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生日 ...
-
5月3号,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
金麟二中的宿舍里,风扇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顾延州正呈“太”字形瘫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抛着一个粉红色的解压球——那是他在美甲店顺手买的,据说是为了锻炼手指的灵活性,省得给异瞳涂身体乳的时候太“笨拙”。
“喂,我说。”
顾延州一把抓住解压球,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坐在书桌前、背影挺拔得像尊雕塑的异瞳,“今天是5月3号了吧?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异瞳正在绘制一张复杂的立体解剖图,闻言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得如同深秋的井水:
“五一假期的第三天。距离回校还有48小时。另外,根据太阳历法,今天是农历的三月二十四,二十四节气中的立夏。”
“谁问你节气了!”
顾延州翻了个白眼,把解压球往床上一扔,“我是说,今天可是我爷爷——顾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整个顾家,甚至整个金麟市的豪门圈子,今天应该都在顾家庄园里忙疯了。”
提到顾家,顾延州那张总是写满玩世不恭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嫌弃。
“说实话,那种场合比考数学还折磨人。一堆老头子在一起谈几个亿的项目,一堆贵妇在一起比身上的珠宝,还要听那帮假模假样的亲戚吹彩虹屁。我以前能躲就躲,今年本来也想在宿舍躺平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异瞳的背影,眼神有些微妙。
“不过还好老头子发话了,说今年大寿,孙子辈必须到齐,不到就打断腿。所以我等会儿还得回去受那个刑。你呢?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蹭顿饭?虽然 boring,但那家的厨子是从国宾馆请来的,应该能比你的糙米粥强点。”
异瞳放下了笔。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顾延州,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流光。
“顾家庄园。”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并没有顾延州那种抗拒,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探究欲。
“金麟市目前安保级别最高的私人领地,拥有独立的微电网系统和三重生物识别认证。如果你爷爷是顾长海,那么那里确实是个……有趣的地方。”
“切,无趣才对。”
顾延州撇了撇嘴,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收拾自己那个总是乱糟糟的包,“除了规矩就是规矩,进个门都要验身份,烦都烦死了。你要是真想去,我也没意见,反正我是没带男伴的习惯,带个‘室友’过去挡挡酒也不错。”
就在这时,宿舍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不是那种学生随意的砸门,而是带着一种礼貌却不容忽视的力度。
“谁啊?”
顾延州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家的管家,福伯。
福伯穿着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满脸褶子都堆起了恭敬的笑意。看到顾延州,他微微鞠了一躬:
“二少爷,老爷让我来接您回去。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这又是唱哪出?”
“老爷吩咐了,说今天是八十大寿,必须风风光光地把您接回去。”福伯笑眯眯地说道,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了顾延州,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书桌前、那一头深蓝色长发格外显眼的异瞳身上。
那一瞬间,福伯的职业素养让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崩坏,但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是……”
福伯虽然是管家,但也知道自家少爷的性子,带个朋友回来并不稀奇,但带一个……长得如此特殊、气质又如此清冷的少年回来,还是头一次。
“哦,这是我的舍友,异瞳。”
顾延州大大咧咧地介绍道,像是根本没察觉到福伯眼神里的深意,“他正好也没地儿去,我就想带他回去凑个热闹。福伯,应该没问题吧?”
福伯愣了一下。
他跟了顾长海几十年,眼光毒辣得很。刚才在门外,他就隐隐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现在近距离看这个叫异瞳的少年,那双异色的眸子竟然让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管家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这……真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舍友?
“既然是二少爷的朋友,那自然没问题。”
福伯迅速恢复了职业的微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信封质地极其考究的邀请函,双手递到了异瞳的面前。
“异瞳先生,这是老爷特意嘱咐我,带给您的。”
顾延州:“……”
异瞳:“……”
整个宿舍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顾延州瞪大了眼睛,看看福伯,又看看异瞳,最后目光死死地定格在那个黑得发亮的信封上。
“哈?”
顾延州指着那个信封,一脸的见了鬼的表情,“福伯,你刚才说……这是老头子特意给他的?”
福伯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笑容依旧标准:“是的,二少爷。老爷说,既然您带了朋友回来,那一定要给足面子。这是给异瞳先生的……主宾级邀请函。”
主宾级。
这三个字在顾延州的脑子里炸开,炸得他外焦里嫩。
在顾家的寿宴上,主宾级是什么概念?那通常是给政界要员、商业巨头或者是顾家世交里的长辈准备的。他这个亲孙子回去,充其量就是个“负责端酒倒水的孙子辈”,而异瞳一个外人,居然是主宾?!
