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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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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一早,金麟二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名为“假期综合症”的颓废气息。教室里哀鸿遍野,趴在桌子上补觉的人比比皆是,空气中充满了灵魂出窍的叹息声。
然而,高二(3)班的生物老师苏小暖,显然没有打算给这群“丧尸”任何复苏的机会。她踩着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进教室,手里的生物教案卷成了一个筒,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学生们脆弱的神经上。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苏小暖站在讲台上,用那个纸筒狠狠敲了敲黑板上那几个还没擦干净的、不知是哪个天才留下的粉笔字。
“五一玩爽了是吧?心野了是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提前退休,可以拿着退休金去广场舞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是在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
“咱们可是理科重点班!刚才语文组的刘老师跟我发了一通火,说咱们班有个同学,假期里估计是小说看多了,把《霸道王爷爱上我》的手写稿当作文交上去了!还特意注明是‘原创首发’!”
全班哄堂大笑。
顾延州坐在最后一排,本来正趴在桌子上补昨晚没睡够的觉,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环顾四周。
“卧槽,谁这么猛?这哥们儿我敬他是条汉子。”
他小声嘟囔着,顺便用手肘捅了捅旁边那个正在淡定转笔的异瞳,“喂,是不是你?我知道你那个《宇宙友谊论》还没写够瘾,是不是又整出什么《霸道菌丝爱上草履虫》的新作来了?”
异瞳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笔依旧匀速旋转,声音清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
“首先,我不写那种逻辑崩坏的低幼读物。其次,霸道的应该是草履虫,毕竟它是单细胞生物,没脑子,比较符合‘霸道’的智商设定。”
顾延州:“……”
“能不能有点幽默感?”
苏小暖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强行把全班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笑什么笑!还有脸笑!”
苏小暖瞪了一眼笑得最欢的几个男生,“假期作业,生物实验报告,课代表收齐了吗?”
“收齐了!”
课代表是个戴眼镜的小女生,她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报告本走上讲台,放在讲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苏小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来。
这一翻,她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
“李明,你的实验观察报告是‘观察蚂蚁搬家’?然后结论是‘蚂蚁比人类勤劳,建议人类学习蚂蚁吃苦耐劳的精神’?”
她把本子往讲台上一拍,“这是生物报告还是思想品德报告?!蚂蚁搬家是趋利避害的本能行为,跟勤劳有什么关系?你这是把生物课上成了思政课啊!”
全班又是一阵憋笑。
苏小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火,继续往下翻。这次,她翻到了一本封皮整洁、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报告本。
看到封皮上的名字——【异瞳】,苏小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至少这个正常。”
她心想。毕竟是那个每科都精准控分70分的怪胎,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这态度一直是班里数一数二的。
她翻开第一页。
标题:《关于金鳞二中食堂剩饭处理过程中的菌群演替及其对环境微生物多样性的影响》。
苏小暖:“……?”
她盯着那个标题看了足足五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哪位大学生的毕业论文。
再往下看。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取样地点、时间、温度、湿度,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没看懂的高阶统计学分析公式。每一页都贴满了培养皿的照片,里面长满了各种颜色的菌落,标注得详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特别是结论那一栏,异瞳用那支黑色水笔写了一句:
“……综上所述,食堂阿姨在处理红烧排骨时的残留油脂,是滋养芽孢杆菌的绝佳温床。建议校方将红烧排骨的烹饪方式由油炸改为清蒸,以减少油脂排放,维护校园生态平衡。”
苏小暖拿着那本报告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红烧排骨?
清蒸?
这小子这哪是在做生物报告,这分明是在借学术的名义,向食堂的黑暗料理宣战啊!而且这数据详实程度……
“异瞳。”
苏小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书堆,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深蓝发少年,“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同情又八卦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异瞳。
“完了,这哥们儿这次玩脱了。”
“把食堂大妈做成实验对象,这是想被红烧吗?”
顾延州也愣住了。他刚想问问异瞳这报告到底写的啥,就听到苏小暖点名,顿时一股子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
“老师!”
顾延州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这事儿不能赖异瞳!主要是我!那红烧排骨是我吃的!那上面的油脂……也是我嘴漏留下的!要罚您就罚我吧,别让他去办公室,他……他胆子小,怕见生人!”
