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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期中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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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的时候,苏小暖就宣布了一个让所有学生都头疼的消息,下周三,期中考试。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原本弥漫着的困意一扫而空。
“不是吧!上周才刚讲完新课!”
“完了完了,这次是不是要按高考标准排考场?”
“哎哟喂,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抱怨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不过,比起期中考试本身,更让大家如芒在刺的是苏小暖接下来说的话。
苏小暖站在讲台上,手里那卷生物书被她敲得“啪啪”作响,那是班主任惯用的“静音法宝”。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鹰隼一样锐利,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你们那点小心思,我都清楚。”苏小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上次月考,咱们班某位‘高材生’,向外校买答案抄满分的事,学校已经查实了。本来以为这已经够荒唐了,结果更让我无语的是,居然还有人觉得这是‘本事’?”
台下一片死寂,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立刻低下了头,假装在翻书。
苏小暖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这次期中考试,校方下了死命令。不仅仅是有监控,每个考场还会配备金属探测仪。进场前,所有电子产品必须上交,连电子手表都不行。至于小抄……”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停留在教室后排几个平时“手脚不干净”的男生身上,“一旦发现,不仅仅是试卷作废,全校通报批评,记过处分是跑不了的。还有,如果有谁敢把手机带进考场,甚至试图在厕所里搞什么‘远程支援’,直接请家长,并考虑留校察看。”
“嘶——”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狠了吧……”同桌用手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一脸苦相,“我昨晚才把那几道物理公式输进手机里呢,这下全白费了。”
苏小暖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动静,眼神又飘了过来,最后落在了黑板上那几个还没擦掉的、歪歪扭扭的大字上。她拿起黑板擦,重重地擦拭着,粉笔灰簌簌落下。
“都给我听好了,”她一边擦一边说,“这次的成绩,会直接计入你们的档案。想靠投机取巧过关,趁早断了这个念头。接下来的两周,除了体育课,其他副科全部停掉,改为复习课。特别是那个抄满分的‘榜样’,这次要是敢再掉出年级前五十,看我不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将黑板擦往讲桌上一拍,那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好了,收起你们的心思,把书拿出来。早自习开始背英语单词,现在我抽查!”
教室里无奈地响起了一片翻书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教室里的空气,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看来,这个所谓的“严查”,不仅仅是一场针对作弊的围剿,更是一场让我们必须直面自己无知的残酷审判。
教室里一片翻书声,夹杂着几声压低嗓音的哀嚎。
“完了完了,这回真要裸考了。”
“我那电子词典昨天刚被没收,现在连个查单词的地儿都没有。”
顾延州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听着周围这些“凡人”的恐慌,嘴角挂着一抹嗤笑。金属探测仪?没收手机?对于在希尔斯那种把作弊当成“反间谍战”来打的环境里摸爬滚长大的他来说,这种级别的严查简直就是小儿科。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视线习惯性地往旁边飘去。
异瞳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原版《生物化学原理》,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正在发生的“末日审判”与他毫无关系。那头深蓝色的长发顺着椅背垂落,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冰山。
“喂。”
顾延州用笔帽戳了戳异瞳的手臂,“生物书拿反了。你是打算用意念吸收知识,还是打算给细菌做个反向催眠?”
异瞳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那本书倒转过来,那双异色的眸子依旧停留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尴尬:
“这是一种右脑图像记忆法的训练,倒着看能跳出文字逻辑的陷阱,更直观地捕捉图表信息。至于你这种只会线性阅读的单细胞生物,理解不了很正常。”
顾延州:“……”
这小子,哪怕把书拿反了都能编出这么一套听起来很科学的理论。
“行行行,你脑回路清奇。”
顾延州懒得拆穿他,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苏小暖在讲台上像个监工一样巡视,“不过说真的,这么严查,你就不慌?你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要是考砸了,那脸可丢大了。”
异瞳终于合上了书。
他转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顾延州,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看傻子”的怜悯。
“慌?”
异瞳轻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对于把知识储备已经转化成长期记忆的人来说,考试只是一个输出过程。只有那些大脑空空、需要靠作弊来填补认知黑洞的人,才会感到恐慌。”
说着,他目光下移,落在了顾延州那本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的英语练习册上。
“倒是你。”
异瞳的语气凉飕飕的,“如果不趁着这两周把你那贫瘠的词汇量扩充一下,我建议你提前准备好给苏小暖写的检讨书。或者……”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顾延州那只昨晚刚做过护理、指甲上还泛着淡淡光泽的手。
“你想再体验一次被我用‘科学辅导’的方式喂饭?”
