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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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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喷泉广场前稳稳停住。
车门刚一打开,震耳欲聋的喜庆锣鼓声和悠扬的小提琴曲便混杂着晚风扑面而来。顾家庄园的主楼前早已是灯火通明,豪车云集,衣香鬓影。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从落地窗里倾泻而出,将门口那两排罗马柱照得如同白昼。
福伯早已等候在一旁,见两人下车,连忙上前引路。
“二少爷,异瞳先生,老爷已经在二楼宴会厅候着了。”
顾延州下了车,整理了一下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异瞳。
这一看,他又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夜色下的庄园灯光璀璨,而异瞳站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那一身“满天星”的西装仿佛将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又在每一次走动间折射出细碎而深邃的流光。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整个人就像是从这奢华布景中剥离出来的一抹冷艳的异色。
“发什么呆?走啊。”
异瞳瞥了他一眼,率先迈开了步子。他的步态极其优雅,脊背挺直如松,既没有暴发户的张扬,也没有小家子局的拘谨,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下意识想要侧目让行的气场。
顾延州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碎碎念:“喂,把腰挺直点……不对,你太挺了,稍微放松点,别像个要去阅兵的。还有,别总看天,看路……算了,你看哪都行,就是别显得太清高。”
两人穿过长长的红地毯,走进宴会厅的大门。
几乎是走进去的一瞬间,原本喧闹嘈杂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安静。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先看到的是顾延州。这身酒红色的西装确实骚包,但也确实衬他,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富家少爷劲儿扑面而来。不少熟识的亲戚和商业伙伴都在笑着点头,心里感叹这孩子虽然皮,但这身架子确实是在金窝里养出来的。
紧接着,大家的目光就落在了顾延州身边的
异瞳身上。
那个深蓝色的头发。
那双异色的瞳孔。
还有那一身仿佛把银河穿在身上的黑色西装。
女宾客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惊艳,男宾客们的眼神则从疑惑变成了探究和深思。
“那是谁?顾家这二小子带来的朋友?”
“头发怎么是蓝色的?看着像……那种二次元画里走出来的?”
“嘘,小声点。你看那身西装,‘纪梵希·黑’家的高定吧?那上面镶的可是真钻,这一身下来,怕是能抵这会场里一半人的行头。”
“看样子不像是有钱能买到的,那气质……啧啧,哪家的小少爷这么特别?”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动,但异瞳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神色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全场,那目光并不犀利,却让许多被他对视到的人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脊背发毛,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太糟糕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一只猛兽进了兔子群。
“别看了,都在看我们呢。”顾延州用手肘捅了捅异瞳。
“让他们看。”
异瞳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两杯香槟,递给顾延州一杯,“压压惊。你的手在抖。”
顾延州低头一看,自己拿着酒杯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他尴尬地咳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大口香槟:“谁抖了?我是饿的!”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顾宇翔和顾周野并肩走了过来。
顾宇翔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显得格外庄重。但他看着走到面前的两人,尤其是看到异瞳那身比任何明星都要耀眼的打扮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还真是不负众望地“艳压全场”了啊。
顾周野则是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三件套,手里端着红酒,镜片后的眼睛在异瞳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玩味。
“回来了?”
顾宇翔看着自家儿子,虽然板着脸,但语气里还是透着几分亲昵,“这一身……倒是挺像回事。”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异瞳,原本想说几句场面话,比如“欢迎来家里做客”之类,但对上那双异色的眸子时,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最后只是生硬地点了点头:
“异瞳……先生,欢迎。”
“顾总客气了。”
异瞳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卑微,也不傲慢,反而透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长得还不错啊,怪不得我儿子能为了你快把自己给掰弯了。”
“掰弯?”异瞳看了一眼顾延州,“顾总是不是误会了,他只是突然变得精致起来了,这可不能说明他的性取向就变了。”
顾延州刚喝进去的香槟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脸涨成了猪肝色,猛地冲到顾宇翔面前,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压低声音吼道:“爸!你说什么呢!什么掰弯!谁掰弯了!我那是……我那是追求生活品质!那是艺术!你不懂别乱说!”
