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唯一契合灵魂》孙荨

10、第十章 她叫他，老公？！ 次日，蒋栖

　　次日，蒋栖梧站在周市最大的一家进口超市里，手里推着的购物车已经堆成了小山。
　　海参、深海鱼、有机蔬菜、当季水果、五常小米、铁棍山药……他几乎把生鲜区所有他认为有营养的东西都拿了一份。购物车最上面还放着两罐进口蜂蜜和一大盒阿胶糕。
　　他要给她补补身体。
　　推着车去结账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食材加起来大概够林棠吃一个月，而他甚至不确定她会不会接受。
　　但那天在饺子馆，看着她只吃两个饺子就放下筷子的样子，看着她说到高中二三年级顿顿馒头时平静的眼神，蒋栖梧就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收银员扫完最后一件商品，报出一个不小的数字。蒋栖梧刷卡时眼睛都没眨。
　　把大包小包放进后备箱时，他才想起应该先问林棠什么时候下班。摸出手机，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两天前——那给她送到楼下，五分钟后
　　他：“进屋了吗”
　　她：“已经吃上苹果了”。
　　他：“那，早点休息”
　　她：“好”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他打字：“下班了吗？”
　　消息发出去，像石子投入深井，没有立刻得到回音。

　　晚上八点半，林棠还在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审计底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窗外CBD的灯火通明，落地玻璃映出她疲惫的倒影。
　　原池的项目。谢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审计周期比预想的要长，问题也比预想的要多。组长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她，美其名曰“锻炼机会”。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栖梧的消息。
　　林棠盯着那条简短的问候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疲惫淹没。她没立刻回复，想着等忙完这一段再说。
　　结果这一忙就到了十点。
　　终于把最后一页报告发出去，林棠关掉电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走廊尽头发出幽绿的光。
　　她收拾好东西，走进电梯。镜面墙壁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的乌青连粉底都遮不住。
　　走出写字楼时，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林棠裹紧大衣，站在路边打车。这个点出租车很少，她在冷风里站了十五分钟，才终于拦到一辆。
　　“去老城区，栏马路那边。”她坐进后座，报出地址。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她拿出来看，还是蒋栖梧：“忙完了吗？”
　　林棠犹豫了一下，回复：“刚下班，在回家的路上了。”
　　发完这条，她忽然有点后悔。太晚了，说这个干什么，难道还指望他来接吗？
　　但她确实有点希望他来接。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对别人产生依赖了？
　　车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上穿行，路灯昏暗，行人稀少。这一带治安一直不太好，但租金便宜，离地铁站还算近——虽然她每天通勤要花一个半小时。
　　“到了。”司机在路边停下。
　　林棠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
　　单元楼就在前面二十米，但这段路没有路灯。林棠加快脚步，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林棠的心跳开始加快。她不敢回头，只是走得更快。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是错觉吗？她希望是。
　　但当她走进单元门，刚迈上两节台阶。明明已经关上了的门发出吱嘎一声，是有人拉开门，跟进来了。
　　不是错觉。
　　她家在三楼。
　　林棠深吸一口气，继续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两声……
　　后面的脚步随着她的步伐节奏走。
　　林棠的脚开始发软。但她强迫自己跑起来，到跑的过程中好像身上灌了铅一样，沉得让人快不起来……
　　快到三楼时，她几乎要哭出来。理智告诉她应该尖叫，应该求救，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还有两级台阶就到三楼了，但公寓楼一层有将近十户，走廊太长了。
　　她有点绝望了，六年来独自生活的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生病时没人照顾的夜晚，加班到凌晨独自走夜路的无数个冬夜……
　　而这一次，可能真的过不去了。
　　三楼的声控灯感应到了脚步声。
　　灯，亮了。
　　林棠看见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站在走廊尽头，自己家的门口。
　　是蒋栖梧！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生的希望。
　　“老公！！”林棠喊了出来，她想吓退后面的歹徒，“我回来了！”
　　她朝着蒋栖梧奔跑，越来越近了……
　　她一下子扑倒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
　　蒋栖梧被她这一声“老公”喊得懵了。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楼梯口那个黑影——一个穿着一身黑、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朝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对上一瞬。
　　然后那个黑影转身，迅速下楼，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梯间。
　　蒋栖梧下意识想追，但林棠死死抓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根本站不稳。
　　“别……别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别丢下我一个人……”
