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极乐世界》洛清欢X

3、信任之桥

　　“为什么有七个人？第七个人是谁？”
　　广场上突然安静了。江晓梦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泛起诡异的涟漪。
　　江裕皱眉：“七个人？我们一共不就是七个吗？我、晓梦、墨竹峾、祈爻、谢衍峥、秋雅艼……这不正好？”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一、二、三、四、五、六……”他抬起头，声音发紧：“我们只有六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明明刚才还是七个人一起走出来的，现在数来数去，只有六张脸。
　　祈爻迅速扫视一圈，瞳孔微缩：“江裕、江晓梦、墨竹峾、谢衍峥、秋雅艼、我……六个人。但我们的异能实体——”
　　他顿住。那些本该跟在各自身边的异能实体，此刻只剩下五个：墨竹峾的黑洞、江裕的丝线、祈爻的燃烧图书馆、谢衍峥的枯萎森林、秋雅艼的冷漠女人。
　　江晓梦的“没有眼睛的女孩”不见了。江晓梦茫然地站在原地，喃喃道：“小眼……刚才还在我身边的……”
　　墨竹峾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七个人，是‘它’。”他抬手指向广场边缘——那里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金丝眼镜，正是林知微。但仔细看，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团未完全成型的数据。
　　林知微笑了，这次的笑容没有之前的残忍，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准确说，是我。或者说，是我的……残骸。”她走近几步，众人下意识后退。只有墨竹峾没动，只是盯着她看。
　　林知微：“第一关，你们与异能和解时，我的数据身体就开始崩解。但我的一部分意识，附着在了江晓梦的异能实体上，跟着你们进入了记忆回廊。”
　　祈爻：“你想干什么？”
　　林知微：“想活。”她苦笑，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算计，不是嘲讽，而是真实的、无奈的苦笑。
　　“你们以为我是幕后黑手？不，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三年了，我一直想逃出去，但设计这个空间的人……给我留了后门。我的意识被锁在主控系统里，只能按照既定程序运行。第一关的‘剥离异能’，第二关的‘篡改记忆’……都不是我能控制的。”
　　秋雅艼冷冷道：“所以你现在装可怜，想让我们救你？”
　　林知微摇头：“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们真相——第七个人，是我。而第三关的规则，‘七人中必须有一人成为基石’，说的也是我。”
　　她顿了顿，看向那块石碑，眼神复杂：“但规则没说的是……如果我主动成为基石，这座桥就能安全通过。你们六个人，都能活。”
　　众人沉默。江晓梦咬着嘴唇，小声说：“可是……你不是坏人吗？为什么……”
　　林知微打断她：“我是坏人。我为了研究，收集你们的数据，设计了这个空间，害死了很多人。但……”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我也想回家。我女儿今年应该上小学了。三年了，她一定以为妈妈不要她了。”
　　墨竹峾忽然笑了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他。他懒洋洋地说：“感人。但我有个问题——你说你的意识被锁在主控系统里，那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你’，是真实的意识，还是另一个程序？”
　　林知微愣住了。
　　墨竹峾继续道：“你说你附着在江晓梦的异能实体上。但晓梦的异能实体是‘预知未来’，不是‘数据寄生’。你怎么附着的？”
　　林知微的表情开始变化，从疲惫渐渐变得僵硬，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祈爻接口：“而且，如果你真的是被困三年的林知微，应该知道更多这个空间的内幕。但你从刚才到现在，只说了一件事——你想活，你想回家。太像剧本了。”
　　谢衍峥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林知微也是假的？”
　　秋雅艼盯着那个半透明的人影，一字一字道：“说实话。”
　　林知微的身影剧烈颤抖，然后——像剥落的墙皮一样，一层层碎裂。碎片落地后，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团跳动的数据，和第一关的小丑一模一样。
　　数据团发出机械的声音：“检测到‘言出法随’强制指令，解除伪装模式。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极乐世界’主控系统的人格化投影，代号‘镜’。林知微本人的意识，已于三年前实验事故中彻底消散。”
　　江晓梦捂住嘴，眼眶红了。墨竹峾却不意外，只是淡淡道：“猜到了。”
　　江裕看他：“你怎么不早说？”
　　墨竹峾：“说了你们信吗？得让它自己露馅。”
　　“镜”的数据团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然后它开口，语气变得和之前的小丑一样诡异：“虽然你们识破了伪装，但规则不变哦～第三关‘信任之桥’，必须有‘七个人’。现在你们只有六个，所以——”
　　它顿了顿，数据团开始膨胀、扭曲，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是江晓梦的“没有眼睛的女孩”。
　　“我会成为第七个。但这一次，我不会主动当基石。我要看你们……怎么选。”没有眼睛的女孩站在广场中央，空洞的眼眶对着六人，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来吧。谁愿意为了其他人，永远留在这座桥下？”
　　永远留在这座桥下……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没有眼睛的女孩站在石碑旁，空洞的眼眶“看”着他们，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江晓梦盯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异能实体，声音发抖：“小眼……你真的要这样吗？”