顾宇翔看着自家儿子那副炸毛跳脚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戏谑。
“行,艺术。”
顾宇翔嗤笑一声,伸手帮顾延州理了理那歪掉的酒红色领结,“那你这艺术追求得还挺彻底,连……嗯,比基尼线都脱干净了?顾二少爷,这艺术成本可不低啊。”
顾延州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只想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星球。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一直没说话的顾周野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顾延州和顾宇翔中间,将那杯红酒轻轻摇晃了一下,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而锋利地剖析着异瞳。
“追求生活品质固然是好事。”
顾周野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不过,异瞳先生,能把一个原本只会在泥潭里打滚的野小子调教成现在这样‘精致’的模样,这手艺……确实让人佩服。”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毕竟,就算是驯兽师,要把一头狼驯化成家犬,也得花上好几年功夫。而你,似乎只用了几个月。这其中的……‘教导’方式,倒是让我很好奇。”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甚至带着几分敌意。
顾延州听出来了,他本能地想要挡在异瞳面前,毕竟这是他带回来的人,也是他的“室友”。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异瞳却先一步动了。
异瞳并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轻晃着手里的香槟杯,看着杯中不断升腾的气泡,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顾大少爷言重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直视着顾周野,眼底深处仿佛有千年的寒冰在涌动,瞬间将顾周野那犀利的气势冻结在了半空中。
“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
异瞳淡淡地开口,引用了一句经典的古语,然后看向一旁满脸通红的顾延州,“他本身底子就不差,只是以前像个野蛮人一样不懂收敛。我所做的,不过是帮他……刮掉了身上那层多余的、粗糙的皮,让他看起来稍微像个人样而已。”
顾延州:“……”
顾宇翔:“……”
顾周野:“……”
把你比作朽木和粪土之墙,还要帮你刮掉一层皮才能像个人样?
顾延州气得牙痒痒,猛地转头瞪着异瞳:“喂!你是不是太狂了点?我说你怎么回事,当面损我?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异瞳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而是对着顾周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极尽嘲讽的优雅:
“至于驯兽……”
异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上位者才有的傲慢,“狼就算驯化了,骨子里也还是想吃肉的。而有些东西,生来就在云端,不需要驯化,也不需要低头。”
说完,他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动作行云流水,高贵得让人自惭形秽。
“我想,我已经见过各位了。如果不去见见今天真正的主角,似乎不太礼貌。”
异瞳说完,看都不看顾周野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直接越过顾宇翔和顾周野,向着宴会厅中央的主舞台走去。
顾延州愣了一下,看看异瞳那高冷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大哥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爽快感。
“哈哈!大哥!听见没!我是有底子的!”
顾延州幸灾乐祸地拍了拍顾周野的肩膀,然后赶紧追了上去,“喂!异瞳!等等我!你怎么走得比我还急?”
顾宇翔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异瞳那虽然纤细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的肩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张说得没错。”
顾宇翔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顾周野能听见,“这小子……确实查无此人。但他这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绝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只有在真正的权力中心泡大的人才有的东西。”
顾周野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爸,看来这次延州……是真的带回来个不得了的‘祖宗’。”
顾周野看着那深蓝色的长发,眼底闪过一丝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与寒光,“不过……云端又如何?摔下来的滋味,应该会很好看吧?”
而此时,已经走到舞台附近的顾延州并不知道自家大哥心里的弯弯绕绕。他追上异瞳,一边喘气一边抱怨:
“喂,你刚才那么损我干嘛?我都给你做挡箭牌了!你说我是‘多余粗糙的皮’?那我以前穿得多精神啊!”
异瞳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正扶着龙头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的顾老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顾延州。”
他轻声说道,目光紧紧锁定了台上的那个老人。
“你以前穿得很精神?”