全班:“……”
胆子小?那个敢在考卷上画几何图形、敢在语文作文里论证多维宇宙的异瞳胆子小?
苏小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认领”给气笑了。
“顾延州,你给我坐下!”
她扶了扶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上升,“我没说这报告有问题!相反,这写得……太好了。”
“好?”
全班异口同声,包括站着的顾延州。
“对,好。”
苏小暖合上那本沉甸甸的报告,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感叹,“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甚至用到了大学阶段才会涉及的主成分分析法。虽然结论有点……咳咳,清奇,但这绝对是我任教以来见过最严谨的一篇高中生物实验报告。”
她看着异瞳,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异瞳,你这报告……是自己做的?”
异瞳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苏小暖,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平淡:
“大部分是。其中的培养基制备和菌落计数,顾延州协助我完成了……嗯,菌种采集工作。”
他说着,视线扫过顾延州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脸。
“毕竟,他是红烧排骨的主要消费者,对油脂分布的感知度比我更敏锐。”
顾延州:“……”
我是消费者?我是垃圾桶吗?!
“噗——”
前排几个没忍住的同学直接笑喷了。
苏小暖也被这俩人的对话整得哭笑不得。她摆了摆手,示意顾延州坐下。
“行了行了,坐下吧。既然是合作完成的,那我就不单独找你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下个月,就是全省的高中生物联赛了。咱们班有个名额,可以去省里参加复赛。往年这个名额都是给班长或者学习委员的,但今年……”
苏小暖的目光在异瞳和顾延州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异瞳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
“我想把名额给你。毕竟,从这篇报告来看,你的实验思维和动手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联赛名额?那可是能保送加分的机会啊!”
“给异瞳?他不是每科才考70分吗?”
“就是,平时看他上课都睡觉,怎么突然成大神了?”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服气的。
异瞳并没有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荣誉而表现出任何喜悦。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生物报告的封面。
“我不去。”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
苏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这是全省联赛!只要进了决赛,拿到金牌,清华北大都能降分录取!你不去?”
“那种比赛,毫无意义。”
异瞳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嘲讽,“所谓的竞赛题目,不过是把教材上的知识点换个马甲重新排列组合。对于那些为了加分而死记硬背的人来说,这是捷径;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浪费时间。”
“而且……”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苏小暖手里那份关于红烧排骨的报告上。
“我的兴趣在于探索未知的菌群结构,而不是在显微镜下数那些已经被数了无数遍的洋葱表皮细胞。”
全班再次陷入死寂。
这逼装得……太清新脱俗了。
苏小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正在欢快地跳动。她教书这么多年,见过想去的,见过不敢去的,唯独没见过这种把保送名额当成擦屁股纸一样嫌弃的。
“异瞳同学。”
苏小暖咬牙切齿地挤出职业假笑,“你以为竞赛是菜市场买菜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这是学校给你的机会!也是对你能力的认可!”
“能力?”
异瞳轻嗤一声,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傲慢,“苏老师,如果能力是用做几千道重复的题目来证明,那这种能力不要也罢。”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玩那支笔,仿佛那个让全校学生挤破头的名额,在他眼里还不如那根笔杆值钱。
苏小暖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顾延州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而是异常严肃地走到了讲台上。
“老师。”
顾延州看着苏小暖,眼神里竟然难得地透着一股认真,“这名额,给我吧。”
全班哗然。
“哈?”
“顾延州疯了?那可是生物联赛!他生物考过及格线吗?”
“他不是要替异瞳出头吧?”
苏小暖也被这一出整懵了:“顾延州,你开什么玩笑?你那点生物水平,连草履虫和变形虫都分不清,你去联赛?你是去给咱们学校丢人,还是去给省里的评委讲笑话?”