“卧槽……”
顾延州喃喃自语,转头看向异瞳,“我说兄弟,你背着我……是不是偷偷给老头子送过什么长生不老药?还是说,你其实是我爷爷失散多年的干孙子?”
异瞳坐在那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夹住了那个黑色的信封。
信封上用烫金的行楷写着“异瞳”二字,笔锋苍劲有力,显然出自顾长海这位商界泰斗亲笔。而在信封的右下角,印着顾家那枚只有直系血亲才能使用的“麒麟纹章”。
“顾长海……”
异瞳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那种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八十大寿,确实是个值得去看看的日子。”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个黑色的信封随意地夹进那本厚重的全英文书中,就像夹一张普通的书签。
“既然盛情相邀,那就却之不恭了。”
异瞳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直视着福伯,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不过,我不吃牛肉,也不吃带刺的鱼。还请管家转告厨房一声。”
福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吃牛肉,不吃带刺的鱼?
这要求看似简单,但在顾家这种讲究“满汉全席”的寿宴上,其实是非常……挑剔且不合群的。更别说,这少年提出要求时的那种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是在吩咐自家的厨师长。
“是……我这就去安排。”
福伯虽然心里犯嘀咕,但碍于老爷的吩咐,只能点头应下,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少爷,异瞳先生,车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顾延州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脑子里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他看了看一脸恭敬的福伯,又看了看那个已经拿着书、准备出门的异瞳,最后只能悲愤地抓了抓头发,跟了上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顾延州一边走一边嘟囔,“明明我是带你去蹭饭的,怎么搞着搞着,你成了爷,我成了孙子?”
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
顾延州走在前面,那是属于阳光少年的桀骜不驯;异瞳跟在后面,深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那是属于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神秘与清冷。
而在他们身后,福伯看着这两个背影,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老爷子这次……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金鳞市最顶级的私人高定店——“纪梵希·黑”。
这里的灯光设计得极其考究,每一束光都精准地打在展示柜里的服饰上,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奢华感。顾家的司机老陈刚把车停稳,福伯就已经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二少爷,异瞳先生,请。”
顾延州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块连招牌都低调得只有一个小小的LOGO的店,撇了撇嘴:“我爸这是想干嘛?让我去参加寿宴还是走红毯啊?弄这么大阵仗。”
虽然嘴上抱怨,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了进去。毕竟,他衣柜里那几套西装,要么是前年买的现在穿像童装,要么是去年买的现在紧得像粽子。要想在今晚那种全是人尖子的场合不丢人,确实得置办一身新行头。
一进门,经理就已经迎了上来。
“二少爷,异瞳先生,这边请。”
顾宇翔显然早就吩咐过了,最里面的两个顶级VIP包厢已经留了出来。
顾延州被一群裁缝围住量体裁衣,折腾了半个小时,选了一套酒红色的丝绒西装。
这颜色极其骚包,一般人穿那是土味暴发户,但架不住顾延州长得帅,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配上这身红,愣是穿出了一种“邪魅狂狷”的贵气,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叛逆小王子。
“行了,就这套吧。”
顾延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挑了挑眉,顺手理了理刚做过护理、此刻在灯光下泛着亮泽的手指,“赶紧的吧,别墨迹。”
就在这时,隔壁包厢的门开了。
顾延州本来正对着镜子臭美,听到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手里的发胶喷雾还没放下,“异瞳,好了没?让我看看你穿成什么样……是不是跟卖保险的……”
话音未落,顾延州的声音像是被谁突然掐断了,整张脸僵在了镜子里,手里的喷雾“滋滋”地喷到了空气中,散开一团白雾。
异瞳走了出来。
他穿的不是普通的黑色,也不是那种沉闷的深蓝。
那是一套剪裁极其考究的深黑色西装,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布料上暗藏的工艺。在店顶那柔和而奢华的水晶灯光照射下,随着异瞳的每一个动作,那看似沉静的黑色面料上,竟流转着无数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那是密密麻麻、细如微尘的碎钻。
不是那种浮夸的大颗镶嵌,而是像是将夜空中的满天星河直接揉碎了,洒进了这黑色的丝绒里。行走间,星河流动,波光粼粼,既有着深海的幽邃,又有着星空的绚烂。
而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在这身“星河”西装的映衬下,不再是那种冷冽的异类感,反而仿佛成了这浩瀚星空中的一部分。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宇宙深处走出来的神祇,清冷、高贵、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疏离感。
就连见惯了名流显贵的经理,此刻眼神都直了,手里拿着的软尺差点掉在地上。
“这也……太夸张了吧?”