异瞳转过头,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顾延州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最后停留在那张因为奔跑而泛红的俊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那是你自以为的‘精神’。而现在……”
他伸出手,帮顾延州整理了一下那个歪掉的领口,指尖划过顾延州的锁骨,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现在,你才配得上站在我身边。”
顾延州浑身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暧昧成分,顾老爷子就已经来到了异瞳的面前,被顾家老宅的管家李叔扶着。
顾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异瞳,淡淡的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你。”
顾老爷子那双历经了八十年风雨、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光,死死地锁定了异瞳的脸。他那满是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向异瞳那一头在宴会厅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深蓝长发,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破碎,像是旧留声机里卡带的磁条。
“一样的……一模一样……”
老爷子喃喃自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边的李叔赶紧帮他顺着后背。
“1960年,罗布泊。那时候条件苦啊,喝的是咸水,吃的是沙拌饭。那时候咱们国家搞‘两弹一星’,那是绝密中的绝密。那时候有个被上面派来的‘年轻专家’,说是苏联专家都未必有他懂,长得跟神仙妃子似的……”
顾老爷子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异瞳那张苍白冷艳的脸上流连,最后定格在他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孔上。
左眼是仿佛凝固了千万年的血红宝石,右眼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海。
这种眼睛,那种带着神性与妖异并存的气质,绝不是普通人能长出来的。
“他也叫‘瞳’……名字只有这一个字。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哪个国外的华人科学家,但他对中国的情况比我们还熟。他对大米过敏,一口都不沾,那时候大家吃不上白面馒头,他就啃窝头,啃得那叫一个香,说是‘粗粮里有大地的力量’。”
说到这里,顾老爷子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悚。
“可是……1960年到现在,都过去六十多年了啊!那就算是当年刚出生的婴儿,现在也是八十岁的老头子了。你……你看起来还没二十岁!”
顾老爷子猛地抓紧了异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异瞳那经过精心保养白皙如玉的皮肤里。
“小同学,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他的什么人?孙子?还是……克隆人?你说啊!”
全场一片死寂。
原本还在低声交头接耳的宾客们此刻全都闭上了嘴,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异瞳身上。顾宇翔和顾周野也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顾延州身边,神色凝重地盯着这一幕。
“爷爷,您看错了,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顾延州刚想打圆场,把这事揭过去,毕竟谁会信一个人活了六十多年还这副少年的模样?这简直是在侮辱科学常识。
然而,异瞳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并没有因为被当众质疑而表现出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低垂下眼帘,那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幽暗光芒。
1960年……组织确实做了记忆清洗工作,按照那个年代的记忆清洗技术,普通人的海马体记忆应该已经被格式化得干干净净,只保留了一些模糊的印象。没想到,顾老爷子居然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当年那位为了国家核事业隐姓埋名的老人,这意志力确实非同凡响。
或者,是因为那个名字太过特殊?
“顾老爷子,您记性真好。”
异瞳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流淌着一种虚假而温润的光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玻璃珠。
“我是他的孙子。”
异瞳声音平稳,语调不急不徐,撒起谎来连心跳频率都控制得完美无缺,“家族遗传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双眼睛,在家族里被称为‘阴阳眼’,确实有些吓人。爷爷生前常常提起1960年在罗布泊的日子,说那是他这辈子最自豪的时光。他常说,那时候虽然苦,但心里是热的。”
异瞳说着,眼神微微放空,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回忆,演技浑然天成:
“可惜,他走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那颗蘑菇蛋升空后的样子。后来,听说罗布泊出了位顾老将军,也是当年的亲历者。我这次来,本来想拜访一下,没想到……”
他转头看向顾老爷子,眼神变得真挚而感伤,甚至适时地眼眶微微泛红。
“没想到您还记得他。他常说,顾将军当年为了保护大家,把自己的口粮都省下来给了年轻的科研人员。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一直都记着。”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既解释了自己那惊世骇俗的长相和年龄,又顺手给顾老爷子戴了一顶高帽子,还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为了缅怀先辈而来的晚辈。
顾老爷子愣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异瞳,嘴唇哆嗦着,似乎在分辨这话里的真假。孙……孙子?
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当年那个“瞳”确实来历神秘,长得……确实太不像凡人了。
“你……真的是他孙子?”
顾老爷子松开了手,语气里的激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落寞,“那你爷爷他……后来怎么样了?”