“我没开玩笑。”
顾延州挺直了腰杆,一身酒红色的校服——那是他为了纪念昨晚的意面特意换回来的,虽然洗得有点发白,但依旧穿出了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
“老师,您刚才也说了,异瞳的实验思维是您见过最好的。他不想去,那是他的事。但是……”
他转过身,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依旧低着头的异瞳。
“这名额不能浪费。既然他是‘主要研究者’,那我就当他的‘执行者’。”
顾延州走到讲台边,拿起那本沉甸甸的报告,在手里拍了拍。
“我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也不会数洋葱细胞。但是,我有手,有精力,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有一颗想把红烧排骨清蒸了的心。只要异瞳教我,我就算是把显微镜看成望远镜,我也把那实验做出来,拿到金牌给您看!”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顾延州。
让一个生物渣去参加全省联赛,还要拿金牌?这不亚于让一只哈士奇去参加选美大赛。
苏小暖也被他这番豪言壮语给整得有点哭笑不得,但不知为何,看着顾延州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她竟然觉得……这事儿也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性。
“你确定?”
苏小暖推了推眼镜,“到时候丢人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丢人?”
顾延州撇了撇嘴,“老师,您看着吧。我顾延州带出去的人,哪怕是只猪,我也能把它捧成飞猪。更何况……”
他回头看了看那个依旧坐在角落里的深蓝发少年。
“更何况,他是我室友。为了这顿‘清蒸排骨’的愿景,拼一把又何妨?”
异瞳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讲台上那个一身红衣、张扬跋扈却又莫名可靠的少年。
那双异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那种冷冰冰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名为“动容”的光芒。
“顾延州。”
异瞳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顾延州的耳朵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每天放学后都要留在实验室,不能去网吧,不能去飙车,甚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恶趣味的笑意。
“甚至不能随便吃红烧排骨,必须严格按照我的营养配比来摄入碳水化合物。”
顾延州愣了一下。
不能吃红烧排骨?
那日子还过个屁啊!
但他转念一想,既然是为了异瞳,也为了那个所谓的“金牌”,忍忍也就算了。反正……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吃。
“行!”
顾延州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只要能拿到金牌,别说一个月不吃红烧排骨,就是让我吃一个月糙米粥,我也认了!”
全班再次哗然。
“糙米粥?那是人吃的吗?”
“顾延州这是真的疯了,还是真的弯了?”
苏小暖看着这两个画风迥异却又莫名和谐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名额给你了。”
她拿起花名册,在异瞳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上了“顾延州”三个字。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拿不到奖,回来就把那个报告抄写一百遍!”
“得令!”
顾延州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抓起那本报告,像个凯旋的将军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回座位。
路过异瞳身边时,他停下来,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喂,大神。既然以后我是你的‘执行者’,那你可得手把手教我。尤其是那个什么……菌落计数,别让我数瞎了眼。”
异瞳并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支笔扔进笔袋里,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放心。我会给你准备一副护目镜。免得你数错了,把霉菌当成你的脑细胞。”
“靠!”
顾延州笑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走着瞧!看我不把那评委都给震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那个红衣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覆盖在那个深蓝发少年的身上。
在这个充满了死记硬背和分数压迫的教室里,这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竟然生出了一股名为“逆天改命”的羁绊。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份关于红烧排骨的微生物报告。
“我说……”
顾延州把生物书竖起来挡住脸,偷偷从兜里掏出一块昨晚偷偷藏起来的红烧排骨——那是他今早出门时,特意从家里打包带来的。
“虽然一个月不能吃这个,但这可是最后的晚餐。”
他趁着苏小暖转身写板书的空档,迅速把排骨塞进嘴里,一脸幸福地嚼着。
“唔……真香。”
异瞳坐在旁边,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真香吗?”
他轻声问道。
“那当然!”
顾延州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要不要尝一口?就一口!绝对不让你……”
话还没说完,异瞳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顾延州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他的脸。
顾延州愣住了。
那双异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近在咫尺,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不用。”
异瞳淡淡地说道,指腹轻轻擦过顾延州的嘴角,抹去那里沾着的一点酱汁。
“等你拿了金牌。到时候,我请你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吃我自己做的红烧排骨。”
顾延州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你会做饭?还要给我做红烧排骨?”
“理论指导与实操是有区别的。”
异瞳收回手,重新翻开生物书,“只要你能把那几个培养基培养好,做饭这种低级技能,我不介意尝试一下。”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信不信由你”的淡漠模样,心里的那团火彻底烧起来了。
“好!一言为定!”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生物结构图,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为了异瞳大厨的红烧排骨,拼了!”