顾延州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那篇离谱的“宇宙友谊哲学”,还有那个让他差点社死的“崔鬼”。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把英语书竖起来挡住脸。
“别别别!大可不必!”
顾延州一脸惊恐地看着他,“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学!而且我这次发誓,绝对不让你帮我写那些鬼东西了!”
“最好如此。”
异瞳收回视线,重新打开书,不再理会他。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高深莫测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胜负欲。
虽然他顾延州是个学渣,但他也是有自尊心的。总不能每次都让这个整天吃糙米的家伙智商碾压吧?而且……
如果不小心考得太烂,被顾宇翔那个老狐狸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他。为了那辆还没到手的GTR,为了在宿舍里的家庭地位,他也得拼了!
“不就是复习吗?”
顾延州咬牙切齿地从桌肚里掏出一堆完全陌生的课本,一股脑地摊在桌面上,像是要摆个地摊,“老子要是这回考不到全班中游,我就跟你姓!”
“跟我姓?”
异瞳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那你还是先去把户口本改了吧。毕竟,按照你的智力水平,想要追上我的姓氏序列,大概还需要进化个几万年。”
“靠!咒我?!”
顾延州抓起一个粉笔头就要扔过去,却在这时,讲台上的苏小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粉笔盒都跳了起来。
“后面那两位!顾延州!异瞳!”
苏小暖推了推眼镜,那双眼睛透过厚厚的镜片,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这两人,“从刚才开始我就看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期中考试当前,你们是在交流什么‘生物化学心得’,还是在商量怎么对抗我的‘严查’?”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回头。
顾延州手里的粉笔头僵在半空,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异瞳倒是淡定,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用那只有些冷淡的声音解释道:
“老师,我们在探讨‘多巴胺对考前焦虑的调节作用’。顾延州同学因为紧张导致神经递质分泌紊乱,我正在试图用言语干预安抚他的情绪。”
全班:“……”
苏小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表情,但看着异瞳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她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安抚个屁!我看你是在激怒我吧!”
顾延州在心里咆哮,但表面上只能配合着异瞳的演出,装出一副“我很焦虑我很脆弱”的便秘表情,对着苏小暖点了点头:
“是啊老师,我这……这不对题综合征犯了,正让异瞳同学给我开导开导呢。”
“行吧,开导。”
苏小暖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想听这两个活宝在这儿编故事,“只要别把天聊炸了就行。顾延州,你要是真焦虑,不如多做两套卷子。还有,把你手里那个粉笔头放下,别把我的天花板砸坏了。”
说完,她摇着头走下了讲台,继续去祸害其他同学了。
顾延州长舒一口气,把粉笔头扔进抽屉,没好气地瞪了异瞳一眼:
“多巴胺?还神经递质紊乱?你咋不说我脑垂体瘤都要切了呢?”
异瞳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接话,只是把自己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
“拿去。”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重点笔记。虽然以你的理解能力,大概只能看懂其中的百分之三十,但至少能让你在及格线上挣扎一下。”
顾延州愣住了。
他看着那本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笔记本,封皮上没有任何字迹,但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好闻的墨水味。
这可是那个把“洁癖”刻进DNA里的异瞳的笔记啊。
“给我看?”
顾延州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那个封皮,“你舍得?不怕我给弄脏了?”
“弄脏了你就赔我一本新的。”
异瞳淡淡地说道,“而且,如果你考得太差,坐在你旁边我也会觉得智商受到了某种污染。为了维护我的居住环境质量,这是必要的投资。”
顾延州看着那本笔记,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嘴硬心软的怪人。
“行,借你的吉言。”
他把笔记宝贝似的收进桌肚最里面,像是藏什么绝世珍宝,“要是这次我考好了,回头请你……请你喝粥!加五个虾饺的那种!”
“庸俗。”
异瞳虽然嘴上嫌弃,但那总是紧绷着的嘴角,却似乎在阳光下柔和了几分。
窗外的蝉鸣声依旧聒噪,教室里的空气虽然紧张,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却流淌着一种名为“共犯”的隐秘默契。
顾延州翻开英语书,看着那些原本面目可憎的单词,突然觉得它们也没那么讨厌了。
或许是因为……
这书里,好像混杂了一丝极淡的、樱花味的香气。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头顶风扇不知疲倦的旋转声。
顾延州坐在最后一排,盯着物理课本上那几个仿佛在跳霹雳舞的公式,只觉得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那种被知识封印的窒息感,比被关在禁闭室里还要难受一百倍。
这哪里是上学,这简直是在渡劫。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的。
异瞳没交晚自习的辅导费,按照这学校那“金钱万能、没钱走人”的规矩,这时候他早就回宿舍享受他的“贵族二人寝”去了。
“真爽啊……”
顾延州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嘴里嚼着笔杆,心里那股名为“嫉妒”的小火苗蹭蹭往上窜。想他在希尔斯虽然也不爱上晚自习,但至少还有个可以随时翘课的豪华电竞室或者是私人休息室。在这里,他除了盯着这些让人头秃的公式发呆,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种被知识封印的窒息感,比被关在禁闭室里还要难受一百倍。
“我不行了。”
顾延州把书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闷响。前排几个正埋头苦读的学生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见是这位出了名的刺头,又赶紧缩了回去。
“这破晚自习我不上了!谁爱上谁上!”