“病故了。”
异瞳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七十年代,身体不好,没能熬过来。”
“唉……”
顾老爷子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身体都熬坏了。好人……不长寿啊。”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原本诡异和惊悚的气氛,瞬间变成了一种对“革命先辈后代”的敬意和惋惜。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哪有人能活六十多年不老的。”
“这孩子也是可怜,为了给爷爷圆梦才特意来的。”
“这气质确实像,那种搞科研的清冷劲儿,一般人装不出来。”
顾宇翔站在一旁,听着异瞳这番天衣无缝的谎言,只觉得后背发凉。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虽然平时严肃,但绝不是好糊弄的主。可现在,父亲竟然全信了!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简直是怪物级别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如果这真的是谎言,那异瞳刚才对顾家历史细节的精准把控,以及那种把悲伤演到骨子里的演技,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顾延州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这怪人还有个这么牛逼的爷爷?搞两弹一星的?难怪平时那一副“老子不屑于凡尘俗世”的样子,原来是有家族渊源的。
“行了,既然是故人之后。”
顾老爷子突然拍了拍扶手,重新振作了一些精神,眼神慈爱地看着异瞳,“那今天这宴席,你就是贵客!不,比贵客还要亲!来来来,坐我旁边来!”
说着,老爷子指了指自己左手边那个原本空着的、只有直系血亲才有资格坐的位置。
这下,全场哗然。
那个位置,连顾宇翔都没坐过,平时都是空着留给已故的老夫人的。现在,居然给了一个刚见面的小辈?
顾延州下巴差点掉地上。
“卧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谎撒得……我也想要个两弹一星的爷爷啊!”
异瞳并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地走到了老爷子身边坐下,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那里。
“谢谢老爷子。”
异瞳轻声说道,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顾延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过,我可以带个人坐旁边吗?毕竟……我这人有点认生。”
他指了指顾延州,语气理所当然,“这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爷爷生前最希望的‘有活力的年轻人’。”
顾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顾延州说道:
“行行行!带!都带!延州这小子虽然皮,但确实有活力,跟你这个‘老古董’正合适互补!”
顾延州:“……”
谁是老古董啊!
不过,能坐在主桌,那是再好不过了。顾延州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异瞳旁边,顺手把那杯一直没喝完的香槟放在桌上。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延州侧过身,在异瞳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演技不错啊,大师。什么时候改行去搞谍战片了?那个‘阴阳眼’的梗编得挺像那么回事。”
异瞳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面前的银质餐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刀柄。
“这不是演戏。”
异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这是……善意的谎言。而且,为了能在这种场合吃上一顿饱饭,稍微动点脑子是必要的。”
他顿了顿,用余光扫过顾延州那身酒红色的西装。
“倒是你的‘活力’,希望能挡住这宴会上那些无聊的敬酒。你知道的,酒精会破坏我的神经中枢。”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拿起酒杯晃了晃。
“放一百个心。有我在,没人敢逼你喝酒。谁敢跟你杠,我就把这杯香槟泼他脸上。”
两人这边的窃窃私语,在旁人眼里,却是一幅极其和谐的画面。
一个热情似火的少年将军,一个清冷出尘的科研后裔,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而在主桌的另一端,顾周野盯着异瞳那张侧脸,镜片后的眼神愈发深沉。
“故人之后……”
他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如果真的是故人之后,那背景查不到也就说得通了。毕竟那个年代的档案,确实有很多缺失。”
顾周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下他心里的那股躁动。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异瞳那只放在桌面上、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爷爷是谁。既然进了顾家的门,那就要按顾家的规矩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拖地长裙、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角疲惫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手里捧着巨大的花篮。
是顾语琳。
她本来不想来的,但这种场合,作为顾家的女儿,不来是说不过去的。
顾语琳一进门,目光就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锁定了主桌上的顾延州和……那个穿着满天星西装、正陪着老爷子说话的异瞳。
那一瞬间,顾语琳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见过很多帅哥,富二代、小明星、男模……但像异瞳这样,美得如此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亵渎的高冷感的,还是第一次。
而且,听旁边人的议论,这还是个“两弹一星”元勋的后代?还是个拥有“阴阳眼”的……神秘少年?
