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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按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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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放学铃声对于金麟二中的学生来说,就是一道特赦令。
校门大开,那些平时被关在笼子里的“神兽”们倾巢而出,瞬间涌向了附近的奶茶店、网吧和麻辣烫摊。但对于顾延州来说,这种周末的自由,就像是猛虎归山,蛟龙入海。
还没等到彻底放学,他的手机就已经快被打爆了。
“廷州!出来嗨啊!‘夜色’开了个新的卡座,专门给你留的!”
“廷州哥,听说新来了一批好酒,还有那几个模特学院的妹子……”
顾延州坐在教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连串的微信弹窗,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收拾书包的异瞳。
“喂,这周末你干嘛?继续在宿舍修炼你的‘糙米神功’?”
顾延州一边把那个沉得像砖头的书包甩到肩上,一边一脸戏谑地调侃,“要不要哥哥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花花世界?哪怕是去看看热闹也好啊,总比闷在这里发霉强。”
异瞳头也没抬,把那几本厚重的大部头参考书整齐地码进桌肚里,动作精准得像是在排列原子。
“不去。”
他淡淡地回绝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那种高分贝、充满酒精和二手烟的环境,会对我的听觉系统和肺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且,那里的人均智商水平通常会低于平均线以下,我不喜欢做降维社交。”
“切,没劲。”
顾延州撇了撇嘴,早就料到是这个答案。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除了学习,似乎对任何世俗的娱乐都不感冒。
“行吧,那你自己慢慢在这儿修仙。兄弟我去拯救一下那些寂寞的灵魂了。”
顾延州哈哈大笑,拍了拍异瞳的肩膀,然后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教室,只留下那个潇洒又嚣张的背影。
晚上九点,“夜色”私人会所。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仿佛要震碎人的心脏,五光十色的激光灯在黑暗中疯狂切割着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槟味、香水味和那种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来来来!为了廷州回归,走一个!”
在一个视野最好的豪华卡座里,一群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富二代的年轻男女正举着酒杯狂欢。
坐在主位的,正是顾延州。他已经脱去了那身丑陋的校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条并不存在的“狗链”,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慵懒又野性。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有着一张厌世脸的帅哥,正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的威士忌酒杯。这就是顾延州的发小,江之舟。
“我说廷州,”江之舟的声音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冷,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在那个破高中待了这快一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那群穷书生同化,变成只会读书的呆子?”
“别提了。”
顾延州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起一阵战栗。他长舒了一口气,把空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简直是地狱!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还要上自习。吃的全是绿色健康餐,连个像样的肉都见不着。最过分的是,你知道吗?那里居然有人对大米过敏!你说这惨不惨?”
他说起异瞳的事儿,语气里虽然带着吐槽,但眼神却并没有太多的嘲讽,反而透着一种稀奇的意味。
“还有啊,那个语文课背什么《蜀道难》,我都快背吐了。要不是我这身经百战的意志力,早就崩溃了。”
江之舟听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听起来你过得挺丰富的嘛。”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顾延州,“我还以为你会受不了那种环境,第二天就闹着要转学回来呢。怎么,我看你现在这身行头,也没见得土多少啊。”
“转学?那不可能。”
顾延州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桌面,“我答应了老爷子,要是在那里待不到一年,我就别想继承那辆GTR。为了我的车,我忍。”
他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江之舟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那里破,虽然那里变态,但有些人和事……”
顾延州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到了那个在灯光下认真涂身体乳的少年。
“……还是挺有意思的。”
江之舟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意思?我看你是受虐狂吧。”
他笑了笑,并没有深究,只是举起酒杯,和顾延州手里的烟碰了一下。
“行吧,既然你觉得有意思,那就好好玩你的‘变形计’。反正不管你在那儿变成什么样,回了这儿,你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少爷。”
“那是自然!”
顾延州咧嘴一笑,那种属于富二代的狂傲劲儿又回到了脸上。
“来!喝!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周围的狐朋狗友们纷纷起哄,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香槟像是不要钱一样喷洒出来,淋湿了昂贵的手工地毯,也淋湿了这群年轻人肆意挥霍的青春。
顾延州坐在喧嚣的中心,手里拿着酒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那个安静的、充满樱花味的宿舍。
不知道那个怪胎室友,这会儿是不是正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就着一盏小台灯,吃着那碗难以下咽的糙米糊糊?
