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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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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上午,阳光有些刺眼,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利剑一样劈在顾延州乱糟糟的床上。
九点。
对于在希尔斯过着夜生活、日上三竿才起床的顾延州来说,这个时间点简直就是反人类的清晨。他顶着一头像是被雷劈过的鸡窝发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手机,眉头紧锁,大拇指在屏幕上疯□□作。
“靠!会不会打野啊!这 buff 是你爹吗?你还要喂饱它?!”
顾延州一边对着手机低声咆哮,一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昨晚那顿夜宵虽然吃得爽,但显然并没有治好他的“起床气”。
就在他准备发起投降申请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预约,甚至没有一点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的橡胶门吸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延州手一抖,屏幕上的水晶瞬间炸裂——
【 Defeat 】
那鲜红的失败标志像是在嘲笑他。
“卧槽!谁啊?!找死是不是?!”
顾延州猛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火冒三丈地抬起头,嘴里那句还没骂完的脏话在看清门口那人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身穿休闲风衣、头发精心打理过、手里还提着两杯星巴克的熟悉身影。
江之舟。
他的发小,希尔斯那个所谓的“太子爷”,也是昨晚在会所对他进行“灵魂拷问”的那位。
江之舟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这个虽然设施豪华但被顾延州糟蹋得有些凌乱的宿舍。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延州那张写满起床气和刚输掉游戏暴躁的脸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廷州。”
江之舟反手关上门,迈着长腿走了进来,那种与生俱来的富二代气场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这日子过得够清苦的啊。大周日的不睡懒觉,在这儿跟手机置气呢?”
说着,他把手里的星巴克随手放在顾延州的书桌上——那个原本属于异瞳的、一尘不染的书桌上。
顾延州皱了皱眉,看着那杯带着冷凝水的咖啡杯压在异瞳平时放书的位置,心里莫名地有点膈应。
“你怎么来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甚至懒得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这儿是金麟二中,不是你们家后花园。你也不怕被门口那个看门大爷拿扫帚赶出去?”
“切,那看门大爷收了我的中华,恨不得叫我祖宗。”
江之舟自来熟地拉开顾延州对面的椅子——也就是异瞳的椅子,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一脸探究地打量着顾延州。
“我是来看看你,昨晚那一出‘离家出走’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
他的视线在宿舍里扫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可疑的痕迹,最后定格在那个粉色的、被收进柜子深处的小电锅插头上。
“我也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把咱们廷州迷得连女人都不碰了,还特意去点男技师。”
顾延州心里“咯噔”一下。
昨晚在会所那一幕,再加上后来换男技师的行为,在江之舟眼里估计已经成了他“弯了”的确凿证据。
“你想多了。”
顾延州走过去,拿起那杯冰美式灌了一口,试图用冰冷的液体压下心里的慌乱,“真就是误会。那小子……那小子就是我室友,性格怪,身体也虚,我就顺手帮个忙。”
“顺手帮个忙?”
江之舟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编”的不信任,“顺手帮到会所按摩去了?顺手帮到吃夜宵去了?廷州,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那点心思我都写在脸上了。”
他说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晃了晃。
“别慌,我不是来笑话你的。我就是好奇,把你迷成这样的‘室友’,到底是何方神圣。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楼下那棵老槐树下有个深蓝色头发的家伙在看书,那是谁?”
顾延州动作一顿。
深蓝头发?在楼下看书?
那是异瞳。
“他不在宿舍。”
顾延州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去图书馆了。你别乱看他的东西,这人有洁癖,你把你那屁股挪开,那是他的位置。”
江之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延州那副护犊子的样子,眼底的惊讶越来越浓。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延州反应这么大。
以前在希尔斯,就算有人动了顾延州的东西,他顶多骂两句,哪里会这么紧张一个座位?
