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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针稳毒息
施针稳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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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火将熄,破庙里一片沉冷。
裴厌呕出的那口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得很。
他蜷在角落,毒发的疼啃着骨血,让他浑身发颤,却依旧咬着牙不出一声,只指节死死扣着地面,仿佛要把那点难以忍受的痛,尽数碾进石缝里。
阮清禾蹲到他面前,刚伸出手,想给他诊脉。
裴厌手腕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瞬。
只是方才那枚玉佩还压在心头,旧事翻涌,乱了心神,本能便多了一层防备。
“别动。”
她声音轻,却稳,像一捧能按住乱潮的水。
裴厌僵了刹那,终究没有再退。
阮清禾指尖轻轻搭上他腕脉。
脉息乱得厉害,寒毒缠脉,凶烈却又偏偏留着一线生机,不像是意外中的毒,更像是有人亲手炼出来,刻意囚着他一条命。
她没多言,只安静打开医包,指尖捻住银针。
垂眸,施针。
一针、两针,落穴极准,手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裴厌闭着眼,眉峰依旧紧蹙,痛色未减半分。
但慢慢松开了一直按在刀柄上的手。
紧绷的肩线,极缓地松了一分。
阮清禾看得清楚,却什么都没说。
她只针更轻,手更稳。
针毕。
她收回银针,放回针包,抬眼时才注意到,他因毒发冷汗浸透了里衣,额角碎发黏在皮肤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凑过去,替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沫。
动作轻缓,分寸恰好。
裴厌睫毛轻轻一颤。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躲。
阮清禾收拾好针具,便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安静守着。
像守着一个随时会碎、却又必须撑住的人。
后半夜寒气更重,破庙四面漏风。
她自己拢了拢中衣,靠着柱子闭目养神,依旧守着,不敢真的睡死。
直到天边泛起一层浅白,他才终于从昏沉中彻底醒来。
裴厌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安静守在一旁的模样。
像这荒山里,唯一一点不乱的光。
他喉间微涩,沉默许久,声音有些哑:
“……谢了。”
阮清禾抬眸,目光平静温和只淡淡道:
“针效能撑半日。我们得尽快离开。”
她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裴厌也缓缓撑起身,毒虽压下,身子依旧虚浮,每一步都带着未散的沉滞。
阮清禾走在他身侧,步伐稳,气息平。
他走得慢,她便也慢。
他脚步虚浮,她便默默等,
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走出破庙时,晨雾还未散,山路一片朦胧。
阮清禾忽然停下,伸手轻轻搭在他腕上。
“我再诊一次。”
裴厌顿住,没有拒绝。
微凉的指尖落在脉上,他心头莫名一轻。
那些翻涌的旧事、刻在骨里的警惕、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躁意,竟在她这一触之下,慢慢淡了几分。
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峰微蹙,却依旧语气平和:
“毒压下去了,但……这毒不对劲。”
裴厌抬眸看她。
阮清禾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认真,不带半分虚浮:
“你体内有很多毒,但最致命的有两种。”
她顿了顿,声音轻而清晰,“一种是昨晚发作的那毒,能解。另一种……已经嵌进骨子里,难说。”
这话不轻,却没有半分恐吓,只是陈述事实。
裴厌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打断她。
阮清禾望着前方雾色沉沉的山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我祖上留有药典孤本,其中记载过类似奇毒,原本藏在京城祖宅暗阁里。”
裴厌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要解你身上的毒,我们只能去一趟京城。”
空气静了一瞬。
晨风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沉默片刻,没有质疑,只沉沉应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