啧,真是可怜啊。
顾延州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今晚,他是属于这里的。至于那个破学校和那个怪人,那是明天周一早上才需要面对的“现实”。
不一会儿,随着卡座那扇雕花隔音门的推开,一股更加浓郁的香风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清凉、妆容精致的女孩在营销经理的带领下走了进来。她们大多是附近艺术院校的学生,或者是那种专混富二代圈子的“局儿”,一个个眼波流转,青春洋溢。
这帮早就饥渴难耐的“狐朋狗友”们瞬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个个争先恐后地站起来,原本就不宽敞的卡座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来来来,坐这儿!”
“美女,喝一杯?”
左拥右抱,调笑声、娇嗔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场面一度变得极其混乱且香艳。
江之舟作为发小,自然没忘了旁边正百无聊赖晃着酒杯的顾延州。他随手拉过旁边一个穿着短裙、长得很甜美的妹子,往顾延州那边推了推。
“廷州,别光顾着喝酒啊,这个是新来的小美,跟你挺配的。”
那女孩也很上道,借着那股推力,伴着一声娇软的“哎呀”,身子一软,就像一只柔弱的小猫一样,顺势扑倒在了顾延州的怀里。
柔软的身体,甜腻的香水味,还有那随着呼吸喷洒在脖子处的热气。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是顾延州最最喜欢的开场白。通常情况下,他会顺势搂住对方的腰,借着酒劲调几句情,然后发生点顺理成章的故事。
然而。
就在女孩那饱满的胸脯贴上他手臂,那头长发蹭过他脸颊的一瞬间——
顾延州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香水味太呛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念头:
重死了。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那种血脉偾张的躁动,甚至连一点想要触碰的欲望都没有。他就像是一根木头,呆呆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美女,心里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甚至还因为对方身上的亮片蹭得他胳膊有点痒而感到一丝烦躁。
“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女孩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声音甜得能拉丝,甚至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要是换做以前,顾延州早就缴械投降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这道气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屏住呼吸,身体甚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想要拉开距离。
那一瞬间,顾延州慌了。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孩,动作大得差点把人家的手链甩飞。
“抱……抱歉。”
顾延州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竟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围那帮正跟妹子们打得火热的兄弟们纷纷停下来,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尤其是江之舟,手里的酒杯都停在半空,眼神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廷州?你不行了?”江之舟皱着眉问了一句,“这可是你最爱的清纯挂啊。”
“不是……”
顾延州根本顾不上解释,他有些慌乱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威士忌,试图用辛辣的酒精来压下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慌。
他对女人没感觉了。
那个曾经被称为“夜色小王子”、号称来者不拒的顾延州,面对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大美女,竟然——
软了。
“我靠……”
顾延州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卡座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少年。
那个在台灯下露着光洁后背的少年。
那个让他给涂身体乳时,皮肤滑得像绸缎一样的触感。
那股淡淡的、并不甜腻的樱花味。
还有那句带着点警告意味的“涂完了就滚去洗手”。
就在刚才怀里的那个女人蹭到他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还是异瞳身上的味道好闻一点。
轰隆!
顾延州仿佛听到了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直男”的理智线崩断的声音。
他像触电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把旁边那个妹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想去厕所?”江之舟问他。
“没……没事,透透气,太热了。”
顾延州语无伦次地应了一句,然后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匆匆忙忙地逃离了那个喧嚣的卡座,冲向了洗手间。
一进洗手间,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顾延州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但他依然觉得浑身燥热。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自己,双手撑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完了……全完了……”
顾延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顾延州,你完了。你真的让那小子给带偏了!”
他想起这几天的点点滴滴。
虽然异瞳什么都没做,除了冷嘲热讽就是让他帮忙。可是……那种同居一样的室友生活,那种在深夜里只有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那种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糙米”和“宇宙哲学”的梗,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把他养刁了。
比起那种充满了人工脂粉味、充满了讨好和虚伪的异性接触,他竟然开始贪恋那种带着点清冷、带着点真实、甚至是带着点毒舌的相处模式。
身体乳……樱花味……白皙的皮肤……
“我靠!我是变态吗?!”
顾延州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不对不对,异瞳那是男人!那是兄弟!那是室友!我对室友有感情那是正常的,那是……那是战友爱!”
他试图用各种歪理邪说来催眠自己。
可是,刚才那个女孩倒在怀里的那种排斥感是骗不了人的。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诚实。他的身体在拒绝女人,在渴望……渴望那种更加清冷、更加干净的气息。
顾延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要是传出去,顾家大少爷在会所里面对美女坐怀不乱,反而躲进厕所怀疑人生,那他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而且……
要是这周五回去,他还要面对异瞳。还要面对那个可能会穿着宽松睡衣、露出锁骨、让他帮忙涂身体乳的异瞳。
“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延州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我可能弯了”的表情,欲哭无泪。
“这绝对是被他传染了!或者是那个身体乳有问题!对,一定是那个身体乳有毒!不然我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比女人香?!”
