柱，笑得桀骜又张扬，“昨日在朝堂上，我的小孔雀，威风得很。”
“谁是你的小孔雀。”沈言时立刻皱眉，合上书本转身就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休要胡言，我与你不过是普通朋友。”
嘴上说着普通朋友，脚步却没有真的加快，明明可以快步离开，却偏偏走得不紧不慢，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来。
顾昀溪低笑一声，快步跟上，自然而然地走在他外侧，替他挡开路上嬉闹的低阶学子。
两人并肩走在学馆的青石小径上，两旁梧桐枝叶扶苏，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昨日那碎瓷片划得够狠，手腕疼不疼？”顾昀溪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沈言时握着书卷的手上。
昨日混乱之中，少年捡碎瓷、划手腕、制住将军，动作快得惊人，可顾昀溪还是看清，瓷片锋利，早已割破了他的指尖。
沈言时指尖一缩，下意识把手往袖中藏了藏，嘴硬道：“不过小伤，不值一提。”
“拿来我看。”顾昀溪不由分说，伸手便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沈言时的手微凉，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温顺又脆弱；顾昀溪的手温热宽厚，常年握剑，掌心粗糙，却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生怕弄疼他半分。
阳光正好，风过林梢，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沈言时的耳尖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了浅粉，想要抽回手，却被顾昀溪轻轻按住。
“别动。”顾昀溪低头，仔细看着他指尖的细小伤口，眉头微蹙，“昨日那般凶险，你竟也不知爱惜自己。”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心疼。
沈言时僵在原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自母亲离世，他在沈府步步为营、伪装乖顺，从未有人这般对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护着，这般细致入微的疼着。
他习惯了睚眦必报，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仇恨，习惯了人前乖巧人后残暴，却从未习惯，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视。
“顾昀溪。”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微发哑，“你不必这般。”
“我想这般。”顾昀溪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清润的杏眼里，认真又郑重，“沈言时，从今往后，你的仇，我们一起报；你的苦，我们一起扛；你的伤，我来护着。”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朝堂上的权宜之计，是真心实意，想陪在他身边。
沈言时心口一烫，所有的傲娇与嘴硬，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他别过脸，不敢再看顾昀溪灼热的目光，却没有再抽回手，任由对方轻轻握着，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朝堂上掷地有声的状告，更让顾昀溪心头狂喜。
他的小孔雀，终于肯卸下一点防备，肯把他，放进心里了。
回到学馆书房，顾昀溪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小罐伤药，强行拉过沈言时的手，一点点轻柔地为他涂抹。
沈言时端坐案前，表面依旧是清冷矜贵的学子模样，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悄悄攥紧了衣摆，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书页沙沙作响，也吹动了少年人心底，悄悄萌芽的情愫。
先生走进书房时，看到的便是一派和睦景象——上等学子沈言时端正看书，顾昀溪守在一旁，眼神温顺，全无往日桀骜模样。
先生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无人看见，顾昀溪悄悄用指尖，轻轻挠了一下沈言时的掌心。
沈言时身子一僵，飞快瞪了他一眼，清润的眼底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藏不住的慌乱与羞涩。
乖顺皮囊之下，那颗向来冷硬狠绝的心，此刻正为身边的红衣少年，软得一塌糊涂。
学馆的日常平淡又温馨，没有朝堂的刀光剑影，没有复仇的步步惊心，只有朝夕相伴的细碎温柔。
一起听课，一起抄书，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静坐，一起在无人的小径上并肩慢行。
从点头之交，到生死与共，再到如今这般，心意渐明的朝夕相伴。
心动藏不住，爱意悄生长。
沈言时依旧傲娇嘴硬，依旧睚眦必报，可面对顾昀溪时，那层锋利的爪牙，总会不自觉地收起，露出最柔软的模样。
而顾昀溪，依旧桀骜张扬，依旧武力护短，目光却永远只追着那道白衣身影，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他的小孔雀。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那些未说完的话，未表露的情，都藏在这日复一日的学馆日常里，甜而不腻，温软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