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极乐世界》洛清欢X

4、真实之境

　　白光吞没六人的瞬间，世界颠倒。
　　江裕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耳边充斥着无数人的尖叫、大笑、哭泣、低语——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人间。
　　当他重新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头顶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脸。但不是只有他们六个。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上百个。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有的穿着现代服装，有的穿着奇装异服，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的。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互相打量。
　　谢衍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些都是进入极乐世界的异能者？”
　　祈爻迅速扫视一圈，低声说：“不止。你们看那边——”
　　他指向广场边缘。那里站着几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人，胸口别着徽章，上面写着“极乐世界管理处”。他们的表情冷漠，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秋雅艼皱眉：“工作人员？还是NPC？”
　　江晓梦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小脸煞白：“哥，我……我看不到他们的未来。什么都看不到。”
　　江裕拍拍她的手，沉声道：“别怕，先观察。”
　　人群中开始骚动。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声喊：“这怎么回事！我是来度假的！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一个染着绿头发的青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说不要贪便宜参加什么极乐之旅……”
　　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四处张望，声音发抖：“有人看到我老公吗？他刚才还在我旁边的……”
　　混乱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人：“都给我闭嘴。”
　　人群静了一瞬，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白发白须，拄着一根拐杖，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明显是他的保镖或弟子。老者缓缓开口：“吵有什么用？看看周围，想想怎么出去才是正经。”
　　西装男不服气：“你谁啊你？”
　　老者没说话，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冷冷道：“这位是清虚道人，异能界的前辈。你说话客气点。”
　　“异能界”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泛起涟漪。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清虚道人？那个相传能施法预知未来的？”“不是说他二十年前就死了吗？”“他旁边的年轻人是谁？怎么没见过……”
　　祈爻盯着清虚道人，眼神闪烁。他低声对同伴说：“不对。如果他是二十年前成名的前辈，现在至少八十岁。但他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江裕：“异能者衰老得慢？”
　　祈爻摇头：“再慢也不会差二十年。除非……他的异能和时间有关。”
　　清虚道人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祈爻身上。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视线。
　　祈爻脸色微变：“他听到我了。”
　　秋雅艼：“隔这么远？”
　　谢衍峥：“那老头不简单。”
　　这时，广场中央的地面突然裂开，一座巨大的屏幕从地下升起。屏幕亮起，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知微。
　　但这次的林知微，不是之前那个数据体，也不是“镜”的伪装。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站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对着镜头微笑。
