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里，只有他叫我名字》林佳也

3、黑暗会让距离失准 灯亮之前，

　　那天晚上，研究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不是巧合。
　　是我刻意留到了最后。
　　北海道的冬天，五点刚过，天就彻底黑透。窗外的雪贴在玻璃上，像一层安静的白噪音。
　　日本同学陆续收拾电脑，低头道别：
　　「お先に失礼します。」
　　「お疲れさまでした。」
　　门一扇扇关上。
　　暖气的低鸣，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以为陈野也会走。
　　他却没有。
　　屏幕的冷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不像白天那个，在雪夜里坚定叫我名字的人。
　　我抬眼。
　　“还不走？”
　　他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数据还没跑完。”
　　是借口。
　　但我没有拆穿。
　　七点半。
　　整层楼只剩服务器的轻响。雪下得更密，把窗外的世界裹成一片模糊的白。
　　忽然——
　　“啪”的一声。
　　灯灭了。
　　整层楼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冷白微光，把实验台边缘勾出模糊的线条。
　　停电了。
　　空气静得过分。
　　“别动。”我开口。
　　“嗯。”
　　他没有乱走。
　　黑暗会放大一切。
　　呼吸。衣料摩擦。距离。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束扫过桌面，最后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看什么？”
　　“确认你没撞到设备。”
　　他轻笑了一声。
　　“担心我？”
　　“别自作多情。”
　　我朝他走过去。
　　黑暗会让人失去对距离的判断。
　　光束微微晃动。
　　手背忽然触到一片温热。
　　是他的手。
　　我们同时顿住。
　　谁都没有立刻挪开。
　　空气像被按住。
　　沉。
　　慢。
　　“林序。”他声音低了一度。
　　“嗯。”
　　“现在算私下吗？”
　　我看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躲。
　　“算。”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
　　“那我可以问一句吗？”
　　“问。”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
　　远处楼下传来值班人员的说话声。
　　电随时会恢复。
　　我不喜欢这种失控感。
　　我往前一步。
　　他下意识后退，后腰轻轻抵在实验台边缘。
　　很好。
　　节奏还在我手里。
　　我抬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
　　没有碰他。
　　却足够让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如果我讨厌，”我说，“你早就知道了。”
　　他眼神在黑暗里明显亮了一瞬。
　　“那就是有一点？”
　　灯忽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倾泻而下。
　　我们之间的距离被照得清清楚楚。
　　我先退开一步。
　　神色如常。
　　门外有人抱怨电压不稳。
　　研究室恢复正常。
　　他站直身体，看着我。
　　目光很稳。
　　“我等你自己说。”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次靠近都更危险。
　　——
　　走出工学楼时，雪还在下。
　　夜色很深。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他也没有靠近。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
　　没有说话。
　　图书馆转角风更大。
　　雪吹到脸上，有点刺。
　　他忽然开口。
　　“林序。”
　　我没有停。
　　“嗯。”
　　“我不会躲。”
　　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
　　我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雪被踩碎。
　　发出细小的声响。
　　到宿舍楼门口。
　　我们停下。
　　他看着我。
　　没有说晚安。
　　我也没有。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
　　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
　　雪落在肩上。
　　有点凉。
　　黑暗会让距离失准。
　　而灯亮之后——
　　有些距离，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