“行行行,挪开挪开。”
江之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站起身,却并没有退开,而是靠在异瞳的书桌边,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一排整齐摆放的瓶瓶罐罐上。
那是异瞳用来涂身体乳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个空了的、粉色的瓶身。
“嚯,这也太精致了。”
江之舟拿起那个粉色瓶子,在手里转了转,调侃道,“我说廷州,你这室友是女孩子投胎的吧?这护肤品比我家那几个后妈用的都全。而且……”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挑:
“这上面怎么还有股淡淡的男人味?是不是你的味儿啊。”
顾延州看着江之舟的手指捏着那个粉色瓶子,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他给异瞳涂身体乳时的触感——那滑腻的乳液,异瞳微凉的皮肤,还有那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画面。
一种莫名的酸涩和烦躁瞬间涌上心头。
“放下。”
顾延州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开玩笑的口吻,而是带上了一股明显的警告意味。
“那是他的私人物品,别乱动。”
江之舟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扔了。
他错愕地看着顾延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发小。
“不是,廷州,你吃错药了?不就是一个瓶子吗?至于这么凶吗?”
他放下瓶子,双手抱胸,看着顾延州,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你说的‘顺手帮个忙’,水分很大啊。咱们廷州什么时候这么护着人了?还是个……男的?”
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喝了一半的冰美式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就是不习惯别人乱翻我的宿舍。”
他有些无力地辩解道,“这学校本来就烦,好不容易有个安静的地儿,你别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江之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那种笑容里带着几分看透了一切的戏谑,但也藏着几分作为兄弟的无奈。
“行,我不乱动。”
他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坐回到顾延州的床上,“我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个让你连我的面都不见、也要守着宿舍的‘室友’,到底长什么样。”
顾延州看着坐在自己床上的江之舟,又看了看被放回原处的粉色瓶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希望异瞳别回来了。
至少,别在江之舟在的时候回来。
那种不想让江之舟看到异瞳,不想让那两个世界产生交集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滋长。
可是,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伴随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异瞳。
顾延州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于是他眼疾手快的把江之舟拉到自己的床上,拿被子死死的盖好。
“你干嘛?!”
江之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拽弄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倒在顾延州的床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床带着顾延州特有味道的被子就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连同脑袋一起死死地捂住了。
“闭嘴!不想死就别出声!”
顾延州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直接压在被子上,用自己的一百六十多斤体重死死地抵住试图挣扎的江之舟。
江之舟:“……”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混合着汗味和某种沐浴露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想骂娘,想把这个发小的头拧下来,但他感觉到顾延州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那是一种他在赛车时濒临失控才会有的紧张状态。
这不对劲。
江之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对兄弟多年默契的信任,他硬生生地咽下了到了嘴边的怒吼,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额头,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疑惑:
“唔?你偷养野猫了?还是宿管大妈来了?”
顾延州根本没空理他的废话。
他调整了一个姿势,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挡住江之舟露出来的那部分脸,顺手抓起那个还没喝完的冰美式,故意把吸管咬得咔咔作响,装作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刚好面对着宿舍门口的方向。
几乎是同一秒,门“咔哒”一声轻响。
修长的手指转动了门把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随即被完全拉开。
异瞳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两本厚得像砖头的外文原版书,身上那件冲锋衣的拉链依旧拉到顶,只露出那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颌。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整个人就像是从二次元刚走进现实的冷色调画像。
顾延州手里还咬着吸管,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僵硬,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早……早啊。”
异瞳迈步走进来的第一秒,视线就落在了顾延州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顾延州身后那团隆起的、形状诡异的被子上。
那双异色的眸子微微一凝。
空气里的气流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异瞳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里的风声,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书桌前,把怀里的书放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延州,又扫了一眼床上那团正在微微蠕动的物体。
“顾延州。”
异瞳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如果你在练什么名为‘蠕虫’的瑜伽动作,我建议你去操场草地上,那里更宽敞。”
“咳……什么啊!”
顾延州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松开咬着的吸管,胡乱地挥了挥手,“这不……这不是懒得洗衣服嘛!这一堆脏衣服我就……我就随手堆在床上了!我想着等会儿一起扔洗衣机里!”
这理由烂得简直没眼看。
金麟二中的宿舍有独立卫浴和全自动滚筒洗衣机,谁会把脏衣服堆成一坨人形放在床上?