　　“各位极乐世界的旅客，欢迎来到‘真实之境’。我是林知微，极乐世界的首席设计师。首先，我要向大家道歉——之前的宣传‘一次轻松的极乐之旅’，是骗你们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喊声，但屏幕里的林知微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实际上，这是一场选拔。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异能者。你们的异能，让这个世界变得……不稳定。所以，我们设计了这个空间，目的是筛选出最优秀的六个人，赋予他们‘真实’的权利。”有人喊：“什么‘真实’的权利！”
　　林知微微笑：“就是离开这里的权利。只有五个人能活着出去。其他人，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这个空间的养料。”
　　人群炸了。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试图攻击屏幕，但拳头穿过屏幕，什么也没打到。
　　林知微等了几秒，继续说：“规则很简单：第四关‘真实之境’中，你们将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每克服一个恐惧，你们会获得一枚‘真实碎片’。集齐七枚碎片的人，可以进入第五关。第五关只有五人能通过。”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对了，友情提示：在这里，你们的异能……可能会失效。也可能不会。看运气。”
　　屏幕熄灭。广场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是一阵疯狂的混乱。
　　西装男冲向最近的一扇门，但刚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弹飞，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绿发青年抱着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异能失效？我的异能是变成液体啊，失效了我怎么逃……”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眼泪直流。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妈，别哭了。我没事。”年轻妈妈一愣，低头看怀里的孩子——那张原本稚嫩的脸上，此刻长满了皱纹，眼睛浑浊，正对着她笑。她尖叫一声，把孩子扔在地上。孩子摔在地上，还在笑：“妈，你不是说永远爱我吗？怎么把我扔了？”周围的人惊恐地散开。孩子慢慢爬起来，身体扭曲变形，最后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的镜子里。
　　广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变化”——西装男从地上爬起来，脸变成了他老板的模样，对着空气点头哈腰：“是是是，我马上改……”
　　绿发青年的身体真的变成了液体，但无法控制，流得到处都是，他的声音从液体中传出：“救命！我停不下来！”
　　一个老太太突然年轻了几十岁，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但她惊慌地摸着自己的脸：“怎么回事！我孙子还在家等我！”
　　混乱中，清虚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疲惫：“都冷静。这是幻象。你们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这个空间制造的假象。稳住心神，别被它骗了。”
　　他身边的一男一女紧紧护着他，警惕地看着四周。但清虚道人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江裕紧紧拉着妹妹，看向祈爻：“怎么办？”
　　祈爻咬着嘴唇，眼神快速扫视周围：“林知微说‘集齐七枚碎片的人可以进入第五关’。这说明第四关不是淘汰制，而是收集制。我们要找到‘恐惧’，克服它，拿到碎片。”
　　谢衍峥：“怎么克服？”
　　祈爻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面对它。不是逃避，不是对抗，而是……面对。”
　　秋雅艼冷冷道：“说得简单。我连自己怕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她面前的镜子地面突然裂开，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是女人的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和她妈妈的手一模一样。
　　秋雅艼浑身僵住。
　　裂缝扩大，一个身影慢慢爬出来——是她的妈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看着秋雅艼，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艼艼……妈好累……妈想休息了……”