“卧槽……”
顾语琳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感觉自己这个恋爱脑都要被激活了。
“这就是延州带回来的室友?这也……太极品了吧?”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裙摆随着步伐摆动,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爸,爷爷。”
顾语琳先跟顾宇翔和老爷子打了招呼,然后那双桃花眼就直勾勾地落在了异瞳身上,声音变得甜腻无比:
“这就是异瞳先生吧?我是延州的姐姐,顾语琳。刚才听爷爷说你的故事,真的好感人哦。没想到延州这么没眼力见,居然没跟我说过你有这么厉害的爷爷。”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刚想吐槽“你也没问啊”,就看见自家那个平日里高傲得像孔雀一样的姐姐,此刻正一脸花痴地看着异瞳,甚至还伸手想要去碰异瞳放在桌上的手。
顾延州心里警铃大作。
这死丫头不会是想对异瞳出手吧?
异瞳那是为了吃糙米而活的人,能受得了这种脂粉气?
顾延州眼疾手快,直接把手里的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打断了顾语琳的动作。
“姐,你干嘛呢?”
顾延州挡在两人中间,一脸防备地看着顾语琳,“别动手动脚的,异瞳不喜欢别人碰他。他皮肤过敏。”
顾语琳动作一僵,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我跟他打个招呼怎么了?又没说要吃了他。”顾语琳瞪了顾延州一眼,然后越过他,对着异瞳露出一个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异瞳先生别介意,我这弟弟就是有点……护食。来,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常来家里玩呀。”
说着,她直接掏出了手机,调出了巨大的二维码。
异瞳看着那个二维码,并没有动作。
他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在顾语琳那张过分精致、甚至有些失真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涂着厚重眼影的眼睛上。
“抱歉。”
异瞳的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顾语琳头上,“我不加微信。而且……”
他指了指顾延州,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却又莫名透着一股亲昵:
“他的手机里应该有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找他‘代聊’,如果他不嫌麻烦的话。”
顾语琳:“……”
顾延州:“……”
代聊?
神特么代聊!你当我是你的经纪人吗?!
顾语琳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收回手机,勉强挤出笑容:
“也是……现在的年轻人确实不爱玩微信。那……那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说完,她瞪了顾延州一眼,转身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顾延州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对着异瞳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啊兄弟。我姐那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居然被你一句话就堵回去了。‘代聊’?亏你想得出来。”
异瞳拿起桌上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并没有水渍的嘴角。
“这不是借口。”
他淡淡地说道,“我对无效社交过敏。至于你……”
他转头看向顾延州,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是我的‘室友’。这种身份,足够了。”
顾延州愣了一下,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室友……就够了吗?”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还没来得及细想,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顾老爷子突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
“来来来!上菜!今天咱们不谈公事,不谈那些虚的!就陪这位故人之后,好好喝一杯!”
随着老爷子的话音落下,侍者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端上菜肴。
异瞳看了一眼,好像没什么他能吃的,于是他看向顾老爷子,“爷爷,我能点菜吗?我想吃意大利面。”
“哈——?”
顾延州懵了,“不是哥们儿,咱们点至少点点明贵的啊,意大利面算怎么回事啊。”
“意大利面怎么了?能吃饱不就行了吗。”
“意大利面?”
顾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浑浊的笑眼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胸前的长寿锁都跟着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指着异瞳,转头对顾宇翔说道:“你看这孩子,多实在!在这满桌子的鲍参翅肚里,就惦记着一碗面!这跟当年他那爷爷一样,当年那个‘瞳’,在罗布泊啃窝头的时候,要是能有一碗真正的面条,那就是过年了!”
老爷子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下去!让后厨特制一碗意大利面!要用最好的面粉,最正宗的酱汁,再……再加两个煎得滋滋冒油的荷包蛋!要双黄的!”
“得令!”
李叔应声而去,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周围宾客们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对这位“故人之后”的赞叹。
“真性情啊,这种场合不点山珍海味,点个意面。”
“这就是所谓的‘不忘本’吧?看来顾老爷子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顾延州坐在一旁,看着异瞳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不忘本?这是省钱吧?!