顾延州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养在身边的“小可怜”室友,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童话里最耀眼的那颗星辰,而且这星辰还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就是你说的……低调?”
顾延州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这一身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哪家的传家宝披身上了!”
异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西装,神色依旧平淡,仿佛身上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校服。
“这是顾总安排的。”
他抬起眼,那双异色的眸子在碎钻的映衬下,流光溢彩,“既然是盛大的场合,我想,‘满天星’的寓意,应该比较符合寿星的主题。”
寓意你大爷!
顾延州在心里吐槽,这哪里是符合主题,这简直是要谋杀全场!老头子要是看见这身行头,估计都得给你磕个头,以为你是哪路神仙下凡!
“不过……”
顾延州快步走过去,围着异瞳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碍眼。尤其是这满天星的碎钻,在灯光下简直是在发光,每一颗都在招蜂引蝶!
“这领口怎么又是开的?”
顾延州皱着眉,伸手想要去拉那微敞的领口,但在指尖触碰到那些细碎钻饰的瞬间,又怕弄坏了他,或者是弄疼了他,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
“这也太露了!不行,福伯!给他找个胸针!把这领口给别上!不然那些老色鬼盯着看怎么办?!”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二少爷这副护食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二少爷,这是设计感。您给别上胸针,反而破坏了这身西装的流线美。而且异瞳先生这气质,谁敢多看一眼?那是找死。”
顾延州被噎了一下,收回手,狠狠地瞪了福伯一眼:“就你话多!”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异瞳。
异瞳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眸子里似乎闪烁着一丝戏谑,像是在看顾延州这只无能狂怒的小兽。
“顾延州。”
异瞳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因为这套西装的加持,多了几分磁性,“你那身红色,很扎眼。”
“扎眼怎么了?这是喜庆!”
顾延州扬起下巴,一身酒红色西装配上他那桀骜不驯的表情,确实如同一团烈火,与异瞳这身冰冷的星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红一黑。”
异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就像是一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不太和谐的装饰品。”
“谁是装饰品?!”
顾延州气得想挠他,“我是主角!主角懂不懂!今晚我是孙子,你是……你是……”
他想找个词来压制异瞳,却发现这满天星的碎钻晃得他眼晕,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算了!”
顾延州最后只能恨恨地甩了甩袖子,“走吧!去晚了老头子又要念叨!”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步伐却明显有些凌乱,那是在掩饰自己心跳的加速。
异瞳站在原地,看着顾延州那抹火红色的背影,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弧度终于加深了一些。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那满天星的袖口,指尖划过那些细碎的钻石,仿佛在触碰某种真实的星河。
“不太和谐吗?”
异瞳低声自语,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或许……也不一定。”
一行人走出店铺。
夕阳西下,金鳞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
顾延州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衬得他英气逼人;异瞳一身满天星的黑色西装,流动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
两人并肩站在车门前,一个如烈火,一个如深空。
这一刻,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福伯都忍不住感叹,今晚这顾家的寿宴,恐怕真的要因为这俩人的到来,变得不一样了。
黑色的加长林肯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区的景观大道上,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街景逐渐过渡到静谧的林荫道。
车厢内极其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风声。
顾延州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心里还在琢磨着今晚到了顾家庄园该怎么应付那群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或者是在思考宇宙真理)的异瞳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顾延州这边飘一下,而是极其自然地侧过身,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按下了扶手旁边那个几乎和皮革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隐藏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
车载小冰箱的盖子弹开了。
顾延州刷手机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只见异瞳那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回自己家拿冰箱里的可乐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摸索和确认。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确认里面的水位,直接伸手进去,修长的手指在那一排整齐摆放的依云矿泉水和Voss水中停顿了大概0.1秒,然后就精准地抽出了一瓶常温的依云。
拧瓶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淡定,仿佛这辆价值几百万、平日里只有顾宇翔和顾延州能坐的加长林肯,就是他的日常座驾。
顾延州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卧槽……”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异瞳,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被重新关上的小冰箱,“你……你怎么知道冰箱在这儿?”