顾延州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他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单手抄起书包,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门,那背影带着一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决绝,仿佛他不是去逃课,而是要去陈胜吴广起义。
刚一出教学楼,夜晚凉爽的风一吹,顾延州觉得脑子里的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他掏出手机,刚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局可以钻,屏幕就亮了。是江之舟发来的消息。
“廷州!出来嗨啊!新开的‘极速网咖’,顶配显卡,4090随便造!我都到了,就差你了!”
顾延州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
要是搁在以前,这种召唤那就是圣旨,他绝对是第一个到的。可现在……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异瞳那双在台灯下专注写题的眼睛,还有那句冷冰冰的“多看书,少装逼”。
“啧。”
顾延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了个字:“等着。”
二十分钟后,金麟二中校门口的阴影里。
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正停在不显眼的树荫下,车标在夜色里闪着幽暗的光。江之舟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根烟,看见顾延州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挑了挑眉。
“哟,稀客啊。”
江之舟吐了个烟圈,笑着拍了拍顾延州的肩膀,“听说你进了那个什么魔鬼高中要改邪归正了?怎么,这才几天就受不了了?我就说那是人呆的地方吗,赶紧上车,带你飞。”
他拉开车门,示意顾延州进去,“今晚咱俩包个厢,打它个通宵,把这几天受的气都撒在键盘上。”
顾延州看着那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又看了看江之舟那张写满了“堕落”的笑脸,竟然摇了摇头。
“不去了。”
“哈?”
江之舟愣住了,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你脑子瓦特了?不去网吧那你跑出来干嘛?难道你是想在这个点回宿舍睡觉?你不是说晚自习是精神折磨吗?”
“网吧太吵。”
顾延州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认真,“而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该死的动量守恒定律,去了我也打不进去,只会送人头。”
“动量……啥?”
江之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伸手摸了摸顾延州的额头,“廷州,你发烧了?还是被夺舍了?你顾延州什么时候会把物理公式放在心上?你以前逃课不是为了去把妹就是去赛车,现在跟我扯什么动量守恒?你人设崩了啊兄弟!”
顾延州一把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少废话。我想找个地方安静会儿,顺便查点资料。网吧那环境,除了烟味就是叫骂声,我脑子本来就乱,去了更炸。”
“查资料?”
江之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要查什么资料?需要去网吧查?你手机没网吗?还是说你要查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些资料手机看着不方便,而且需要查文献。”
顾延州不想多解释,直接拉着江之舟往车上推,“别废话了,开车带我去市图书馆。我知道你那车只有这点用处了。”
“去图书馆?”
江之舟看着顾延州那副不容置疑的架势,彻底懵了。
他看着顾延州那张虽然带着点痞气但眼神异常坚定的脸,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还是那个为了逃课能把教导主任气晕的顾延州吗?
“行行行,去图书馆。”
江之舟无奈地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那声轰鸣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你是老大,你说了算。不过我先说好啊,要是到了那儿你闭着眼睡觉,我绝对把你扔在书堆里自生自灭。”
红色的法拉利划破夜色,向着市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驶去。
一路上,江之舟的车开得飞快,但顾延州却显得异常安静。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脑子里想的并不是游戏,也不是今晚去哪玩,而是异瞳白天随口提到的一句话。
“根据最新引力波探测数据,宇宙空间并不是平坦的,而是充满了微小的量子涨落。”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词挺高级,顺嘴记住了。可现在,那种“不懂”的感觉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突然很想搞明白,那个深蓝发的怪人整天痴迷的世界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市图书馆。
这个点,除了自习室,其他地方人都很少。江之舟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陪着顾延州走了进去。
相比于网吧那种昏暗、充满泡面味和烟味的氛围,图书馆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那种特有的书卷气和陈旧纸张的味道,让顾延州竟然觉得出奇的安心。
“你要查什么?我去那边坐着玩手机。”
江之舟打了哈欠,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你自己折腾,别累着。”
顾延州没理他,径直走向了自然科学类书架。
他在那一排排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大部头面前犯了难。
引力波……量子力学……
这些词听起来倒是耳熟,可真要找书,他完全是个瞎子。他在希尔斯上的可是那种“快乐教育”,物理课基本就是看《流言终结者》的视频。
顾延州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随便抽了一本名为《时间简史》的通俗读物,又拿了一本《高中物理竞赛指南》,找了个位置坐下。
翻开书的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字和字母瞬间化作了催眠符。
“我们所看到的宇宙,其实只是过去……”
顾延州读了三行,眼皮就开始打架了。那些文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小蚂蚁,在他眼前爬来爬去,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啧,真晦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书往旁边一推。
就在这时,他看见不远处,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女生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复杂的数学题咬笔头。旁边放着一杯奶茶,早就凉透了。
顾延州盯着那个女生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异瞳那双异色的眸子,还有他在宿舍里,一边吃着糙米糊糊,一边给他讲题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逻辑严密的样子。
异瞳看书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是不是也是这样皱着眉,还是说会露出那种淡淡的笑意?
