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极乐世界》洛清欢X

2、记忆回廊

　　“记忆回廊”四个字闪烁着诡异的光，像活物的眼睛。七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谢衍峥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哑：“刚才那个……是我妹妹。我真的有妹妹。”
　　江晓梦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衍峥哥哥，不管以前怎样，现在她回来了呀。”
　　谢衍峥低头看她，勉强笑了笑，但眼神复杂。回来的真的是妹妹吗？还是一个被异能重塑的幻影？
　　祈爻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染红了手帕。秋雅艼皱眉，蹲下查看他的情况，却被祈爻抬手制止。“别浪费口舌命令我的身体好起来。”祈爻喘着气，眼神却很亮，“我大概知道第二关是什么了。”
　　江裕：“说。”
　　祈爻指了指那座建筑：“记忆回廊。顾名思义，是走我们过去的记忆。但林知微不会让我们轻松过关——她会在记忆里动手脚，让我们分不清真假。”
　　墨竹峾难得主动开口：“那就分不清好了。”
　　众人看向他。墨竹峾耸肩，语气淡漠：“真假重要吗？刚才那些异能实体，是真是假？可它们现在就在我们身边，能说话能打架。对结果来说，真假没意义。”
　　江裕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墨竹峾瞥他一眼：“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恶心。”
　　江晓梦噗嗤笑出来：“你们两个好好玩哦。”
　　邱雅艼站起身，看着前方的建筑，淡淡道：“走吧。站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会尽量护着你们。”六个人并肩走向记忆回廊。他们的异能实体跟在身后——那个黑洞、那团丝线、燃烧的图书馆、枯萎的森林、没有眼睛的女孩、冷漠的女人。
　　踏入记忆回廊的瞬间，世界分裂了。
　　六个人同时消失在彼此视线中，各自坠入自己的记忆深渊。
　　江裕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高中教室门口。阳光正好，走廊里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他低头看自己——穿着校服，手里抱着课本。这是高二那年。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跑过来，笑着拍他肩膀：“江裕！今天放学一起去唱K吗？大家都去！”江裕认出她，是当年的班长，叫林悦。后来……后来怎么了？他想不起来了。
　　他微笑，标准的乖孩子笑容：“好啊，几点？”
　　林悦：“五点，校门口集合！对了，叫上你那个新朋友小光一起呀！”
　　江裕的笑容僵住。小光……小光不是刚才还在吗？不，小光不是刚刚才从自己的异能里解放出来吗？怎么会在这里？他猛地回头，只见小光站在走廊尽头，穿着校服，脸色苍白，对他挥手：“江裕！一起去吗？”江裕的“灵魂编织”本能地探出——小光的灵魂是完整的，不是被囚禁的状态。这是……真正的小光？还是记忆里的幻影？
　　他还没想明白，走廊里突然涌出更多的人。都是当年的同学，一张张熟悉的脸，但他们的眼神……都直勾勾地盯着他。林悦的笑容不变，但声音变调了：“江裕，一起去吗？”另一个同学：“一起去吗？”第三个：“一起去吗？”
　　几十个人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齐声，如同合唱：“一起——去吗——”
　　江裕后退一步，背抵着墙壁。他的异能实体——那团丝线——浮现在身边，焦急地扭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哭腔：“江裕，别去！那次唱K……我死了！”是小光。真正的小光。他被困在人群中央，拼命挣扎，但周围的同学像木偶一样按着他。江裕瞳孔骤缩。他想起来了。高二那年，小光就是在唱K的路上出车祸死的。但那次自己没去——因为那天他发烧请假了。可如果自己没去，小光为什么会死？不对，逻辑不对——记忆在扭曲。林知微在篡改他的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发动异能。这一次，不是编织别人的灵魂，而是编织自己的——他要给自己编造一条“锚”，一个不会被篡改的记忆核心。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睁眼，嘴角勾起笑：“我记起来了。那天我没去，不是因为发烧——是因为我躲在厕所里，用异能操纵了林悦，让她帮我请假。我根本就没病。”
　　周围的画面卡顿了一下，像死机的游戏。“我从小就病态，喜欢操纵别人。这件事，是我最真实的记忆。你改不了。”
　　画面碎裂。江裕坠入下一层记忆。
　　谢衍峥站在河边。十岁的他，和对岸的妹妹。妹妹蹲在河边，伸手去够一只落水的小鸟。她回头对他笑：“哥！你看它好可怜，我救它上来！”
　　谢衍峥知道自己应该冲过去喊“别碰”，但他发不出声音。这是他的记忆，他只能重演当年的懦弱。妹妹的手够到了小鸟，但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河面溅起水花。十岁的谢衍峥愣住了。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却像被掐住。他就这样站着，看着妹妹在水中挣扎，直到水面恢复平静。
　　三十岁的谢衍峥站在记忆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拳头握得发白，眼眶通红。但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这是记忆，改变不了。他只能等，等这段结束。
　　可记忆没有结束。水面再次波动，妹妹浮了上来——她浑身湿透，站在水面上，直直地看着他。“哥。”她开口，声音像从水底传来，“这一次，你会救我了吗？”
　　谢衍峥浑身一震。这是记忆的篡改？还是妹妹真的在问？他的异能实体——那片枯萎的森林——浮现在身边，树木颤抖着，似乎在催促他什么。谢衍峥哑声道：“你是真的妹妹，还是假的？”
　　妹妹没有回答，只是重复：“你会救我吗？”
　　谢衍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迈出脚步，走进河里。水很冷，冷得像十年前那个下午。他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抱住她。“不管你是真是假。”他低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站着看了。”
　　妹妹在他怀里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地回抱住他。水面泛起涟漪，记忆碎裂。
　　祈爻坐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这里没有燃烧，一切都很安静。他认识这里——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去的那家区图书馆。他体弱多病，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跑跳，就整天泡在这里看书。
　　书架间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走出来。是林知微，但穿着便装，手里拿着病历本。“祈爻，你今天感觉怎么样？”她温和地问，像真正的医生。
　　祈爻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你用的是我第一次见你时的形象。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是来收集数据的。”