他胡乱地找了个理由,虽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无论如何,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顾延州是彻底不敢再碰任何女人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跟江之舟请了假,逃也似地离开了“夜色”,只留下一群满脸懵逼的朋友和那个还在卡座上不明所以的甜美妹子。
一楼,一般会所的一楼通常都是洗脚按摩的地方,有男客就会有女客,所以技师也有男技师和女技师。
顾延州逃到一楼,平复了一下心情,来都来了,不能左拥右抱,至少按个摩放松放松吧,然后,他刚来到吧台,就看见异瞳也在这,顾延州还没从“我可能弯了”的巨大自我怀疑中回过神来,这一眼简直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
如果刚才在包厢里的反应只是让他产生了怀疑,那么现在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把这层窗户纸撕得粉碎,顺便还把窗户框都给拆了。
异瞳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了顶,遮住了那截苍白的脖颈。他正站在一楼的吧台前,手里拿着一张服务单,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签一份百亿合同,而不是在选按摩技师。
而最让顾延州眼珠子差点掉地上的,是站在异瞳对面的那个技师领班——一个身高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T恤的壮汉。
当顾延州和异瞳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时,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
吧台里那个正涂着指甲油的小姐姐,看了看长得像妖孽一样的异瞳,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顾延州,再看看旁边那个胸肌快把衣服撑爆的壮汉技师,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那种眼神顾延州太熟悉了。
那是“懂了”、“原来如此”、“磕到了”的眼神。
顾延州只觉得头皮发麻,还没等他开口或者转身逃跑,异瞳就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着那个壮汉技师指了指服务单上的项目。
“45号男技师,全身经络疏通,力度要重。”
异瞳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一楼大厅里却清晰可闻,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冷静,“最近背部肌肉僵硬,女技师的手劲不够,容易造成无效按摩。”
说完,他似乎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如同被雷劈了的顾延州,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淡漠的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顾延州回答,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顾延州略显凌乱的衣领和那个因为刚才在洗手间泼水而湿漉漉的刘海上一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哦,我忘了。”
异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你在楼上那种高分贝环境里‘社交’了这么久,看来大脑皮层不仅受损,连带着腰椎颈椎也需要急救了。怎么,也是来点男技师的?”
“卧槽!谁……谁要点男技师!”
顾延州终于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吧台前,像是护食的狼一样瞪着旁边那个眼神越来越玩味的吧台小姐姐。
“我是来做正规推拿的!我要女技师!要那种手劲温柔的!不是……我是说,要女的!女的!”
他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额头上那层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吧台小姐姐被他的凶相吓了一跳,但看了看旁边那个清冷如谪仙的异瞳,又看了看顾延州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男宾一位,女技师。不过帅哥,既然你们认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异瞳,“这位小哥刚才可是特意点了45号,那可是咱们这儿力气最大、手最狠的‘金刚’。你朋友这小身板,我都有点担心能不能扛得住。”
异瞳并没有理会这充满了八卦气息的对话。他办完手续,接过手牌,转头看了一眼顾延州。
“扛不扛得住,是肌肉的承压能力问题,与性别无关。”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落在顾延州那个因为刚才在包厢里被妹子抱过而有些皱褶的真丝衬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幽光。
“而且,有时候太轻柔的手法,反而掩盖了深层的病灶。”
他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根本不给顾延州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跟着那个叫“金刚”的壮汉技师走向了更衣室。
顾延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吧台上。
“完了……”
他痛苦地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太轻柔的手法掩盖了深层的病灶’?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吧台小姐姐一边敲着电脑键盘一边调侃道:“哟,看来你这位朋友挺懂行啊,说话都这么有哲理。不过帅哥,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给你也安排个力度大点的男技师帮你松松骨?”
“闭嘴!我要女技师!要最温柔的!”