　　秋雅艼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手，想抱住妈妈，但手停在半空。她知道这是假的。但她还是想抱。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西装男，他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神疯狂：“假的！都是假的！毁了它！”他冲向秋雅艼的妈妈，手里不知从哪里捡了块尖锐的玻璃。
　　秋雅艼瞳孔骤缩，下意识开口：“我—！”
　　但话没说完，西装男突然停住了。他的身体僵在半空，然后像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成一片血雾，溅在镜面上。所有人都愣住了。秋雅艼也愣住了。她根本没来得及说完“言出法随”。
　　血雾中，一个声音响起，沙哑而熟悉：“在我的领域里，没人能动我的人。”墨竹峾从血雾中走出，身上沾满了血迹，但眼神平静得像刚散步回来。他的身后，那个黑洞静静地悬浮着。
　　江裕瞪大了眼：“你——！”
　　墨竹峾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卡完bug了。夹缝里太无聊，出来看看。”
　　他走到秋雅艼面前，看了一眼她妈妈的身影，然后对秋雅艼说：“假的。但你如果哭了，她就真赢了。”
　　秋雅艼狠狠擦掉眼泪，瞪他：“谁哭了！”
　　墨竹峾耸肩：“没哭。只是眼睛出汗。”
　　他转身，对着广场上混乱的人群，提高声音：“喂，都听好了。这个第四关，叫‘真实之境’。真实的意思就是——你越怕什么，它越来什么。所以，想活下去的办法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露出那种病态的笑：“变成疯子。疯到什么都不怕。”
　　“8371个人。”祈爻低声重复这个数字，眼神闪烁，“林知微说只有六人能活着出去。这意味着……淘汰率99.93%。”
　　谢衍峥倒吸一口凉气：“八千多人，最后只活六个？”
　　江晓梦缩在哥哥身后，小声说：“我……我看到的未来里，只有你们六个。原来其他人……”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看到的未来，是最终的结果。这八千多人，都会死。
　　广场上的混乱还在继续。有人尖叫着跑向四面八方，有人瘫坐在地上崩溃大哭，有人试图攻击身边的人，有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清虚道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内力，震得人耳膜发疼：“都给我冷静！乱跑乱叫只会死得更快！”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仍有人在小声啜泣。清虚道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广场中央，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紧紧跟随。他站在人群中央，环视四周，缓缓开口：“老夫活了一百二十三年，见过无数生死。今天这场劫难，是老夫平生所见最凶险的一次。但凶险不等于必死。想活命的，听老夫几句话。”
　　有人喊：“凭什么听你的！”清虚道人没理他，继续说：“第一，不要单独行动。这个空间会利用你们的孤独感制造恐惧。第二，不要轻易使用异能。林知微说‘可能失效’，但老夫猜测，不是失效，而是会被扭曲——你越依赖异能，它越会反噬你。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竹峾身上，眼神意味深长：“记住那个年轻人的话。变成疯子。疯到什么都不怕。”
　　墨竹峾和他对视，难得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广场中央的屏幕再次亮起。这次出现的不是林知微，而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第四关：真实之境，将在60秒后正式开启。”
　　“规则更新：每克服一个恐惧，获得一枚‘真实碎片’。集齐七枚碎片者，可进入第五关。”
　　“特别提示：每过24小时，淘汰人数最多的区域将被‘净化’。请合理分配时间。”
　　倒计时开始：59、58、57……）
　　祈爻皱眉：“淘汰人数最多的区域被净化？什么意思？”
　　秋雅艼冷冷道：“意思就是，如果我们聚在一起，死得慢，最后可能全死。如果分散，死得快，但可能有人活。”
　　江裕迅速理解：“这是逼我们分散。但又不能太散，否则被恐惧吞噬。”
　　谢衍峥握紧拳头：“那怎么办？”
　　倒计时还剩30秒。
　　墨竹峾忽然开口：“我跟你们一起。”
　　江裕看他，挑眉：“你不是喜欢一个人？”
　　墨竹峾瞥他一眼，语气平淡：“欠你的还没还完。还完之前，凑合过。”
　　江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真正的笑，不是平时那种乖巧的伪装。
　　倒计时还剩10秒。
　　清虚道人提高声音：“所有人听好了！以我为中心，十人一组，每组选一个组长！组长负责记录碎片数量，24小时内必须集齐至少一枚碎片，否则会被淘汰！现在——组队！”
　　人群开始混乱地组队。有人抢着和强者一组，有人被排斥在外，有人哭着找失散的亲人。
　　倒计时还剩5秒。
　　祈爻快速说：“我们七个人一组，加上清虚道人他们三个，正好十人。”
　　谢衍峥：“行。”
　　倒计时归零。
