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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躲开了 清晨的光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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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漫进客厅时,蒋栖梧已将早餐备好。白粥在砂锅里温着,几碟清爽小菜摆在素色桌布上。他站在桌边,听见卧室门开的声响。
林棠走出来,头发松松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初醒的柔和,眼下却有淡淡的倦意。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粥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上升,隔在两人之间。
“昨晚,谢谢你照顾我。”蒋栖梧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林棠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我该谢谢你才对,在你家叨扰这些天了。”
她接着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没事了,烧退了。”
短暂的沉默后,蒋栖梧说:“公寓那边,房间已经腾出来了。”
“好,”林棠低头舀了一勺粥,“我下班后搬家。”
“好,我帮你。”蒋栖梧接得很快,说完却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这话里某种过分的熟稔。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只有瓷勺偶尔触碰碗壁的轻响,咀嚼时细微的声音,以及两人克制着的呼吸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却照不亮某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无声的隔阂。
晚上七点半,天色早已暗透。
蒋栖梧的车停在林棠公司楼下。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身冬夜的寒气。
“等很久了吗?”她问。
“刚到。”他发动车子,“吃过饭了吗?”
“随便吃了点。”
车驶向她的临时住处。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快速滑过,像流淌的琥珀。车厢里很安静,电台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音符在狭小空间里低回。
搬家的过程简洁得近乎仓促。林棠的行李本就简单,一个行李箱、两个纸箱,便是她全部家当。蒋栖梧沉默地将它们搬下楼,动作利落却疏离,像是急于完成一项任务。
最后一趟上楼检查有无遗漏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道里。
老式居民楼的声控灯不太灵敏,光线昏黄暗淡。林棠走在前面,蒋栖梧落后两级台阶。她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壁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到三楼转角平台时,林棠忽然想起卧室床头柜里可能还有本书,转身想告诉他——
蒋栖梧正迈步向上。
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她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转身的弧度恰好让他们的视线在昏黄灯光下齐平。鼻尖与鼻尖的距离不足一寸,呼吸骤然交缠——温热的、带着彼此气息的白气,在寒冷空气里氤氲成一团薄雾。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在放大,能看清他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呼吸拂过自己唇畔的温热触感。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边界,却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滚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唇上。那唇,此刻因惊讶而微微张开。如果她再向前一点,只需一点点…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烧毁了所有理智。三天来的委屈、期待、深夜辗转时那些不敢承认的幻想,全在此刻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冲动。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蒋栖梧猛地别开了脸。
动作快得像触电,带着不容错辨的拒绝。
林棠睁开眼。
世界寂静无声。昏暗灯光下,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漂浮,像一场慢放的默片。她看见蒋栖梧惊愕的神情,看见他眼中清晰的闪避,看见一切尚未开始就已结束的结局。
然后迟来的羞耻如冰水倾覆,灭顶而来。
她想后退,想转身,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可脚踝在刚才倾身时别扭地一崴,尖锐的疼痛炸开…
“啊!”
身体失衡倒下。
蒋栖梧本能地伸手,手臂穿过她腰间和膝弯,稳稳将她抱起。动作熟练得像重复过千百遍,可这一次截然不同——没有夜色掩护,没有惊恐作借口,只有刚发生的、赤裸裸的拒绝横亘其间。
林棠被他抱在怀里,右脸贴着他左颊。皮肤相贴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的颈动脉在皮下急促跳动,呼吸灼热地拂过她耳廓。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沉重而慌乱。
她的心跳同样失序,却出于截然相反的原因——他是惊惶未定,她是心灰意冷。
蒋栖梧快步将她抱回房间,轻轻放在沙发上。刚一放下便立即松手,像触碰了烧红的烙铁。
“脚怎么样了?”他蹲下身,嗓音发哑。
林棠低着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没事。”
“我看看。”他伸手欲碰她脚踝,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手指悬在半空,“……能动吗?”
林棠试着转动脚踝,刺痛但未伤筋骨:“应该没伤到骨头。”
“嗯。”蒋栖梧起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冰敷一下。我去买冰袋。”
“不用——”
他已转身离开,脚步匆促得像在逃离。
门轻轻合上。
林棠独自坐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脚踝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却远不及心里那道刚被劈开的裂缝疼。
刚才的画面在脑海循环重播:她闭眼靠近,他别脸躲开,眼神里的惊愕与拒绝。
原来如此。
他不喜欢她。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不过是同情或善意的施舍。所以他会躲,会逃,会在她几乎吻上他时,给出那样清晰的拒绝。
林棠缓缓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
眼眶干涩发烫,却没有泪。三天来悄悄滋生的所有期待,所有在深夜独自描摹过的可能,都在那一刻碎裂成渣。
她以为他们之间有种特别的联结。那些灵魂共振的瞬间,那些不言而喻的默契,他看向她时眼中的柔光——
原来全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