异瞳挑了挑眉,并没有拆穿他这个连小学生都骗不过的谎言。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冷的雪松味逼近,顾延州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就在顾延州以为异瞳要过来掀被子的时候,异瞳突然停下了脚步。
“既然懒得洗,那就扔地上,别弄脏了床单。”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却依旧在那团“脏衣服”上停留了几秒,“而且,你的‘脏衣服’心跳频率过快,且伴有不规则的抽搐。建议你去检查一下是不是长了什么寄生虫。”
顾延州:“……”
被子底下的江之舟:“……”
江之舟听到了!
那个声音,清冷,低沉,有点像某种大提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江之舟的眼睛在被窝里瞬间瞪大了。这就是那个把顾延州迷得神魂颠倒的“室友”?
这声音……
怎么有点好听?
“没有寄生虫!就是……就是衣服叠太厚了,里面闷得慌!”
顾延州急中生智,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那个被鼓包——其实就是拍在江之舟的大腿上,力道之大,听得江之舟差点没忍住惨叫出来。
异瞳看着顾延州这副毫无逻辑的掩饰,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转身走向自己的衣柜。
“随你便。”
异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不过,如果你再不把那堆‘衣服’清理干净,我就要喷消毒水了。你知道的,我对这种可能滋生螨虫的环境比较敏感。”
说完,他打开衣柜,似乎准备换衣服。
顾延州一看这架势,脑瓜子嗡嗡的。
这要是异瞳开始脱衣服,万一他那个敏锐的鼻子闻出了被子里的男人味,或者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别别别!我这就搬!这就搬!”
顾延州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依旧死死地压着被子,转头对着异瞳喊道,“你先别脱!我是说……你先去洗把脸!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异瞳反应,顾延州直接弯下腰,连人带被子一把抱起那团“一百四十斤的脏衣服”,像是个抱着炸药包的拆弹专家一样,踉踉跄跄地冲向了阳台。
“呼——”
一进阳台,顾延州就把怀里的“包裹”往地上一扔,靠在玻璃门上大口喘气。
“卧槽!顾延州你想勒死我啊?!”
江之舟终于重见天日,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被憋得通红,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边破口大骂,“你这家伙搞什么鬼?那是谁啊?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我是通缉犯吗?”
顾延州一把捂住他的嘴,神色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异瞳,压低声音吼道:
“嘘!你小声点!找死啊你!”
江之舟一把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风衣,眼里闪烁着更加浓烈的八卦之火。
“我不小声才怪!你刚才那反应……啧啧啧。”
江之舟凑近顾延州,压低声音,一脸坏笑,“那声音……就是那个室友?不得不说,廷州,你这次眼光不错啊。声音有点东西,听起来就很禁欲。”
顾延州看着他一脸“磕到了”的表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禁欲你大爷!别用你那腐女的眼光看他!”
顾延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是个怪胎!而且极度敏感!要是让他知道我把你带进宿舍了,还是男的,而且还是你这种……这种花花公子,他绝对会把咱们俩都扔出去!”
“我这种花花公子怎么了?招你了?”
江之舟挑眉,透过玻璃门的缝隙,偷偷往屋里看。
只见异瞳正背对着他们,站在衣柜前。他已经脱掉了冲锋衣,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那种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清瘦但挺拔的身形。
阳光打在他深蓝色的头发上,整个人显得安静而冷清,就像是一幅画。
“确实好看。”
江之舟中肯地评价道,“虽然没看见正脸,但这背影,这气质……确实比咱们学校那些只会涂脂抹粉的庸脂俗粉强多了。难怪你弯了。”
“我没弯!”
顾延州咬着牙反驳,但视线也不自觉地透过缝隙看向屋里的那个背影。
阳光,书桌,深蓝色的头发,那个安静地站在光影里的人。
那一瞬间,顾延州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
“行了,别废话了。”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你赶紧走!翻阳台!这可是二楼,虽然有点高,但对你这种练过的来说不算什么吧?”
江之舟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阳台外那两米多高的落差。
“你让我翻阳台?我是来做客的,不是来越狱的!你是想摔死我吗?”
“那你想怎么样?正门出去?等着被异瞳当成生物标本解剖吗?”
顾延州瞪回去,“赶紧的!趁着他还没换完衣服!不然等会儿他就过来了,到时候咱们俩都得完蛋!”