　　林知微笑了：“你不生气？”
　　祈爻：“生气没有用。你想做什么？”
　　林知微：“不做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发现自己被利用了。为什么还一直来就诊？”
　　祈爻沉默。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都没认真想过。
　　林知微替他回答：“因为你孤独。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没人能理解你。只有我，愿意听你说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祈爻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说得对。那是他唯一的软肋。
　　但他抬起头，平静地说：“所以呢？你想用这个来击溃我？”
　　林知微摇头：“不是击溃你，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留在这里。这座图书馆里有无穷无尽的知识，你可以永远看下去，不用面对外面的尔虞我诈，不用拖着这副病恹恹的身体。多好。”
　　她伸出手，指向周围的书架。确实，这里的书比记忆中多得多，一眼望不到头。
　　祈爻的异能实体——那座燃烧的图书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火焰跳跃着，似乎在警告他。祈爻看着那团火，忽然笑了。他很少笑，这一笑让林知微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林医生。”他轻声说，“知识的意义，不在于拥有，而在于传递。如果只能我一个人看，那这些书就是死的。”他站起身，走向那团火焰。火焰没有烧伤他，反而温和地包裹住他。“我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些知识。包括那些听不懂我说话的人。总有一天，他们会听懂的。”
　　林知微的表情僵住了。周围的图书馆开始崩塌。
　　秋雅艼站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这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墙上还有霉斑，窗户漏风。妈妈坐在床边，背对着她，缝补衣服。那熟悉的背影让秋雅艼喉咙发紧。“妈。”
　　妈妈没有回头，只是说：“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秋雅艼知道这是记忆。妈妈已经去世五年了。但她还是走到厨房，打开锅盖——里面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白菜炖豆腐，连肉末都没有。她端着那碗汤，手在抖。从小到大，她吃过多少这样的饭？妈妈总是把好吃的留给她，自己吃最差的。
　　妈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愣着，快吃。吃完还要写作业。”
　　秋雅艼转身，看着妈妈的背影。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现在能赚钱了，能给你买好多好吃的了”，想说“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想说“妈，我想你”。
　　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妈妈。
　　妈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哭什么。”
　　秋雅艼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她从不轻易哭，但在这个记忆里，她不想忍了。
　　这时，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是她的父亲，那个在她五岁时抛妻弃子的男人。父亲看了她一眼，皱眉：“这么大了还哭？没出息。”
　　秋雅艼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她松开妈妈，转身面对那个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父亲：“这是你家，也是我家。怎么，不欢迎？”
　　秋雅艼冷笑。她太了解林知微的把戏了——在美好的记忆里插入最恨的人，激怒她，让她失控。她没失控。她只是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请你，消失。”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真的开始消失。但消失前，他笑了，笑得诡异：“你以为我是假的？不，我是真的。你爸还活着，在外面逍遥快活呢。你不想去找他？不想报仇？”
　　秋雅艼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想。她太想了。这些年她拼命努力，除了让妈妈过上好日子，还有一个原因——她要让那个男人后悔。但她看着妈妈安详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轻声说：“报仇有什么用？妈已经走了。就算让他跪在墓前磕头，妈也回不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神清明：“我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仇恨。我活着，不是为了恨谁。”
　　父亲彻底消失。出租屋也开始消散。秋雅艼最后看了妈妈一眼，妈妈终于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样温柔。“去吧，孩子。好好活着。”
　　江晓梦是最晚走出记忆的。她出来时，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江裕立刻上前：“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江晓梦吸了吸鼻子，笑道：“看到我们小时候啦！哥你那时候可傻了，非要给我扎辫子，结果扎得歪七扭八的。”
　　江裕一愣，也笑了：“那你还顶着那个歪辫子去上学，被同学笑了一天。”
　　江晓梦：“因为是你扎的嘛！”
　　兄妹俩相视而笑。其他几人看着，神色各异——有羡慕，有温暖，也有淡淡的心酸。
　　祈爻咳了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第二关过了。但林知微最后那句话……你们记得吗？”
　　秋雅艼：“这才第二关。还有更多。”
　　墨竹峾难得叹了口气：“烦。”
　　这时，周围的环境又开始变化。记忆回廊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字：“恭喜通过前两关。接下来是第三关：信任之桥。”
　　“规则：六人需依次通过一座桥。桥会不断崩塌，只有彼此信任，才能抵达对岸。每通过一人，桥的崩塌速度加快一倍。最终，必须有六人抵达对岸——但第六人，将成为桥的基石，永远留在桥下。”
　　六人沉默。江晓梦脸色发白，小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的异能实体——那个没有眼睛的女孩——轻声说：“你之前看到的未来，就是现在。”
　　七人中必须有一个人留下。不是被淘汰，而是成为“基石”——永远困在这座桥下。
　　谁走？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