　　广场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都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迅速蔓延，吞没了所有人的视线。当雾气散去时，八千多人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空间。每个空间里，只有自己组里的人。
　　江裕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他家附近的商业街。但空无一人，店铺紧闭，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身边是墨竹峾、祈爻、谢衍峥、秋雅艼、江晓梦，还有清虚道人和他的两个弟子。十个人，一个不少。
　　清虚道人的男弟子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幻觉？”
　　清虚道人摇头：“不完全是。这是‘真实之境’根据我们的记忆构建的复合空间。每个区域融合了不同人的记忆。”
　　他的女弟子指着街角的一家奶茶店，声音发抖：“那家店……是我高中时打工的地方。但三年前就倒闭了。”
　　她话音刚落，奶茶店的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对着她笑：“小丽，今天怎么迟到了？快进来帮忙。”
　　女弟子——小丽——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不……不可能……老板娘三年前就出车祸死了……”中年女人笑着走向她，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死了？那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秋雅艼一步上前，挡在小丽面前，冷冷开口：“给我消失。”）
　　中年女人停住，但没消失。她歪着头看秋雅艼，笑了：“你的‘言出法随’在这里……不太好用哦。因为我是真的。真的恐惧。”
　　秋雅艼脸色微变。
　　墨竹峾忽然上前，伸手——直接穿过了中年女人的身体。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黑色雾气，淡淡道：“确实是真的。但不是人，是‘恐惧实体化’。我的混沌领域能感觉到，她是由纯能量构成的。”
　　祈爻迅速道：“那就是说，物理攻击无效？只能用精神克服？”
　　谢衍峥咬牙：“怎么克服？小丽，你怕她什么？”
　　小丽瑟瑟发抖：“我……我那天请假了，没去上班。老板娘出车祸那天，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如果我去了，也许能陪着她，她就不会一个人死在车里……”
　　中年女人听到这话，笑容变得更加诡异：“所以，你一直愧疚？一直觉得自己害死了我？”
　　小丽哭着点头。
　　中年女人走近她，伸手抚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可怕：“那就陪我吧。留下来，永远陪我。”
　　小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要被同化。
　　清虚道人突然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小丽，看着我。”
　　小丽下意识抬头。清虚道人的眼睛变得深邃，像两潭古井。“愧疚是最无用的情绪。你老板娘的死，不是你的错。你请假是因为你发烧，四十度高烧，去了也是添乱。这件事，你自己最清楚。”
　　小丽愣住。是的，她确实发高烧，确实去了也帮不上忙。但这么多年，她一直用“如果”折磨自己。
　　中年女人的表情开始扭曲：“你……你怎么知道……”
　　清虚道人淡淡道：“因为老夫的异能，是‘看透真相’。你作为恐惧，只能基于扭曲的记忆存在。一旦真相被揭开，你就没有力量了。”
　　中年女人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雾散去。地面上留下了一枚晶莹的碎片，上面刻着“1”。
　　小丽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她捡起碎片，递给清虚道人：“道长，您拿着。”
　　清虚道人摇头：“你自己克服的，自己拿着。记住，七枚碎片才能进下一关。”
　　这时，街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走出——是刚才在广场上变成液体的绿发青年。但他已经不是人了。他的身体半透明，像一团流动的水银，眼神空洞。他看见这十个人，咧嘴笑了：“又……又有人……陪我……”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半透明的人影——都是刚才在混乱中“消失”的人。
　　江裕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被同化了？”
　　祈爻脸色苍白：“不，他们成了恐惧的‘载体’。就像小丽差点变成的那样。”绿发青年——或者说，他变成的东西——伸出手，手指化作无数细长的触手，朝众人卷来。
　　谢衍峥一步上前，手中凭空生出藤蔓，缠住触手。但触手很快腐蚀了藤蔓，继续蔓延。
　　墨竹峾皱眉：“我的混沌领域能吞噬它们，但会消耗大量能量。不能多用。”
　　秋雅艼咬牙：“我试试‘言出法随’——给我立刻消失！”
