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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发烧 第二天,蒋 ...

  •   第二天,蒋栖梧早上五点就醒了。
      更准确地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买好的食材。小米、红枣、山药,都是养胃的。他动作很轻,淘米,切山药,把红枣去核,放进砂锅里,加足够的水,开文火慢慢熬。
      熬粥需要时间。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林棠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皮肤,惊慌失措的眼神,还有那截从浴巾下露出来的、白皙纤细的小腿。
      “蒋栖梧。”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是林棠,是你自己。”
      可是这句话的魔力正在消退。每说一次,心里的动摇就加深一分。
      不到六点,粥熬好了,米粒开花,山药软糯,红枣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厨房。蒋栖梧盛出一碗,放在保温砂锅里,又煎了两个荷包蛋,一起放在餐桌上。
      他写了一张便签:“粥在锅里,记得吃。我上午要去画室,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有事电话。”
      他穿上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关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做贼。
      林棠七点才醒。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混乱的场景——漆黑的楼梯间,紧追不舍的脚步声,然后是蒋栖梧站在门口的身影,温暖的光,还有……他湿漉漉的胸膛。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线。
      家里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林棠走出卧室,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保温砂锅和便签。
      她走到厨房,打开砂锅的盖子,红枣山药小米粥的香气扑鼻而来。粥熬得很好,火候恰到好处,显然是花了时间的。
      她拿起标签,看着那行字,“可能不回来吃饭。”
      “是有事情要办吗?” 她轻声自问。
      林棠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粥很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蒋栖梧回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林棠早已熟睡了。
      他在陆远家喝了点酒——与其说是饮酒,不如说是为了躲避。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棠,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心中滋生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接下来连续三天,模式固定如程序:蒋栖梧早出晚归。林棠醒来时,餐桌上总有准备好的早餐——南瓜小米、百合莲子、紫薯燕麦……各式营养粥变换着花样。
      体贴周到,却不见人影。
      她开始怀疑:“他在躲我?”
      林棠试着发消息试探。第一条:“粥很好喝,谢谢。”三小时后他回复:“不用谢。”
      第二条:“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可以做。”他回:“不用麻烦,我在画室吃。”
      礼貌,疏离,和之前那个带她看画展、在她害怕时抱住她、说要保护她的蒋栖梧判若两人。
      林棠不是不懂。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说破。一个男人突然开始躲着你,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对你没那个意思,之前的关心只是出于善良,现在他后悔了,想拉开距离。
      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在我最害怕的时候出现?为什么要带我回家?为什么要做这些会让人误会的事?
      第三天晚上九点,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
      蒋栖梧踉跄着进门,浑身力气像被抽空般,仰头倒进沙发里。
      林棠听到动静,从房间走出。见他这副模样,立刻快步上前。
      “蒋栖梧,你怎么了?”她轻声问,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咳……”话未说完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林棠见他额上沁着虚汗,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伸手,用手背轻触他额头——触手滚烫。
      “你发烧了。”
      她转身去翻找药箱,动作有些急。找到退烧药,又接了一杯温水。回到沙发旁,她小心托起他的头,扶他坐起些。
      “先把药喝了。”
      将药片送入他口中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唇瓣。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对着杯口轻轻吹气,待水温适宜,才递到他唇边:“来,慢慢喝。”
      她稳稳托着水杯,看着他顺从地吞咽。蒋栖梧被高烧折磨得几乎睁不开眼,只能从睫毛缝隙间,模糊地看见林棠低头照顾自己的模样。这一幕,竟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难受,只感到一种深沉的踏实、暖意,以及……久违的安全感。
      “去床上躺着休息,好不好?”林棠柔声问。
      蒋栖梧有气无力地点头:“好。”
      林棠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撑起他的重量,架着他的胳膊,费力地将他扶起。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稳当,直到将他安置在卧室床上。
      看着他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装外套,这样睡肯定不舒服,更何况发烧需要散热。林棠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靠近。
      她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伸手探向他领口的第一颗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紧实的胸膛逐渐显露。
      正当她指尖触到第四颗纽扣时,他的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他的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某些克制的东西恐怕真要失控了。
      林棠眼神一颤,迅速收回手:“好……”
      她几乎是慌乱地退出房间,背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呼吸。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卧室内,蒋栖梧浑身骨头像被拆散重组般疼痛,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他晕沉沉地坐起来,迟缓地脱去衣物。
      “好冷……”他蜷进被子里,不住发颤。
      这时,林棠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她将水盆放在床边地上,浸湿毛巾,拧到八分干。温热湿润的毛巾先轻轻擦拭他的额头,然后是紧闭的眼睑、发烫的脸颊、干燥的唇周。
      毛巾稍凉,她便重新浸入热水,拧干,仔细叠好,敷在他额头上。
      不知从何时起,他沉沉睡去了,睡得格外深沉。
      或许是林棠细致入微的照顾,给了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归属感,让他这些年来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成为蒋栖梧的这六年,他享受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爱,拥有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优渥生活。这份“窃来”的人生,始终让他内心深处,藏着无法言说的心虚。
      而此刻,在她的照顾下,那心虚竟奇异地淡去些许。仿佛在这病弱的时刻,他短暂地、被允许做回一个无需背负秘密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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