“喂,我说。”
顾延州凑过去,压低声音,一脸的不赞同,“你这时候点个意面,会不会显得太……太寒酸了?哪怕点个牛排也行啊。咱们这桌坐的可都是金麟市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吃面……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异瞳慢条斯理地拿起银质餐具,修长的手指轻轻转着叉子,头也不抬地回道:
“面子是给外人看的,胃是自己的。”
他抬起眼皮,那双异色的眸子扫过桌上那盘油腻腻的红烧肉,最后定格在顾延州那张写满“我不理解”的脸上。
“而且,我不吃带刺的鱼,不吃大块的骨头,不吃过于油腻的红肉。这一桌子,除了那份即将上来的意面,剩下的,只有那盘清炒时蔬能入口。”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
“难道为了所谓的‘面子’,我就要强迫自己吞下那些会让我的肠胃产生排斥反应的‘美食’吗?”
顾延州被噎住了。
他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但这可是顾家的八十大寿啊!吃面?
“行行行,你有理。”
顾延州撇了撇嘴,拿起刀叉,“你要是不吃,那这些排骨可就归我了。别拦着我,我这是在替你分担痛苦。”
不一会儿,那碗传说中“特制”的意大利面就端了上来。
不得不说,顾家的后厨确实有一手。面条煮得劲道弹牙,裹满了浓郁的番茄肉酱,上面铺着几片罗勒叶,旁边还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焦脆、流心的双黄荷包蛋。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在周围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冷盘中间,这碗面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充满了让人食指大动的人间烟火气。
异瞳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叉子,动作优雅地卷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他一直紧绷着的冷峻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几分。
“怎么样?好吃吗?”
顾延州手里抓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羊排,满嘴流油地凑过来问,“比你的糙米糊糊强吧?”
异瞳咽下嘴里的面条,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口感尚可。”
他淡淡地评价道,“面条的劲道度达到了7.5分,酱汁的酸甜比平衡得不错。虽然不如糙米健康,但在这种场合,作为碳水化合物摄入的替代品,勉强可以接受。”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评价还真是够严谨的。
“好吃就行。”
顾延州把那只啃得干干净净的羊排骨头往盘子里一扔,“赶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接下来的酒局。你知道的,这帮老头子敬酒可是从来不看人下菜碟的。”
话音刚落,就像是为了印证顾延州的预言一样,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主桌的侧面传来。
“哈哈哈哈!顾老,今天是您的大日子,我这杯酒,必须得敬您!”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秃顶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这是金麟市某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平时没少抱顾家的大腿。
顾老爷子虽然年事已高,但这种场合兴致很高,正准备端起酒杯。
然而,那胖老总的目光在经过异瞳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异瞳那头深蓝色的长发,还有那双正在专心卷面条的异色瞳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傲慢。
“哟,这就是刚才大家都在议论的那位……异瞳小友吧?”
胖老总举着酒杯,并没有直接敬老爷子,而是转向了异瞳,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戏谑,“听说是两弹一星元勋的后代?真是年轻有为啊!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
顾延州心里“咯噔”一下。
这胖子没安好心。
在金麟市的商场上,这人以势利眼和嘴毒著称。现在当众敬异瞳,明着是给面子,实则是想看这只“金丝雀”出丑。
毕竟,一个看起来像个弱不禁风的学生,在这么多长辈面前被点名敬酒,要是拒绝了就是不识抬举,要是喝了……异瞳那点酒量,顾延州心知肚明——基本等于零。
果然,异瞳的手停住了。
他并没有伸手去拿酒杯,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说道:
“抱歉,酒精过敏,不能喝。”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直接回绝。
胖老总的脸僵了一下。
这理由太烂了。哪个男人聚会会说酒精过敏?这分明是不给他面子!
“哎哟,小友这就见外了不是?”
胖老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嘛!这一杯红酒度数不高,就算是过敏,喝一口意思意思,总不能驳了顾老的面子吧?”