鬼使神差地,顾延州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那是一片深邃的星空,是异瞳的号。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周六晚上江之舟发的那个“弯没弯”的表情包。
顾延州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喂,图书馆在哪类区能找到关于‘引力波’的傻瓜入门书?在线等,挺急的。”
发送成功。
看着那个小小的“发送”变成了“已读”,顾延州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两拍。
这算什么?
学术交流?
还是单纯的……想跟他说句话?
对面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
就在顾延州以为异瞳已经睡下,或者根本不想理他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三楼左转,数理化类区,第四排书架。找那种封面是蓝色的,写着‘科普’两个字的。别拿错了,别拿那种全是公式的,你脑子会烧坏的。”
顾延州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小暖没骗你,你还真是在图书馆装监控了?你脑子后面长眼了?”
“我在宿舍。”异瞳回得很快,显然也没睡,“而且,根据你的行为模式分析,你这种耐不住性子的人,在晚自习逃课只有两个去处:网吧或者图书馆。网吧太吵,你既然要找我‘问问题’,大概率只能选图书馆。”
“歪理邪说。”
顾延州回了一句,虽然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了解他。他站起身,按照异瞳的指示,走向了三楼。
果然,在异瞳说的那个位置,他找到了几本封面蓝色的科普书。
顾延州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
这次,上面的文字不再是天书。虽然依旧有很多专业名词,但异瞳似乎特意选了那种图文并茂、解释得通俗易懂的版本。
顾延州拿着书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第34页,关于引力波的那个比喻很有意思。你可以先看那个。看完告诉我,你觉得那个比喻像不像咱们学校的食堂大妈扔勺子?”
顾延州愣了一下,翻到第34页。
上面画着两个胖子在蹦床上跳,床面随着他们的起伏波动。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引力波就是时空的涟漪,就像你在蹦床上跳动,会引起周围床垫的弯曲。”
顾延州盯着那个图看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食堂大妈扔勺子?
这比喻还真是……既精准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他一边笑,一边打字回复:“我看你是饿了吧?满脑子都是吃的。不过这图倒是挺形象的。照这么说,宇宙就是个巨大的蹦床,咱们就是上面的蚂蚁?”
“差不多。不过蚂蚁太渺小了,我们连灰尘都算不上。”
异瞳的消息回得很快,似乎正在等着他的回复,“既然看懂了,就别光顾着傻笑。记得把下一章也看了,关于黑洞的。如果你不想下次物理课再被粉笔头砸的话。”
顾延州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讲课……还挺有意思的?
“知道了啰嗦鬼。我看就是了,怕了你了。”
顾延州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翻开那本书。
这一次,那些枯燥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他一边看,一边脑子里自动代入着异瞳那清冷的声音在耳边解说,甚至还能脑补出他说出“食堂大妈扔勺子”时那副淡淡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之舟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
“我说廷州,你看傻了?对着本书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之舟把可乐放在桌上,弯腰看了一眼书名,《通俗量子力学》,顿时一阵恶寒,“我去,你真要看这个?你确定不是用来催眠的?”
顾延州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咔哒”一声,气泡涌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你不懂。”
他喝了一口冰可乐,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亮晶晶的,“这书挺有意思的。比打游戏还有意思。”
江之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廷州,你没病吧?你是不是被哪个学霸夺舍了?这书要是能比打游戏有意思,我就把这图书馆吃了!”