　　十几个半透明的人影顿了一下，但没消失。他们反而笑了，笑声像水泡破裂的声音。“没用的……我们就是恐惧……你们越这样……我们越强大……”
　　祈爻突然说：“等等。他们刚才说‘又有人陪我’。这说明他们需要‘人’来壮大自己。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人’呢？”
　　江裕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祈爻：“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或者说，让他们以为这里没有人。”
　　江裕迅速理解，看向墨竹峾：“你的混沌领域能制造假象吗？”
　　墨竹峾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你们得拖住他们。”
　　谢衍峥咬牙：“拖多久？”
　　墨竹峾：“三分钟。”
　　谢衍峥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触手，忽然笑了：“三分钟是吧？行。”他转身，对其他人说：“你们退后。我一个人来。”
　　江晓梦惊呼：“衍峥哥哥！”
　　谢衍峥头也不回：“放心，我的异能是‘亲和自然’。这些怪物虽然可怕，但它们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恐惧，也是人性中的自然。”他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绿光，那些触手碰到绿光，竟然停住了。
　　绿发青年——那个半透明的东西——歪着头看他，眼神困惑：“你……不害怕？”
　　谢衍峥睁开眼，眼神平静：“怕。但我更怕你们伤害我的朋友。”
　　绿光越来越强，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开始颤抖。不是痛苦，而是……困惑。他们太久没遇到不逃跑、不攻击、只是“站着”的人了。三分钟到。墨竹峾的混沌领域展开，将十个人全部笼罩。下一秒，他们消失在原地。那些半透明的人影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触手无意识地挥舞着。
　　绿发青年喃喃：“不见了……又……又只剩下我们了……”他们慢慢转身，朝街道深处走去，寻找下一个猎物。
　　混沌领域内，十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是无尽的灰雾。
　　清虚道人的男弟子松了口气：“好险。”
　　墨竹峾靠在雾壁上，脸色有些苍白：“别高兴太早。我只能维持这个领域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们必须出去。”
　　江裕看他：“你还好吧？”
　　墨竹峾瞥他一眼：“死不了。”
　　江晓梦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好多那种……东西。”
　　祈爻沉思片刻，缓缓道：“我有个想法。刚才那些被同化的人，都是因为‘恐惧’被放大到极致，无法克服，才变成那样的。但如果我们反过来——帮他们克服恐惧，他们会不会恢复？”
　　秋雅艼皱眉：“帮他们？他们已经是怪物了。”
　　祈爻：“但根源还在。那个绿发青年，他怕的是什么？是失控。他的异能是变成液体，但在这里失效了，所以他失控了。如果我们帮他找回控制感……”
　　谢衍峥一拍大腿：“有道理！就像小丽那样，只要面对真相，恐惧就会消散。”
　　清虚道人点头：“这个思路可行。但需要谨慎。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贸然行动可能全军覆没。”
　　这时，混沌领域的雾气突然波动了一下。墨竹峾皱眉：“有人在靠近。不是那些怪物，是……活人。”
　　雾气裂开一道缝，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是三男两女，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浑身是伤，满脸惊恐。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狂喜： “有人！真的有人！救命！”他身后一个短发的女孩哭着说： “我们组死了七个！只剩我们五个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追着我们……”话音未落，雾气再次波动，几个半透明的人影钻了进来——正是刚才那些怪物。它们追着这五个人，进入了混沌领域。
　　墨竹峾脸色一变： “糟了。它们会污染我的领域。”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看见这么多人，咧嘴笑了，触手疯狂蔓延。
　　江裕咬牙： “没时间准备了！先打再说！他的异能 “灵魂编织” 发动，无数丝线缠向那些怪物。但丝线穿过它们的身体，什么也没抓住——它们没有灵魂可编。
　　祈爻咳出一口血，对谢衍峥说： “用你的自然之力，困住它们！不用消灭，只要困住！”
　　谢衍峥点头，双手按地，无数藤蔓从虚无中生长，缠住那些触手。但触手很快腐蚀了藤蔓，继续蔓延。
　　秋雅艼咬牙，对那五个新来的人说： “你们之中，谁是它们追逐的目标？”
　　戴眼镜的青年颤抖着指指自己： “是……是我。它们一直追我……”
　　秋雅艼盯着他： “你怕什么？”
　　青年愣住： “我……我怕……”
