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里，只有他叫我名字》林佳也

1、他在第一场雪里叫我的名字 他叫我名字

　　研究室里，所有人都叫我前辈。
　　只有陈野，叫我名字。
　　这件事，我是从北海道第一场雪落下来的那天，才真正意识到的。
　　北海道的冬天不讲道理。
　　傍晚五点，天已经黑透。雪压着路灯的光落下来，像把整座校园轻轻按住。
　　我从工学楼出来，台阶边缘结了一层薄冰。风很冷，冷得干净。
　　身后有脚步声。
　　不紧不慢，踩在雪上的声音清晰得刻意。
　　“林序。”
　　我停住。
　　不是“林さん”。不是“前辈”。是我的名字。
　　我缓缓转身。
　　陈野站在路灯下，肩头落着薄雪，眼神却很稳。
　　不像冲动，更不像玩笑。
　　“有事？”我问。
　　他走过来。一步。两步。最后停在我面前。
　　距离越过安全线半寸。
　　“我想追你。”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雪落得更密。
　　“想清楚了？”我问。
　　“嗯。”
　　“我是男的。”
　　“我也是。”
　　回答得太快，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隔壁组的日本学姐撑着伞小跑过去，朝我温和一笑：
　　「林さん、まだ帰らないんですか？」
　　（林同学，还不回去吗？）
　　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轻轻一顿。
　　她听不懂中文，却看得懂距离。
　　我淡淡应了一声。
　　风雪声重新压下来。
　　“你怕被看见？”他问。
　　“我怕麻烦。”
　　“我不怕。”
　　他说得直白又坚定。
　　“追可以。”我看着他，“但节奏我定。”
　　他没有半分犹豫：“好。”
　　“研究室里，叫林さん。”
　　“私下呢？”
　　我停了两秒：“看我心情。”
　　他低声念了一句：
　　“林序。”
　　这次很轻，只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们往宿舍方向走。雪下得密，脚步声反而清晰。
　　同一栋宿舍楼的门口，暖气扑面而来。电梯口只剩我们两个人，镜面墙把距离照得更近——近得像一张随时会被划破的纸。
　　电梯到了。
　　我们一起进去。
　　我按下自己的楼层。
　　他按下更高一层。
　　数字静静跳动。
　　电梯先停在我这一层。
　　门缓缓打开。
　　我走出去。
　　门合上前，我听见他在里面，几乎没用气音地说了一句：
　　“那我等你心情好。”
　　我没回头。
　　电梯继续往上。
　　回到房间，我没有立刻开灯。
　　窗外雪还在下，路灯的光被雪切成碎片。
　　手机震动。
　　【到房间了吗？】
　　我盯着屏幕两秒。
　　没有回。
　　又震了一下。
　　【林序，我不是一时兴起。】
　　我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
　　【别影响研究。】
　　他秒回：
　　【不会。】
　　隔了一秒：
　　【我追你，不影响你。】
　　我按灭屏幕，走到窗边。
　　雪落得很稳，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朋友圈更新。
　　【北海道的第一场雪。】
　　配图是工学楼前那盏路灯。
　　那盏，我们刚刚一起站过的路灯。
　　我盯着那张照片。
　　心跳没乱。
　　但也没完全稳。
　　从他第一次叫我名字开始，
　　这条线就不只是他在试探——
　　而是我在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