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死亡》怀意无安

3、第 3 章 但这一

　　但这一次，字迹变了。不是潦草的，也不是工整的，而是一种稚嫩的、像是小学生写的字体：
　　谢谢你们帮我。真正的教室在四楼，最里面那一间。走廊上现在可以跑了，但要小心楼梯。还有—— 她还在等你们
　　“她？”刘落染皱眉，“谁？”
　　没有人知道
　　但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一片漆黑中，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声音：
　　“第二遍铃，要响了。”
　　不是小女孩的声音
　　是一个成年女人的声音，温柔，亲切，和刚才那个“老师”一模一样
　　“在那之前，你们能找到我吗？”
　　“找到我，才能找到真正的晚自习哦。”
　　声音消失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很多很多东西
　　四面八方
　　刘落染感觉到张予清握住了她的手。另一边，余愁照也悄悄拉住了她的袖子。
　　“四楼。”余愁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但很稳，“规则说，真正的教室在四楼。”
　　“走。”张予清说
　　门开着
　　走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们已经听到了
　　楼梯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爬上来。很多很多东西。爬得很慢，但一直在靠近
　　“跑不？”
　　规则第一条：不要在走廊上跑
　　但那张纸条说：走廊上现在可以跑了
　　相信谁？
　　刘落染深吸一口气
　　“跑。”
　　三个人冲出了教室
　　身后，黑暗中传来一阵骚动
　　像是无数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她们跑了——她们跑了—”刘落染觉得自己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不是她想跑这么快，是她的腿不听使唤了
　　身后那些“抓到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杂，像是整个学校的东西都醒了过来。她不敢回头看，只能闷着头往前冲，一只手死死攥着余愁照的手
　　余愁照正被她拖着跑，脸色惨白，气喘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刘落染这才想起来，余愁照体力很差，差到体育课跑八百米能直接在终点跪下去那种
　　“等、等一下……”余愁照气若游丝。
　　“不能等！”刘落染吼回去，但脚下还是慢了半拍。
　　张予清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架住余愁照另一只胳膊：“我数三二一，一起使劲把她拎起来跑。”
　　两个人同时发力，余愁照的脚离地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又落回去，三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不行，拎不动！”张予清放弃。
　　“我就说我今天没吃早饭……”余愁照道歉。
　　“这跟早饭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声音更近了。
　　刘落染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朝这边涌。不是跑，是爬。无数个半截身体、只有上半身的学生，用手撑着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最前面那个她已经能看清脸了
　　是一个男生，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青春痘，但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他爬得最快，一边爬一边笑，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抓到你们了——抓到你们了——”
　　“没有！”刘落染大喊一声，拽着余愁照就跑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到楼梯口
　　楼梯
　　纸条上说：要小心楼梯
　　但没说小心什么
　　刘落染一只脚刚踏上楼梯，就明白了
　　楼梯在动
　　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动——每一级台阶都在上下浮动，像海浪一样，根本踩不稳。更可怕的是，楼梯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对，是一个女人的半截身体
　　她只有上半身，从腰部以上是完整的，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就那样悬在楼梯中央，脸朝着她们，笑
　　是刚才那个“老师”
　　“来了啊。”她说，语气亲切得像在欢迎客人，“快上来，晚自习要开始了。”
　　刘落染往后退了一步
　　身后，那些爬行的东西已经追到了楼梯口，停在那里，没有上来。它们只是看着，黑漆漆的眼眶里好像在笑
　　前有狼，后有虎。
　　不对，前有老师，后有学生军团
　　“怎么办？”
　　刘落染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是，不是智囊团，平时这种事都是同桌或者余愁照来想的。但现在同桌不知道在哪，余愁照已经喘得说不出话了，只能靠她了
　　靠她？
　　她？
　　一个上课睡觉下课抄作业，天天就知道看小说的家伙
　　“他大爷的。”她暗骂了一句
　　然后她看到楼梯扶手上贴着一张纸条