　　他身后那个短发女孩突然尖叫： “他怕他妈妈！他妈妈从小就打他骂他，他离家出走十年不敢回去！”
　　青年脸色煞白。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听到这话，突然转向他，触手朝他卷来，同时发出诡异的声音：“儿子……回来……妈等你……”青年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妈……对不起……我不该跑……”
　　清虚道人一步上前，声音如洪钟： “抬起头，看着我。”青年抬头。清虚道人的眼睛再次变得深邃。“你妈的打骂，是因为她精神有问题。她不是不爱你，她是控制不住自己。你离家出走那天，她追到车站，摔了一跤，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她一直在等你回去。”
　　青年浑身一震： “真的？”
　　清虚道人点头： “真的。老夫的异能，看透真相。”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停住了。它们扭曲着，挣扎着，最后化作黑雾散去。地面上留下两枚碎片——一枚属于青年，一枚属于刚才追逐他的怪物——那个怪物，曾经也是人，死后成了恐惧的载体，现在终于解脱。青年捡起碎片，泪流满面。他对着空气喃喃： “妈……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混沌领域内，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墨竹峾的脸色更白了：“我的领域撑不了多久了。而且……外面还有八千多人。我们只救了五个，解脱了一个怪物。”
　　祈爻轻声说： “但至少我们知道方法了。面对恐惧，揭穿真相，就能获得碎片，也能拯救那些被同化的人。”
　　清虚道人看着手中的碎片，缓缓道： “问题是，我们只有24小时。而且每过24小时，淘汰人数最多的区域会被‘净化’。如果我们集中在一个区域，虽然安全，但淘汰人数也会集中在这里——我们会被净化。”
　　江裕咬牙： “所以必须分散？但分散了更容易被恐惧吞噬。”
　　众人沉默。这是一个死局。
　　这时，混沌领域开始剧烈震荡。墨竹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不行了……有更强的东西在攻击我的领域……”
　　雾气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巨大的眼睛从裂缝中看进来——那只眼睛，占据了整个视野，瞳孔里倒映着无数张扭曲的脸。一个声音响起，像千万人同时尖叫：“找到你们了……八千多个灵魂……都是我的……”
　　江晓梦突然尖叫，捂住头： “我看到它了！它是……它是这个空间的本体！它靠吞噬恐惧活着！”
　　裂缝越来越大。那只眼睛开始往里挤。
　　墨竹峾咬牙，对众人说： “我撑不了多久。你们……准备好跑。”
　　江裕抓住他的手腕： “一起跑。”
　　墨竹峾看他一眼，难得没有甩开他的手。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行。欠你的，还没还完。”
　　混沌领域彻底崩裂。那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整个天空，瞳孔像深渊，倒映着他们渺小的身影。十个人，加上新来的五个，站在废墟般的街道上，面对那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清虚道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老夫活了一百二十三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老夫知道，任何存在都有弱点。它的弱点是什么？”
　　祈爻盯着那只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信息。突然，他脸色一变： “它说‘八千多个灵魂都是我的’。但如果……如果这些灵魂都克服了恐惧呢？它就没有食物了。”
　　秋雅艼立刻明白： “你是说，我们要让所有人同时克服恐惧？”
　　祈爻苦笑： “理论上可行。但八千多人，分散在各个区域，我们怎么通知？”
　　这时，那个戴眼镜的青年突然举手，小声说： “我……我的异能是‘心灵传音’。可以同时和很多人说话。但范围有限，最多一百人。”）
　　清虚道人的男弟子也说： “我的异能是‘扩音’，可以把声音放大百倍。”
　　小丽怯怯地说： “我的异能是‘记忆共享’，可以让别人看到我的记忆。如果我把克服恐惧的过程共享出去……”
　　祈爻眼睛一亮： “组合起来！心灵传音+扩音+记忆共享，也许能覆盖所有人！”
　　谢衍峥立刻道： “那还等什么！我来掩护！”他冲向那只巨大的眼睛，双手按地，无数参天大树从废墟中生长，冲向天空。那些树枝缠住眼睛的边缘，延缓它挤进来的速度。
　　墨竹峾喘着气，对江裕说： “我的混沌领域还能用一次。但用了之后，我会……睡一会儿。”
　　江裕看着他： “睡多久？”
　　墨竹峾嘴角勾起笑： “不知道。也许永远。所以，你得活着等我醒。”
　　江裕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行。我等你。”