江之舟看着顾延州那副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又看了看屋里那个依旧没有动静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真是欠了你的。”
他走到阳台栏杆边,试探性地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下面正好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要是摔残了,下半辈子你养我啊。”
江之舟留下一句狠话,动作利落地翻过栏杆,顺着排水管往下滑。
“放心吧,摔残了我也给你推个轮椅,天天推你去夜色看妹子。”
顾延州趴在栏杆上看着,直到江之舟那身风衣消失在灌木丛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屋里,异瞳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粉色的身体乳瓶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看向顾延州,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阳台门。
“处理完了?”
异瞳淡淡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脏衣服’,扔得挺远。”
顾延州心里一紧,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啊……嗯。那衣服实在太臭了,我直接从阳台扔楼下垃圾桶去了,省得熏着你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往床边走,试图用背影来掩饰自己的慌张。
异瞳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拆穿阳台底下根本就没有垃圾桶的事实。
他只是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粉色的瓶身,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开门那一瞬间,屋内那股一闪而过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古龙水味。
那是很昂贵的男香,也是顾延州以前最喜欢用的那一款。
只不过,现在顾延州身上,已经没有了那种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廉价却好闻的洗衣粉味,以及某种让他并不讨厌的……烟火气。
“嗯。”
异瞳轻轻应了一声,拿起书站起身,“扔了就好。毕竟,我不喜欢我的领地里,有太多杂乱的气味。”
他说完,转身走向阳台,似乎想去透透气。
顾延州瞬间僵硬在原地。
卧槽,他不会是去检查吧?!
“那个……你要干嘛?”
顾延州猛地转过身,想拦又不敢拦。
异瞳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紧张的顾延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看楼下。”
他淡淡地说道,“我好像听见,有几只野猫刚才掉下去了。不知道摔坏了没有。”
顾延州:“……”
完了。
这货绝对是听到了。
或者是……猜到了。
看着异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延州只觉得这宿舍的地板,比外面的水泥地还烫脚。
晚上,商场里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高档香水混合而成的奢靡气息。江之舟显然已经从早上的“阳台逃生”阴影里走了出来,此刻正如鱼得水地穿梭在各大男装专柜,一副要把自己这辈子的行头都置办齐了的架势。
“这件风衣不错,当季走秀款。”
“这几双限量球鞋全包起来。”
“还有这块表,廷州,刷卡,刷卡,别心疼钱。”
不到两个小时,顾延州手里已经提了十几个印着巨大LOGO的纸袋,胳膊都快酸断了。看着江之舟那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顾延州只能认命地掏出那张黑卡,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就当是给刚才那顿“闭门羹”付的精神损失费了。
路过商场的二层美妆区时,江之舟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一亮。
“哎,等会儿!我想起最近新处那个那个学艺术的妞儿,好像提过想要个那个什么……大牌的气垫。正好这儿有个专柜,我去挑挑。”
顾延州本来想在外面等,但手里的袋子实在太多,而且这家伙指不定要挑多久,他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一进店,那种浓烈的香粉味就扑面而来。
粉色的柜台,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些画着精致妆容的导购小姐,这一切对于顾延州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他尴尬地站在一堆口红试色墙旁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像个误入女儿国的壮汉。
江之舟倒是驾轻就熟,正跟柜姐聊得火热:“对,就是要那种显白但不妖艳的色号,给她个惊喜。”
顾延州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香水的、面霜的、精华的……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柜台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排看起来非常少女心的身体护理区。
在那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中间,静静地立着一个粉色的瓶子。
包装简简单单,上面印着几朵飘落的樱花,旁边写着一行花体的日文。
顾延州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昨晚那个画面。
昏黄的台灯下,异瞳坐在椅子上,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还有那个被他说成是“像猪鬃刷漆”的涂身体乳的动作。
那股淡淡的、并不甜腻的樱花香,竟然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甚至盖过了这整个商场里浓郁的香水味。
“喂,那边的帅哥,需要帮忙吗?”
一个导购小姐看到了站在角落发呆的顾延州,热情地走了过来,“这是我们店新主打的樱花高保湿身体乳,最近卖得特别好,很多男生买来送给女朋友哦。”
送女朋友?