一般坐这辆车的人,第一次开冰箱的时候,不是得按错几个键,或者是让老陈帮忙指一下吗?
这货怎么跟长在车上似的?
异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这才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顾延州,脸上写满了“这需要问吗”的疑惑。
“重力感应锁扣,位置在人体工学手肘自然下垂的左侧15度角。”
异瞳淡淡地解释道,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初中物理公式,“而且这辆迈巴赫的改版型号,为了不破坏内饰美感,冰箱开关通常都是隐蔽式触控。这是设计学的基本逻辑。”
“逻辑个屁啊!”
顾延州气笑了,“那是设计逻辑,不是经验逻辑!你第一次坐,手怎么就那么准?连看都不带看的?”
他说着,突然福至心灵,脑回路一转,眯起眼睛盯着异瞳:
“我说,你该不会以前……经常坐这种级别的车吧?”
异瞳拿着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顿。
但他并没有慌乱,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瓶价值不菲的矿泉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
“书上看的。”
他轻声说道,“我对机械结构和内部空间构造比较感兴趣。以前在一本《世界顶级豪车鉴赏》上看过这款迈巴赫的内饰拆解图。”
“书上的?”
顾延州显然不信,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看书就能背得这么熟?那你跟我说说,这车里那个按摩座椅的开关是不是在屁股底下?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书上看的’按一下试试?”
异瞳并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将水瓶轻轻放在扶手杯架上——那个位置的大小,正好能卡住依云的瓶底,分毫不差。
“顾延州。”
异瞳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声音有些飘渺,“有些东西,确实是不需要问的。就像你知道便利店里的冰可乐在第二层冰柜最左边一样。”
“那是生活习惯!”
顾延州反驳道。
“对。”
异瞳淡淡地应了一声,“这也是。”
就在这时,正在开车的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老陈跟了顾家二十多年,给顾宇翔开车的这十年里,也是阅人无数。刚才异瞳开冰箱的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
太顺手了。
那种顺手,不仅仅是熟悉,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甚至那种打开冰箱后,不假思索地拿起常温水而不是冰水的动作,都透着一种养尊处优后的挑剔——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拿冰水解渴,只有那些肠胃娇贵或者常年被照顾得极好的人,才会下意识地避开冰饮。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对这位“异瞳先生”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哪里是穷学生?
这分明是哪个豪门里走出来的小少爷,而且是那种有着极强教养和规矩的小少爷。
“二少爷,异瞳先生。”
老陈适时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气氛,“前面就是顾家庄园的大门了。还有十分钟车程。”
顾延州“哦”了一声,也没再纠结那个冰箱的问题。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远处那座已经隐约可见、灯火通明的巨大庄园,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
“喂,异瞳。”
顾延州伸手扯了扯自己那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领子,“待会儿进去了,你就跟着我。要是有人问你话,你就装听不懂,或者是笑一下就行。别跟他们多废话,那群人问东问西的,最烦了。”
异瞳转过头,看着顾延州那副紧张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
“不用担心。”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落在顾延州那双光溜溜的手上,“既然我是主宾,应该没那个不长眼的会来烦我。”
顾延州:“……”
他怎么觉得,异瞳这话里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自信呢?
“主宾个头啊……”
顾延州小声嘟囔着,“那不过是老头子为了哄我开心给的虚名……”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顾延州看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的异瞳,还有那个被他随手放在杯架上的矿泉水瓶,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种怪异感,就像是他以为带了一只流浪猫回家,结果发现这只流浪猫不仅会用猫砂盆,还会自己开罐头,甚至还会嫌弃猫粮不够新鲜。
“算了。”
顾延州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怎么说,今晚有异瞳在,他这顿饭应该不会吃得那么难熬。
“异瞳,要是老头子问你喜欢吃什么,你可别说糙米啊!你就说你喜欢吃……那个,和牛!对,和牛!一定要贵的吃!不然把顾家的脸丢尽了!”
异瞳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知道了。”
他轻声应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我会尽量……不丢你的脸。”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大门,两旁排列整齐的法国梧桐像仪仗队一样向后退去。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迎接战斗的准备。
而异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那身满天星的黑色西装在路灯的流转下,闪烁着幽幽的光,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甚至……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