　　墨竹峾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黑洞从他身后涌出，不断扩大，将那只巨大的眼睛整个包裹进去。眼睛在黑洞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墨竹峾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江裕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洞中。
　　黑洞剧烈收缩，将眼睛一起吞没。天空恢复了暗红色，但那只眼睛不见了。
　　江裕站在原地，看着墨竹峾消失的地方，轻声说： “疯子。又卡bug。”然后他转身，对其他人说： “抓紧时间！墨竹峾撑不了多久！那个东西还会回来！”
　　戴眼镜的青年、清虚道人的男弟子、小丽，三人手拉手，发动组合异能。青年的声音通过扩音放大百倍，再通过记忆共享，变成无数画面，传向四面八方。
　　“所有活着的异能者，听好了！我是林默，异能是心灵传音！现在告诉大家克服恐惧的方法——面对它，但不是逃避，不是对抗，是看清真相！恐惧源于误解，源于愧疚，源于不敢面对的过去！只有看清真相，才能获得碎片，才能活下去！”
　　与此同时，小丽的记忆通过共享传播开来——她如何面对老板娘，如何被清虚道人点醒，如何获得碎片。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八千多人，分散在无数个区域，同时看到了这些画面，听到了这个声音。有人愣住，有人哭泣，有人开始尝试面对自己的恐惧。
　　一个老人看着自己死去的妻子，颤抖着说： “我知道你是假的……但我还是想看你一眼。” 妻子笑了，化作碎片。）
　　一个少年面对校园霸凌者，咬着牙说： “我当年怕你们，是因为我怕孤单。但现在我不怕了。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霸凌者扭曲，化作碎片。
　　一个母亲抱着自己夭折的孩子，泪流满面： “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要活下去，替你活下去。” 孩子化作光点，融进她胸口。
　　无数碎片从各个区域升起，像萤火虫一样飞向天空。但那只巨大的眼睛，也在重新凝聚。它被墨竹峾的混沌领域重创，但没有死。它愤怒地尖叫：“你们……你们这些……蝼蚁……竟敢夺走我的食物……”它的身体开始分裂，变成无数只小眼睛，飞向各个区域。每一只小眼睛，都附在一个尚未克服恐惧的人身上，加速他们的恐惧，让他们更快被同化。
　　祈爻脸色大变： “它在垂死挣扎！它在制造更多的怪物！”
　　江裕咬牙： “来不及了！我们只能尽量救！”
　　这时，清虚道人忽然笑了。他笑得苍凉而释然：“老夫活了一百二十三年，够了。接下来，交给你们了。”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那些分裂的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小丽惊呼： “道长！”
　　清虚道人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眼神平静： “老夫的异能‘看透真相’，最后的真相是——老夫自己，早就该死了。二十年前那次受伤，老夫就该死了。是老夫的弟子用异能续命，多活了二十年。现在，该还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团光芒，冲向那些分裂的眼睛。光芒所到之处，眼睛纷纷消散。天空中传来那个巨大存在的最后一声尖叫，然后彻底归于寂静。清虚道人消失了。地面上留下七枚碎片，晶莹剔透。他的两个弟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小丽扶着他们，轻声说： “道长……走好。”
　　江裕捡起那七枚碎片，递给两个弟子： “这是道长的。你们拿着。”
　　男弟子摇头，哽咽道： “师父说过，碎片要自己克服恐惧才能拿到。他替我们拿了，但我们……不能用。”
　　祈爻轻声说： “那就留着。当做纪念。”
　　众人沉默。天空中，那些从各个区域升起的碎片越来越多，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
　　24小时即将结束。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着实时数据：“当前存活人数：4217人。”
　　“淘汰人数最多的区域：无（区域界限已打破）。”
　　“‘净化’程序取消。第四关结束。”
　　“恭喜各位，进入第五关：抉择之塔。”
　　一座巨大的高塔从地面升起，直插云霄。塔身由无数面镜子组成，每一面镜子都倒映着不同的人影。
　　塔门打开，里面是一条盘旋向上的楼梯，看不到尽头。林知微的影像再次出现，这次她笑得有些疲惫：“第四关，你们做得很好。八千多人，活下来四千多，超乎我的预期。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第五关‘抉择之塔’，共有七层。每层都有一个抉择：你可以选择牺牲一个人，换取全队前进；也可以选择不牺牲，但全队困在原地24小时。24小时后，如果还没做出选择，全队淘汰。”
　　“最终，只有六人能登上塔顶。其他人，将永远留在塔里。”
　　影像消失。四千多人站在塔前，面面相觑。
　　江裕握紧妹妹的手，看着那座高塔，轻声说： “走吧。还有六层要爬。”他们迈步走进塔门。身后，四千多个身影陆续跟上。
　　塔的第一层，门在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