顾延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不是送女朋友。”
导购小姐愣住了:“那……”
“我自己用。”
顾延州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一秒。
导购小姐脸上职业化的微笑僵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延州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最后露出了一个“懂了”的暧昧笑容:“哦……懂了懂了,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这款确实滋润,也不油腻,很……嗯,很舒服。”
顾延州此时已经顾不上解释什么直男不直男的了。
他大步走过去,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个粉色的瓶子。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冰凉触感仿佛让他又回到了昨晚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宿舍。
“就要这个。”
顾延州把瓶子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干脆利落,“装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前面挑礼物的江之舟终于选好了,拿着个精美的小袋子走了过来。
“廷州,选好了吗?我们要不……嗯?”
江之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一样,看着站在收银台前的顾延州。
顾延州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提着一堆大老爷们的衣服鞋包,而在他面前,那个柜姐正满脸笑容地把一个粉色的、印着樱花图案的精美礼品袋递给他。
“这是……”
江之舟指了指那个袋子,声音都颤抖了,“樱花味的……身体乳?”
顾延州接过袋子,随手挂在手腕上,和那些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运动鞋、限量手表挂在一起。
那一瞬间,画面冲击力强得令人发指。
黑色的耐克袋旁边,荡漾着那个粉嫩的小袋子,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和谐。
“嗯。买了。”
顾延州极其淡定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抬头看向江之舟,挑了挑眉,“有意见?”
江之舟张大了嘴巴,足足过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语言功能。
“不是……廷州,你认真的?”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某种被吓到的复杂情绪,“这玩意儿……你是买给那个……那个蓝头发的?”
顾延州没说话,只是默认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外走。
江之舟赶紧追上去,不死心地继续追问:“卧槽,还真是?!我说哥们儿,你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从‘不熟’到‘送身体乳’,这才几天啊?你这哪是交朋友,你这是在养媳妇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
顾延州停住脚步,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叫……这叫室友互助!他那个用完了,我就顺手买一个。再说了,这玩意儿也不贵,我看他涂得挺费劲,多买点备着怎么了?”
“顺手?多买点?”
江之舟指了指那个袋子,“廷州,你知不知道这牌子的身体乳一瓶要八百多?而且你刚才拿的是最大号的!你以前给我送礼物都没这么大方过!”
顾延州愣了一下。
八百多?
那个看着像便宜货的小瓶子,居然要八百多?
他想起异瞳那个精致的、连剥鸡蛋都要精确计算时间的性格,还有那个粉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的质感……
居然还挺配。
“贵点好啊,贵点说明质量好。”
顾延州轻哼一声,心里并没有觉得肉疼,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他皮肤那么娇气,便宜的东西怕不是要过敏。总不能让他用那些几十块的垃圾货吧。”
江之舟看着顾延州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只花了不到五百块的气垫,再看看顾延州手腕上那个八百多的粉色身体乳,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正牌女友的地位还不如人家室友的一个手指头。
“完了完了,顾延州,你是真的栽了。”
江之舟摇着头,一脸叹息地拍了拍顾延州的肩膀,“以前那个只喜欢跑车、手表和野女人的廷州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
“是什么?”
顾延州挑眉,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你试试把话说完。”
“……是一个懂得‘生活情趣’的好青年。”
江之舟求生欲极强地改了口,但眼底那抹戏谑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行吧,咱们去吃饭。不过我得提醒你啊,这樱花味儿,要是被他闻出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哦,这只是为了缓解你皮肤干燥的公益援助’?”
顾延州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随着步伐轻轻晃荡的粉色纸袋。
脑海里浮现出异瞳晚上涂完身体乳后,那身上带着淡淡樱花味的样子。
解释?
不需要解释。
就说是……路上捡的,或者是抢的也行。
反正,就是得给他。
那种“把属于他的气味填满”的念头,就像是一种瘾,一旦沾上了,就再也戒不掉了。
“吃饭不急,那有美甲店,我去做个手部护理。”
“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之舟一口唾沫差点把自己送走,整个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延州,甚至连手里提着的几个名牌袋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哈?你说什么?手部护理?”
江之舟伸出一根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顾延州那张虽然帅但此刻写满“惊悚”的脸,又指了指不远处那家粉嫩嫩的、门口摆着无数亮甲片和Hello Kitty公仔的【猫爪美甲店】。
“廷州,你脑子被刚才那个八百块的身体乳给烧坏了吧?你是个带把的大老爷们!你的手是用来开GTR、用来打球、用来打架的,不是去做……美甲的!”