　　没有眼睛的女孩偏了偏头：“小眼？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吗？真可爱。可惜，我不是你的小眼了。我是‘镜’，是这个空间的意志。你的小眼……已经在第一关结束时，融回你自己的身体里了。”
　　江晓梦一愣，下意识感受了一□□内——果然，那股一直存在的“预知”能力，此刻安静地沉睡在灵魂深处，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祈爻低声说：“所以，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确实只是‘镜’的伪装。它利用我们对异能实体的感情，制造了这个困局。”
　　谢衍峥皱眉：“那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看我们互相残杀？”
　　墨竹峾忽然开口：“不。它在收集数据。”
　　众人看向他。墨竹峾指着那座若隐若现的桥，桥身由光构成，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横跨在深渊之上。“第一关收集异能数据，第二关收集记忆数据，第三关……收集情感数据。它在看我们怎么选择，谁会牺牲，谁会犹豫，谁会推别人下去。这些都是它要的数据。”
　　秋雅艼冷冷道：“收集完了呢？”
　　墨竹峾耸肩：“不知道。可能用来制造更逼真的下一关，也可能……用来复制我们。”
　　“镜”化身的没有眼睛的女孩鼓起掌来，啪啪啪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聪明～太聪明了～墨竹峾，你的‘混沌领域’能感知到空间的本质，所以你看得最清楚。没错，我就是在收集数据。你们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心跳，每一滴眼泪，都会被记录、分析、建模。”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但知道了又怎样？规则就是规则。桥就在这里，你们必须过。六个人，必须有一个人留下。谁留下？你们自己选。”
　　桥渐渐显形——它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由一块块透明的踏板组成，悬浮在无尽的深渊之上。深渊底部看不见底，只有翻涌的雾气。
　　第一块踏板上刻着字：“每过一人，崩塌速度加快一倍。第六人通过后，桥将在三秒内完全消失。”
　　也就是说，第一个过的人最安全，最后过的人最危险。但如果速度加快，第一个过的人也可能因为后面的人太快而掉下去——这是一个关于信任和顺序的复杂博弈。
　　谢衍峥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我第一个过。”
　　江裕立刻道：“不行。”
　　谢衍峥看着他，笑了：“怎么，觉得我会故意走慢害你们？我谢衍峥没那么孬。”
　　江裕摇头：“不是信不过你。是你太容易为别人着想，我怕你走到一半回头。”
　　谢衍峥愣了一下，挠挠头，笑了：“被你发现了。”
　　秋雅艼淡淡道：“我最后过。”
　　祈爻皱眉：“你——”
　　秋雅艼打断他：“我的‘言出法随’可以在关键时刻稳住桥。最后过的人最危险，但如果有我在，也许能多撑几秒。你们先走，我在后面看着。”
　　江晓梦小声说：“雅艼姐姐，我和你一起最后。”
　　秋雅艼难得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行。你太小，先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墨竹峾忽然走向石碑，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他回头，看向“镜”，语气平淡：“规则是‘七人中必须有一人成为基石’。如果我们不过桥呢？”
　　“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墨竹峾继续道：“我们不按你的规则玩。你怎么办？”
　　“镜”的数据体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它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运算，然后语气变得僵硬：“不……不按规则？那你们就会永远困在这一关。没有出口，没有下一关，没有……任何可能。”
　　墨竹峾笑了，那种病态的笑：“困在这里？那正好。我本来就喜欢安静。”他转身，对其他人说：“她急了。她的程序不允许‘玩家不按规则’这种情况。这是她的漏洞。”
　　祈爻眼睛一亮：“对。所有游戏都有边界条件。如果我们集体拒绝选择，她的程序就会陷入死循环。”
　　江裕迅速理解：“你是说……我们六个人，谁都不当基石，也不过桥，就这么耗着？”
　　墨竹峾：“对。”
　　“镜”的数据体开始剧烈抖动，它的声音变得尖锐：“不可能！你们必须选择！规则是绝对的！”
　　秋雅艼冷笑，对着它一字一句道：“规则失效。”
　　“镜”惨叫一声，数据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纹。但它很快恢复，喘着粗气说：“没用的……你的‘言出法随’在这里只能影响物理存在，影响不了底层代码……规则是写死的……你们必须选一个人……”
　　江晓梦忽然开口：“如果……选我呢？”
　　所有人都看向她。江裕脸色大变：“晓梦！你说什么！”
　　江晓梦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看到的未来里，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你们六个。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是我死，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我要成为基石，才能让你们过去。”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努力挤出笑容：“哥，别这样看我。我能预知未来，所以我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你们出去以后，要好好活着，替我多吃点好吃的，多看点多——唔！”
　　江裕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拉到身后。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镜”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江裕说：“我妹妹脑子不好，她说的话不算数。”