他说着,竟然直接端着酒杯凑到了异瞳面前,那杯红酒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碰到异瞳的鼻子。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宇翔皱了皱眉,刚想站起来打圆场。
突然,一只大手横空出世,稳稳地挡在了异瞳面前。
“啪。”
顾延州的手掌按在了那只端着酒杯的肥手上,力道之大,直接把胖老总的手震得往下一沉,半杯红酒直接洒在了他自己那昂贵的手表上。
“王总,您这就不厚道了。”
顾延州笑嘻嘻地说道,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凶狠,“我说了,他酒精过敏,您听不懂人话?非得让他过敏给你看,您才高兴?”
胖老总愣住了,手腕被顾延州捏得生疼,他没想到平日里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顾家二少爷,手劲竟然这么大。
“顾……顾少,我就是想敬一杯……”
“敬个屁!”
顾延州打断他,随手抄起桌上那瓶刚开封的白兰地,直接给自己满上。
“他想喝,我也不能让他喝。但这杯酒,顾老的面子得给,王总的面子也得给不是?”
顾延州端起那个足有二两的白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嚣张的笑容。
“既然王总这么有雅兴,那这杯,我替我室友喝了!不过王总……”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是自己把这杯干了,还是让我帮你灌下去?”
胖老总看着顾延州那双像是狼一样的眼睛,还有手里那杯烈酒,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顾二少,是个出了名的疯狗。真要闹起来,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我喝,我喝!”
胖老总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把杯里的红酒干了,然后赶紧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顾延州满意地笑了,把手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浑身发热。
“呼——爽!”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拍,转头看向还在淡定吃面的异瞳,“看到了没?这就是室友的力量!以后谁敢逼你喝酒,我就泼他一脸!”
异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并没有说什么感动的场面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那个没动过的流心荷包蛋夹了起来,放进了顾延州的碗里。
“蛋白质有助于酒精代谢。”
异瞳淡淡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充当护食的野兽,那就多吃点,别到时候醉倒了还得我扛你回去。”
顾延州看着碗里的那个煎蛋,心里突然暖洋洋的。
“嘿嘿,谢了。”
他拿起叉子,一口咬下去,金黄的蛋液瞬间流了出来,满嘴留香。
“真香。”
主桌的另一端,顾周野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酒杯差点被捏碎。
“替挡酒……夹荷包蛋……”
他低声喃喃自语,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得可怕,“顾延州,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个忠犬了?”
而顾宇翔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儿子。
这小子……
以前为了抢个限量版手办能跟他在办公室闹一天,现在为了个所谓的“室友”,居然敢当众顶撞他的生意伙伴,还连干了一杯烈酒?
这这这……
这哪里是养了个儿子,这分明是养了个情种!
“看来……”
顾宇翔叹了口气,转头对身边的李叔说道,“准备一份厚礼,明天送到异瞳先生的学校去。既然延州这么看重这个朋友,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李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称是。
宴会继续进行,但异瞳这碗意大利面和顾延州那一杯烈酒,成了今晚最大的谈资。
那个深蓝发的少年,坐在一群名流显贵中间,低头吃着面,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而那个红发红衣的少年,则像是一头忠诚的护卫,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一静一动,一冷一热。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和谐,又怎么看怎么……诡异。
宴席进行到一半,顾老爷子似乎喝高兴了,非要拉着异瞳讲讲他“爷爷”当年的故事。
异瞳没办法,只能半真半假地编着。
讲那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讲那些为了计算一个数据熬红了眼睛的科研人员,讲那颗蘑菇蛋升空时,所有人都在欢呼,只有他爷爷在一旁悄悄落泪。
他说得平淡,却有一种让人身临其境的感染力。
连顾宇翔和顾周野都听得入了神,甚至连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聊天的宾客们,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顾延州坐在旁边,一边啃着那个双黄煎蛋,一边看着异瞳的侧脸。
灯光下,异瞳那头深蓝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异色的眸子里仿佛真的藏着那片金色的胡杨林。
“这小子……”
顾延州在心里感叹,“不去当个说书先生真是可惜了。”
就在这时,异瞳突然转过头,对上顾延州那直勾勾的目光。
“看够了吗?”