顾延州咆哮了一句,然后像是为了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抓起服务员递过来的手牌,逃命似地冲向了另一边的女宾区。
然而,当他躺在按摩床上,闻着房间里那股浓郁的精油香,感受着女技师轻柔得像羽毛一样的手法时,顾延州悲哀地发现——
没感觉。
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轻柔的触碰,非但没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想起了异瞳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就说你会觉得没用。
此时此刻。
隔壁的男宾按摩房里。
异瞳正趴在按摩床上,上半身赤裸,露出那身瘦削却线条流畅的脊背。
那个浑身肌肉的男技师双手按在他的肩胛骨处,正在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按压。
“小哥,你这身子骨看着薄,肌肉还挺僵硬啊。”
男技师一边按一边闲聊,“平时是不是经常低头看书或者伏案工作啊?这背上全是结节。”
异瞳闭着眼睛,脸埋在按摩床的洞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嗯。室友比较吵,导致睡眠质量下降,加上长期熬夜。”
技师也没多想,继续加大了手劲,“那确实,有个吵人的室友挺遭罪的。不过小哥你刚才在外面跟那个帅哥认识啊?他看起来火气挺大的。”
异瞳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抓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刚才顾延州那张慌乱的脸,还有领口那个明显的吻痕——虽然那是粉底蹭上去的,但在异瞳看来,那就是顾延州在那所谓“花花世界”里堕落的证据。
“不熟。”
异瞳冷淡地回道,“只是一个……需要被社会毒打一顿的笨蛋。”
“噗。”技师笑了,“你们学生现在说话真有意思。行了忍着点啊,这儿有个大结节,我要把它揉开了。”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异瞳微微皱起了眉,但他并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承受着这种粗暴的力度。
比起那种软绵绵的触碰,或许这种痛感,反而能让他清醒一点。
而另一边的顾延州,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闷哼声,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他看着天花板,悲愤地想:
下周一回学校,一定要找个理由,重新审视一下他和异瞳的这种“纯洁”的室友关系。
比如……是不是该换个宿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技师按的太软绵绵了,顾廷州有些受不了了。
“停停停!别按了!”
顾延州猛地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那位女技师纤细的手腕。那力道之大,把女技师吓了一跳,手里那瓶还没倒出来的精油都差点洒在床单上。
“怎……怎么了帅哥?是我手劲太轻了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女技师一脸茫然,手里的精油瓶晃了晃,“我看你这一脸紧绷,还想着帮你放松一下头皮呢。”
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太轻了。
那种轻飘飘的触感,简直就像是有只羽毛在身上挠来挠去,不仅没让他放松,反而让他心里那股子燥火越烧越旺。这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白开水,寡淡得让人想发疯。
比起这种所谓的“温柔”,他现在脑子里竟然全是刚才那个壮汉技师那一身腱子肉,以及异瞳那句“女技师手劲不够,容易造成无效按摩”。
操。
顾延州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开始向往那种能让人龇牙咧嘴的重手法,甚至觉得只有那种酸痛感,才能把他刚才在包厢里被那个女人弄出来的那种软绵绵的恶心感给压下去。
“给我换个技师。”
顾延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厉,“男的。要那种力气最大的。最好能把骨头按碎的那种。”
女技师愣住了,手里的精油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可是……咱们这儿的男技师基本都满了,刚才和你朋友一起走的那个45号金刚,可是咱们这儿力气最大的……”
“那就随便找个男技师!那个谁……领班!哪怕是扫地的也行!”
顾延州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直接掀开身上的毛巾,光着上身跳下床,动作大得像是要去打架,“我就要男技师!要重的!现在的力度对我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这种反常的要求让整个按摩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走廊里的几个服务员探头探脑,眼神在顾延州那个因为愤怒而有些起伏的胸肌和那张写满暴躁的脸上来回扫视。
最终,领班实在拗不过这位大少爷的气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角落里一个正在拖地、身材精瘦的小伙子招了招手。
“88号,你过来。这位客人不满意,要重手法的。”
那个被叫作88号的小伙子放下拖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他看着顾延州那一身练家子的肌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行,包在我身上。”
88号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保证让你舒服得叫出来。”
五分钟后。
“啊——!!!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回荡在整个按摩区的走廊里,惊起了一滩鸥鹭。
房间内,顾延州正呈大字型趴在按摩床上,眼泪鼻涕差点一起流出来。
88号的手法确实够重,每一按都像是要把他的肌肉纤维给硬生生扯断。那种酸痛钻心蚀骨,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竟然……觉得爽。
那种真实的、剧烈的痛感,像是一盆冷水,终于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色废料给冲刷干净了。
只有疼的时候,他才能确定自己还是那个铁血硬汉顾延州,而不是那个会对着男室友想入非非的变态。
“左边一点……嘶……对,就是那儿!”
顾延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用力!把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别给我留面子!”
门外的走廊里。
刚做完按摩、正穿着宽松的衣服准备结账的异瞳,听到这声惨叫,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88号房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服务员。
刚才那声音……
听起来耳熟得令人发指。
异瞳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刚被按摩过还有些红肿的手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原来。”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也需要‘重力度’来清醒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收银台,只留下一个深蓝色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而在那扇门后,顾延州正在用最原始的疼痛,试图把自己那个已经严重跑偏的灵魂,硬生生地给掰回正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