　　江晓梦在他身后挣扎：“唔唔唔！”
　　江裕继续说：“如果非要选一个人当基石，那应该是我。我这些年用异能操纵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灵魂的污渍。我该死。”
　　他的异能实体——那团丝线——剧烈颤抖，似乎在反对他的话。
　　墨竹峾忽然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他，语气认真得不像他：“你死了，我找谁玩？”
　　江裕一愣。
　　墨竹峾移开视线，声音恢复平淡：“而且，你欠我一次。上次在迷宫里，你说要来找我，结果没来。你得活着还债。”
　　谢衍峥走过来，拍江裕的肩膀：“行了，别争了。要论该死，我才是。我连自己妹妹都救不了，活着也是废物。”
　　祈爻咳嗽着，难得开口说了一长串：“从逻辑上讲，最应该留下的是我。我体弱多病，就算出去也活不了几年。你们身体都好，生存概率更高。”
　　秋雅艼冷冷道：“你们都闭嘴。我能用‘言出法随’给自己造一条生路。你们先走，我最后想办法。”
　　六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先走，谁也不肯让别人留下。
　　“镜”的数据体愣在原地，发出困惑的滋滋声。它的程序里没有这种状况——这些人类，明明都想活，为什么都在争着死？
　　它突然尖叫一声，数据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够了！！！”
　　光芒散去后，“镜”恢复了没有眼睛的女孩的形态，但它的表情变得扭曲，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你们……你们这些……不可理喻的……人类……既然你们都不选……那就……随机！”
　　它猛地挥手，六道光芒射向六人。光芒消失后，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一个数字——1到6。“现在……随机顺序……按数字过桥……最后一个……就是基石！”
　　江晓梦抬头，看见自己头顶的数字是6。她脸色一白，随即又笑了——这样就不用争了，是“随机”决定的。江裕的数字是3。他死死盯着妹妹的数字，拳头握得发白。
　　墨竹峾的数字是1。他看都没看，只是盯着江裕的背影。
　　祈爻的数字是5。他咳嗽着，眼神复杂。
　　谢衍峥的数字是2。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秋雅艼的数字是4。她的表情冷得像冰，但嘴唇在微微发抖。
　　“镜”的声音响起，带着恶意的愉悦：“那么，开始吧。数字1，上桥。”）
　　墨竹峾没动。他看着江裕，忽然说：“我会走得很慢。”
　　江裕一愣。
　　墨竹峾嘴角勾起一丝笑：“慢到时间耗尽，桥塌了，我也过不去。这样，你们就不用选了。”
　　他转身，真的朝桥走去，脚步慢得像散步。
　　江裕瞳孔骤缩，大喊：“墨竹峾！你给我回来！”
　　墨竹峾头也不回，只是摆摆手。他的异能实体——那个黑洞——浮现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他踏上第一块踏板，桥身微微颤动。他继续走，每一步都刻意停顿。
　　“镜”尖叫：“你不能这样！规则是必须尽快通过！”
　　墨竹峾懒洋洋地回：“规则说‘每过一人，崩塌速度加快一倍’，没说要多快过。我走得慢，符合规则。”
　　“镜”的数据体疯狂闪烁，但确实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江裕冲上桥，但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必须按顺序。
　　他看着墨竹峾的背影，那个身形高挑的怪胎，走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墨竹峾看他的眼神——那种“我对你很感兴趣”的眼神。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墨竹峾走到桥中央，停下脚步。他回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江裕。他的嘴动了动，江裕读出了他的唇语：“欠你的，还了。”
　　然后，墨竹峾转过身，继续慢悠悠地走。但桥身开始崩塌——不是因为速度，而是因为“镜”愤怒地提前触发了规则。
　　踏板一块块坠落，墨竹峾脚下的那块也开始碎裂。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加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黑洞突然膨胀，包裹住他。下一秒，他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桥恢复了平静。墨竹峾头顶的数字消失了。
　　“镜”的声音响起，带着困惑：“目标……消失？无法检测到生命体征……也无法检测到死亡……这是什么……”
　　江裕愣愣地看着桥中央，那里空空如也。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这个疯子……用自己的‘混沌领域’把自己藏起来了。他根本就没死，也没当基石。他只是……把自己从这个空间里‘抹掉’了。”
　　祈爻点头，难得露出佩服的神色：“他的异能是‘混沌领域’，可以扭曲空间。他把自己扭曲到了这个空间的夹缝里——既不在桥上，也不在桥下。他卡bug了。”
　　“镜”的数据体疯狂乱窜，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程序错误！程序错误！无法定位第七人！无法完成规则！”
　　秋雅艼冷笑，对着天空说：“规则失效。”
　　这一次，没有反弹。桥开始真正地崩塌，但不是因为规则，而是因为规则本身被破坏了。）
　　“镜”惨叫着，数据体四分五裂，最后化成一串乱码，消散在空气中。六个人站在广场上，桥消失了，深渊也消失了。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像坏掉的屏幕。
　　一道门出现在他们面前，门上写着：“恭喜通过第三关。由于程序错误，第四关将提前开启。第四关：真实之境。”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片白光。
　　江裕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他低声说：“墨竹峾，你最好给我活着出来。不然……我用灵魂编织把你从夹缝里拽出来揍一顿。”
　　然后，他踏进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