　　蒋栖梧的心狠狠一揪。他放下手里的购物袋，用空出的那只手环住她的肩膀：“我不走，我在这儿。”
　　林棠的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蒋栖梧赶紧扶住她，发现她真的站不住了，膝盖根本使不上力。
　　“我……我腿软……”她小声说，脸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
　　蒋栖梧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大衣的布料，指节泛白。
　　“没事了。”他轻声说，一只手仍然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能走吗？”他问。
　　林棠摇头，脸还埋着。
　　蒋栖梧犹豫了一秒，然后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棠轻得让他心惊。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他也能感觉到她的骨架纤细得过分，像一只受伤的鸟。
　　他抱着她，用脚踢开放在门口的购物袋，然后单手拧开门锁。门开了，他走进去，用肩膀按下墙上的开关。
　　灯亮了。
　　蒋栖梧把林棠放在沙发上，她仍然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我去看看门关好没有。”他轻声说。
　　林棠这才松开手，但眼神还是惊恐的，像受惊的小动物。
　　蒋栖梧走到门口，把那一大袋东西提进来，然后仔细锁好门。做完这些，他回到沙发前，蹲下身，平视着林棠。
　　“喝点水？”蒋栖梧问。
　　林棠点点头。
　　他找到干净的杯子，倒了温水，端回客厅。
　　林棠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蒋栖梧接过杯子，帮她拿着，等她凑过来喝。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很慢。喝了半杯，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刚才……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叫……叫你老公。”林棠的脸泛起一丝血色，“我当时太害怕了，就想……就想吓跑那个人……”
　　蒋栖梧这才想起那声石破天惊的“老公”。当时情况紧急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耳朵根有点发热。
　　“没事。”他说，“很聪明的方法。”
　　林棠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那个人……走了吗？”
　　“走了。”蒋栖梧说，“我看到他下楼了。你有看清他的样子吗？”
　　“没有，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一身黑。”林棠抱紧自己的手臂，“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跟着我，还是碰巧……”
　　但直觉告诉她，不是碰巧。那个脚步声是有意的，是跟着她上楼的。
　　蒋栖梧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一带治安不好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
　　“你一个人住这里多久了？”他问。
　　“一年。”林棠说，“之前住的更差，后来涨工资了才搬到这里。”
　　蒋栖梧仔细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墙上有霉斑，窗户关不严，暖气片只有一半热。离她工作的CBD要一个半小时通勤，周围环境复杂，连基本的安保都没有。
　　不行。不能再让她住这里。
　　“林棠。”他开口，语气很认真，“你得搬家。”
　　林棠愣了一下，苦笑：“我也想，但是……”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蒋栖梧打断她，“我可以……”
　　“不行。”林棠也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坚定。
　　“不是给你钱。”蒋栖梧迅速说，“陆远的工作室在CBD附近有个合作公寓，给外地来的设计师住的短期公寓。现在正好空出一间，租金很便宜，安保也好。我可以帮你问问。”
　　这其实是临时编的。陆远的工作室确实有合作公寓，但那是给核心团队准备的，从来不外租。
　　但蒋栖梧已经决定了，哪怕自己出钱以工作室的名义租下来，也要让林棠搬过去。
　　林棠看着他，眼睛里的惊恐渐渐被犹豫取代：“真的吗？”
　　“真的。”蒋栖梧说，“我现在就帮你问。”
　　他拿出手机，给陆远发消息：“工作室的合作公寓，能腾一间出来吗？急用。”
　　陆远秒回：“？？？你要住？”
　　“不是，一个朋友。女生，一个人住，现在的地方不安全。”
　　“朋友？”陆远发了个坏笑的表情，“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蒋栖梧没理会他的调侃：“帮不帮？”
　　“帮帮帮，蒋大少爷开口了能不帮吗？”陆远说，“正好有一间，三天后能空出来，咱这公寓安保绝对没问题。不过租金……”
　　“租金我出，以工作室的名义租给她，就说员工福利价。”
　　“行吧。”陆远发了个耸肩的表情，“不过你得请我吃饭。”
　　“两顿。”
　　“成交。”
　　蒋栖梧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对她说：“搞定！不过得三天后房间才能腾出来。”
　　“那太好了！”
　　“你这几天，还是去住酒店吧，这里不安全。”
　　“我…”林棠犹豫了，“我今晚锁好门，没事的。”
　　蒋栖梧看着她眼神飘移的样子，一下就懂了，她是嫌酒店贵。
　　“这样”他说，“今晚我睡沙发。”
　　林棠睁大眼睛：“不行，这太…”
　　“要么我睡沙发，要么去我家” 蒋栖梧的语气不容商量，“你选。”
　　“你家？不…”
　　“我家比较大，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挺冷清的。”蒋栖梧想让他知道，这一点都不给他添麻烦，“让你借住几晚，还能给我家添添烟火气。”
　　“我…”林棠还在纠结
　　“去我家，就这么定了”他说，“有我在，你不用一个人害怕了。”
　　林棠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持和担忧，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六年了。六年来她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问题，习惯了在恐惧的时候抱紧自己，习惯了在生病的时候硬扛过去。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有我在。
　　“好。”她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