　　白色的，对折了一下，像是有人故意贴在那里的
　　她伸手去够——够不到。那个半截老师就在楼梯中央悬着，正好挡住去路。
　　“你想上去吗？”老师笑眯眯地问，“上来呀，上来就能拿到了。”
　　刘落染看着她
　　看着她的笑
　　看着她悬在半空的身体
　　看着她身后那起伏不定的楼梯
　　然后刘落染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松开了余愁照的袖子
　　“你干什么？”张予清警觉地问。
　　“我去拿那张纸条。”刘落染说，“你们俩，在这里等着。”
　　“你疯了？”
　　“没疯。”刘落染说，声音意外地平静，“纸条上说小心楼梯，但没说不能走楼梯。那个老师说上来就能拿到，但她没说自己会动。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在赌。”
　　赌什么？
　　赌那个半截老师不能动
　　赌楼梯虽然会动，但只要跑得快就能冲过去
　　赌那张纸条上写着有用的东西
　　赌她能活着回来
　　她一步踏上楼梯
　　台阶在她脚下剧烈起伏，像踩在蹦床上。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稳住了。又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
　　老师就在前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步
　　四步
　　三步
　　两步
　　老师伸出手。
　　那只手伸向她，指甲是黑的，很长，像五把刀
　　刘落染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五根黑色指甲，盯着指甲后面那张笑着的脸。
　　然后她猛地一矮身，从那只手下面钻了过去。
　　老师的笑容僵住了。
　　刘落染没有回头，继续往上冲，一步跨过她所在的那级台阶，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某种东西破裂的声音。
　　同时她的左肩被什么东西碰到
　　“精神值-10，生命值-20”
　　那个半截老师的身体正在裂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一块一块地剥落，变成黑色的雾气，消散在楼梯间里
　　楼梯还在起伏，而且起伏得更剧烈了，像是要故意把她甩下去。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上冲，终于——
　　手碰到了那张纸条
　　她一把扯下来，转身就往回跑
　　下楼比上楼更难。每一级台阶都在往外拱，像是要把她推下去。她踉跄着，摔倒，爬起来，再摔倒，膝盖磕得生疼，手掌擦破了皮，但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条，不敢松手
　　“刘落染！”
　　张予清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张予清和余愁照站在楼梯口，张予清伸着手，余愁照一脸焦急
　　最后三级台阶
　　两阶
　　一级
　　她扑出去，被张予清一把接住，三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身后，楼梯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不动了。
　　那些爬行的半截身体也不动了。
　　整个走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他大爷的……”张予清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余愁照从地上爬起来，把她扶起来：“你没事吧？”
　　刘落染低头看看自己——左臂被划伤，膝盖破了一块，手掌在流血，浑身疼得像是被车碾过
　　她咧嘴笑了
　　“没事。”她说，举起手里的纸条，“拿到了。”
　　纸条展开。
　　不是规则。
　　是画。
　　一幅画。
　　画上有三个人，站在楼梯口，正朝楼上看着。画得很潦草，但能认出是她们三个——刘落染、张予清、余愁照。刘落染的头发乱糟糟的，张予清皱着眉，余愁照一脸担忧。
　　楼梯上还画着一个人。
　　一个血淋淋的人，站在那里。
　　但那个人被划掉了。
　　用红色的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下面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
　　第一个，解决
　　还有两个。
　　四楼最里面，小心镜子。
　　刘落染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还有两个。”她重复了一遍。
　　张予清凑过来看，看完之后沉默了。
　　余愁照也看完了，轻声说：“所以，那个小女孩说的‘她’，不止一个。”
　　“对。”刘落染说，“这个学校里的东西，不止一个想让我们帮她们。”
　　她抬起头，看向楼梯上方。
　　四楼。
　　最里面那间教室。
　　那里还有什么在等着她们？
　　“走吧。”她说，把纸条塞进口袋里。
　　“你确定你还能走？”张予清问。
　　刘落染试着走了两步，膝盖一阵刺痛，但她咬着牙没表现出来。
　　“能走。”她说，“余愁照那体力都能走，我为什么不能？”
　　余愁照：“……我还在喘。”
　　“那就边喘边走。”
　　三个人开始上楼。
　　这一次，楼梯没有动。
　　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门上贴着一面镜子。
　　很大，很亮，清晰地映出了她们三个人的脸。
　　刘落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有灰，膝盖在流血，活像刚打完一场架。

　　规则第二条：不要直视镜子里的自己。
　　但她们已经直视了。
　　然后她发现一件事。
　　镜子里的自己，在笑
　　而她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