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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落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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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去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买咖啡。
北海道的冬天,走廊比研究室冷一点。机器亮着刺眼的灯,像专门等人把疲惫投进去。
我投币。
“ガコン。”
罐子落下。
我弯腰拿起。罐身是热的,指尖却早被冷空气冻得发麻,触到金属出口时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林さん。”
我回头。
是同组的日本后辈。
他也走过来投币。机器运转声压过半句,他笑着补上,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
「最近、陳さんとよく一緒にいますね。」
(最近和陈同学经常在一起啊。)
我拉开易拉环,金属声清脆。
“そう?”
声音淡得像没听懂他想问什么。
他耸耸肩,又笑了一下:
「なんか、いいコンビって感じ。」
(就……感觉你们挺搭的。)
我喝了一口。
苦。
但不乱。
“課題の話が多いだけ。”
(只是课题聊得多。)
我没有解释更多。
也没有否认。
他点点头,像终于得到一个“可以收回好奇”的台阶:
「なるほど。」
(原来如此。)
咖啡掉下来。
他拿起罐子,朝我点点头:
「どうも。」
“どうも。”
他回了研究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
流言没有爆发。
它只是存在——
存在于一句“最近经常一起”的轻描淡写里,存在于对方笑得过于自然的眼角里。
回到研究室时,陈野正在敲代码。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落在我手里的罐子上。
“咖啡?”
“嗯。”
他没有再问。
也没有多看一眼。
只是继续写程序,指尖很稳,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行间距里。
下午的讨论进行得很顺利。
他发言清晰,逻辑完整,甚至比平时更稳。
不是刻意表现。
是本来就优秀。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不是依附在我身边的人。
他本身站得住。
这让我莫名松了一口气。
也让我莫名更烦——
烦的是,我居然会在意别人怎么定义我们。
傍晚五点刚过,天已经完全黑透。
北海道的冬天不给人准备时间。
我收拾电脑。
他也站起来。
“走?”
语气自然,像平常的同门。
我没有拒绝。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工学楼。雪下得细碎,踩上去声音很轻。
图书馆转角地面结了薄冰,我脚下一滑。还没站稳,他已经伸手托住我的手腕。
不是抓。
是稳稳扶住。
力道刚好。
“站稳。”
我看向他。
他松开。没有多停一秒。
“你不怕别人看见?”我问。
他看着我:“你怕?”
风吹过来,我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保持半步距离。
既没有并肩,也没有退远。
这条线,是我给的。
他一直守着。
回到宿舍楼,电梯到了。
我们一起进去。
我按我的楼层。
他按他的。
电梯先停在我这一层。
门开,我走出去。
门合上前,他还站在里面,看着我。眼神很稳,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我不避开”。
回到房间,手机亮了一下。
【晚安。】
我盯着那两个字。
没有回复。
也没有拉黑。
流言落在走廊尽头。
而他没有避开。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