“谁说大老爷们不能做手部护理了?”
顾延州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驳,甚至把手里的袋子往江之舟怀里一塞,腾出一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刚才打篮球磨得有点疼,这几天一直帮异……帮那小子按什么劳什子的穴位,指头都快断了。去做个护理放松一下怎么了?这是科学,是运动恢复!”
“放屁!这叫娘娘腔!”
江之舟虽然嘴上骂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被顾延州拖进了店里,“你以前手裂了都是抹大宝,或者是任由它结痂,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还是说……”
他突然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凑到顾延州耳边:
“你是想把那双手保养得嫩一点,再去摸你家那个室友?”
顾延州脚步一顿,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一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回头狠狠地瞪了江之舟一眼:“闭上你的嘴。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做全套水晶甲,还得带镶钻的那种。”
美甲店里全是女生,那股子指甲油的味道比化妆品店还冲。
当这两个身高一米八几、穿着名牌风衣的帅哥走进来时,整个店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秒。那些正在做美甲的小姐姐们纷纷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艳和窃窃私语。
“哎哟,两位帅哥?是陪女朋友来的吗?”
一个穿着围裙、指甲上贴满了水钻的店长热情地迎了上来,视线在顾延州那张冷峻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不是陪女朋友,我自己做。”
顾延州一屁股坐在一张粉色的躺椅上,伸出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部护理,最贵的那种。死皮去干净点,指甲磨圆,别留白边。”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嘞!帅哥眼光真好,我们这儿的手护是招牌。不过帅哥你这手这么好看,天生就是弹钢琴的手啊,稍微保养一下更迷人了。”
旁边的江之舟站在一旁,看着顾延州把那双刚才还提着限量版球鞋的大手伸给那个穿着粉色围裙的小姐姐,画面冲击力简直大到爆表。
他实在没眼看,只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疯狂刷屏,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说廷州,你至于吗?”
江之舟一边刷朋友圈一边吐槽,“你做就做吧,能不能别把那个装着身体乳的袋子放在收银台上最显眼的位置?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宠妻狂魔’是吧?”
顾延州没理他。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小姐姐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按摩的感觉。
脑子里想的却是江之舟刚才那句话——
“想把那双手保养得嫩一点,再去摸你家那个室友?”
虽然是句玩笑话,但好像……
也不是不行。
毕竟昨晚给异瞳涂身体乳的时候,他确实感觉到自己手上的茧子有点刮人。异瞳那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稍微重一点都能红一片。
要是以后……
我是说如果,以后还要经常涂的话。
那手确实得养滑一点,不然把他那“娇贵”室友给刮疼了,又要被毒舌。
“帅哥,力度还可以吗?”
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挺好。再重一点。”
顾延州睁开眼,看着自己那双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个……能不能再给我加个那个什么……指甲油?”
“啊?”
小姐姐和沙发上的江之舟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不是那种有颜色的,亮色的那种。”
顾延州有些不耐烦地解释道,“就是……透明的,涂上去亮亮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封层?或者亮油?”
店长试探着问。
“对,就那个。给我来一层。”
顾延州点点头,“看着比较……健康。”
江之舟彻底绝望了。
他“啪”地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苍天啊,谁来收了这个妖孽吧!顾延州,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体育委员?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纯爷们?你涂个屁的亮油啊!你是要去参加选美吗?!”
顾延州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完全无视了江之舟的发疯。
他看着自己做完护理后变得干净整洁、指甲上泛着一层淡淡光泽的双手,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双手,现在看起来确实顺眼多了。
应该……不会再刮疼人了吧?
“行了,别嚎了。”
顾延州站起身,结了账,把那个粉色身体乳袋子重新拎起来,顺手拍了拍江之舟的肩膀,“走吧,去吃饭。吃饱了你赶紧滚,别回学校碍眼。”
江之舟看着他那副“焕然一新”的样子,再看看那个亮晶晶的指甲盖,只能欲哭无泪地跟了上去。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这辈子陪顾延州最奇葩的一次逛街。
没有之一。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仅仅是顾延州同学“堕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