“吃你的吧。”
顾延州一把推开他的手,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低下头,继续沉浸在引力波和黑洞的世界里,手指偶尔在手机上敲几下,跟远在宿舍的那个“云导师”聊上两句。
那种感觉,竟然比他在网吧里拿五杀还要让人觉得踏实。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到了十一点。
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了起来,那是一种舒缓的萨克斯曲,提醒着这些夜猫子该回家了。
顾延州合上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走吧,回去了。”
他拿起书,对还在沙发上葛优瘫的江之舟招了招手,“这书我借走了,回去接着看。”
江之舟一脸生无可恋地爬起来,看着顾延州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疯了,真是疯了。那个学校的水土果然有毒,把咱们廷州都带得成学霸了。”
两人走出图书馆,夜风微凉。
红色的法拉利再次咆哮着驶向金麟二中。
到了校门口,江之舟降下车窗,看着顾延州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本书,忍不住最后调侃了一句:
“喂,廷州,你该不会是因为想见谁,才这么拼命学这些的吧?”
顾延州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本封面蓝色的书上,脑海里闪过那个在宿舍里,坐在台灯下吃着糙米糊糊的少年。
“想见谁?”
他轻笑一声,拉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我是想搞明白,那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鬼东西。不然下次聊天,又要被他嘲讽智商低了。”
“行吧,随你怎么说。”
江之舟笑了笑,一脚油门,红色的跑车消失在夜色中。
顾延州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半了,宿舍门禁是十二点,时间刚好。
他紧了紧手里的书,迈开长腿,大步走进校门。
此刻的男生宿舍楼,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感应灯亮着。
顾延州轻手轻脚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台灯还亮着。
异瞳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糙米茶,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脸上并没有因为顾延州这么晚回来而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
“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喝完热饮的慵懒,“书看懂了吗?还是只看懂了那个蹦床的比喻?”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把那本《通俗量子力学》往桌上一拍,然后整个人大喇喇地凑到异瞳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在等我不成?”
顾延州盯着异瞳那双异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戏,“这都几点了还不睡?特意给我留灯啊?”
异瞳并没有被他的靠近而慌乱。他只是淡定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顾延州那本书的封底。
“我在等这书。”
异瞳淡淡地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这是我借了半年都没借到的,被管理员锁在库房里的孤本。如果不是因为你这傻大个能刷脸借出来,我打算今晚通宵把它电子版抄下来的。”
顾延州:“……”
他看着异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那本被自己当宝贝一样抱了一晚上的书,突然有一种被利用的感觉。
“我就知道。”
顾延州撇了撇嘴,直起身子,把书扔进异瞳怀里,“合着我是你的免费劳动力啊?帮你把书偷出来,还负责当搬运工?”
“这是‘资源置换’。”
异瞳接住书,像宝贝一样抚摸了一下封面,语气依旧平淡,“我给你提供了精准的导航和入门指导,你帮我借出了这本书。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牛奶,扔给顾延州。
“这是报酬。热过的,助眠。”
顾延州接住那盒牛奶,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传遍全身。他看着异瞳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奸商!彻头彻尾的奸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暖暖的牛奶流进胃里,那种被夜风吹凉了的身体瞬间回暖。
“不过……”
顾延州靠在桌边,看着异瞳低头翻书的侧脸,声音低了几分,“这交易,我不亏。至少我现在知道引力波不是什么外星信号了。”
异瞳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知道就好。既然看懂了,就去洗澡睡觉。明天早上还有早读,别起不来。”
“知道了啰嗦鬼。”
顾延州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盒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拿着换洗衣服走向浴室。
“叮咚。”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异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之舟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带着意味深长的调侃:
“别装了廷州,你刚才上车时候那个笑,比看见超跑还恶心。承认吧,你动心了。”
异瞳看着那行字,视线又扫向浴室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面。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书桌上,给这个安静的小小空间镀上了一层银边。
“动心?”
异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比起那些冰冷的公式和枯燥的数据,这种有人为了借一本书而在图书馆苦读、为了一个比喻而傻笑的夜晚,似乎……更有趣一些。
他垂下眼帘,继续翻开了书,只是这一次,他的视线虽然落在文字上,脑海里却全是那个在网吧门口拒绝玩乐、一脸认真说“我要查资料”的红发少年。
“或许……”
异瞳轻声自语,声音消散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这笔交易,确实不亏。”
浴室里,水雾氤氲。
顾延州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抬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脑子里那些关于引力波的波纹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盒热牛奶的甜味,以及异瞳那句淡淡的“我在等这书”。
“啧。”
顾延州抹了一把脸,嘴角不受控制地再次上扬。
什么借书不借书的。
他就是想见见那个怪人,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跟他斗斗嘴。
承认了又能怎么样?
反正,这日子,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