异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如果没看够,我可以给你讲讲1960年的夜空。那时候没有光污染,星星比现在亮一百倍。”
顾延州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汤。
“谁……谁看你了!我是看那个蛋!”
异瞳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宴会接近尾声,大家都起身开始送客。
顾延州牵着异瞳——不对,是护送着异瞳,准备离场。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顾语琳就叫住了他们。
“延州!异瞳先生!”
顾语琳踩着高跟鞋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这是……这是给异瞳先生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
顾延州警惕地看着那个礼盒:“这里面是什么?炸弹啊?”
顾语琳白了他一眼:“去你的!这是限量版的‘星空’香水!我觉得跟异瞳先生今天的衣服很配!”
说着,她把礼盒塞进异瞳手里,眼神亮晶晶的:“一定要收下哦!”
异瞳看了一眼那个礼盒,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顾语琳,并没有拒绝。
“谢谢。”
他淡淡地收下了,“不过,我对香水过敏。但这瓶‘星空’,我会摆在书架上,当作装饰。”
顾语琳虽然听到“过敏”两个字有些失落,但好歹收下了,还是高兴地点了点头:“好的好的!那我送你们出去!”
走到门口,老陈已经把车停好了。
顾延州拉着异瞳上了车,隔着车窗对顾语琳挥了挥手:“姐,早点回去睡觉吧,别整天涂那些胭脂水粉的。”
“滚滚滚!”
顾语琳笑着骂了一句,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庄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这两个人的背影……
怎么看着这么像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侣呢?
“我说……”
回到车上,顾延州终于憋不住了,他转头看向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异瞳,“今晚这戏,唱得够大啊。老爷子居然信了你是那个什么元勋的孙子。你就不怕哪天露馅?”
异瞳没有睁眼,只是声音依旧平静: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也是由遗忘者填补的。1960年的罗布泊,确实有一个‘瞳’,但他是个孤家寡人,没有子嗣,没有家谱。只要我说我是,那就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且,为了能有一碗没有大米成分的意大利面,撒个谎又何妨?”
顾延州听着这话,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小子,活得真通透,也真……孤独。
“行吧,你是爷。”
顾延州叹了口气,把自己缩进真皮座椅里,“反正只要你别被顾家那些人查到底细就行。对了,那个香水……”
他指了指导航座上那个还没拆封的礼盒,“你真摆书架上啊?那玩意儿喷了肯定香得要死,你这一身糙米味不就没了吗?”
异瞳缓缓睁开眼,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谁说我要摆书架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礼盒的边角。
“这瓶香水的名字叫‘星空’。而意大利面……”
异瞳看了一眼顾延州,嘴角那一抹弧度终于加深了一些。
“是今天唯一的‘真实’。至于香水……”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礼盒拿到了自己这一侧。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顾延州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又看了看身边的异瞳,心里突然觉得,这晚上的八万块脱毛费,花得……真他妈值。
哪怕只是为了那个荷包蛋。
哪怕只是为了看这小子吃面时那一点点放松的神情。
“异瞳。”
顾延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嗯?”
“以后……你想吃面,跟我说。”
顾延州转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个玩笑,“不用撒谎,不用演戏。想吃什么样的,哥带你去。管饱。”
异瞳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延州那双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并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看向窗外,轻声说道:
“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下次,记得带双筷子。”
异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嫌弃,“用叉子卷面条,确实不符合力学原理。”
顾延州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行!带筷子!还要带那种银的!金子都给你配!”
笑声在迈巴赫的车厢里回荡,掩盖了窗外的风声。
而在远处的顾家庄园,顾老爷子还坐在轮椅上,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老李。”
“老爷。”
“去查一下,当年那个‘瞳’,到底有没有留下后代。”
顾老爷子浑浊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这孩子的眼睛……太像了。像得让我害怕。”
“是。”
李叔应声而去,留下老爷子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宴会厅发呆。
“1960年……罗布泊……”
老爷子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神仙下凡。现在看来……或许,真的是神仙未老?”
夜色更深了。
而关于那个深蓝发少年的谜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