而在不远处,苏小暖转过身,正好看到顾延州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以及异瞳嘴角那抹稍纵即逝的温柔笑意。
她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
“这俩孩子……到底是把生物联赛当什么了?美食频道吗?”
不过,看着这俩人身上那股子劲儿,她突然觉得,今年的这个名额,或许真的能创造个奇迹。
毕竟,连红烧排骨都能写成研究报告的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呢?
下午,学生们午休的时候,老师们校长室开会了。
校长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上了年纪的教导主任和年级组长抽着烟,眉头紧锁,显然对于“早恋”这个永恒的教育难题感到头秃。
校长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叫大家来呢,就是学生们早恋的问题。现在这个社会呢,情况特殊,所以体育老师们抓早恋的时候,不要只抓男男女女,那些牵手一起走的男生或者女生们,也多留意留意,毕竟现在同性之间的相恋,也不是什么小众的事情了。”
坐在角落里的体育组组长老王是个直脑筋,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瞪着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校长,您是说……让大老爷们去抓那帮小子……搞对象?这这这,这也太那啥了吧?咱们学校什么时候开放成这样了?”
“老王,这就是你的思想觉悟跟不上了。”
旁边的教导主任——那个以“火眼金睛”著称、号称“金麟二中第一名侦探”的老赵推了推眼镜,一脸深沉地吐出一口烟圈,“现在的孩子,花样多着呢。尤其是那些平时看着称兄道弟、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指不定暗地里就是……咳咳,你懂。”
老王挠了挠头,一脸的懵逼:“称兄道弟也不行了?那以后咱们打篮球,是不是还得规定进球了不能击掌,只能竖大拇指?”
“击掌是肢体接触,也有嫌疑。”
老赵一脸严肃,那架势仿佛在研讨国家机密,“尤其是那种眼神拉丝的,或者一看到老师就触电般分开的,那绝对有问题。”
校长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争论:“行了,具体怎么抓,你们看着办。重点是高二年级,尤其是那个……高二(3)班。”
听到“3班”,老赵的眼神瞬间亮了。
“校长,您是说那个出了名的‘刺头窝’?”
“对。”校长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凝重,“最近有家长反映,说3班有两名学生关系过从甚密,已经严重影响了学习风气。一个是咱们学校的常客,顾延州;另一个……”
校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一个叫异瞳的学生。听说两人不仅同进同出,甚至在学校食堂公然互相喂食……”
“噗——!”
这次老王真的喷了,他手忙脚乱地擦着桌子上的茶水:“喂食?顾延州?那个除了打架就是飙车的混世魔王?他还能给人喂饭?”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老赵深沉地叹了口气,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那是今天第二节体育课的时候,他在操场边蹲点拍到的。
照片里,阳光正好洒在主席台的台阶上。
顾延州穿着一身红色的球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往旁边人嘴里倒。而旁边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少年微微仰着头,喉结滚动,神情淡漠却又无比配合。
背景虚化,但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清晰得让人脸红心跳。
“你们看。”老赵指着照片,像个资深狗仔分析素材,“这动作,这角度,这姿势……哪是普通室友喝水能做出来的?顾延州那眼神,啧啧啧,温柔得都能掐出水了。还有这个异瞳,喝个水都喝出了一种‘女王翻牌子’的架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男老师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也太那个了吧?”老王咽了咽口水,“咱们学校……真有这号人物?”
“不仅有,而且可能还是个‘惯犯’。”
老赵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两人在宿舍楼下,顾延州帮异瞳整理衣领的画面。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种亲密无间的气场,根本挡都挡不住。
“根据我多日来的观察和走访。”老赵推了推眼镜,总结陈词,“这两人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正常友谊的范畴。尤其是顾延州,为了这个异瞳,居然能在生物课上乖乖听讲,甚至还主动报名参加生物联赛。这种为了爱情——咳咳,为了友情而改变自我的精神,虽然感人,但性质是恶劣的!”
校长听得直点头,脸色越来越黑。
“必须得管管。”
校长一拍桌子,“这风气要是蔓延开来,咱们学校还成什么了?这是重点高中,不是什么……什么相亲角!”
“校长,那您说怎么抓?”老王试探着问,“直接叫家长?”
“叫家长那是下策。”
老赵摆了摆手,“这顾延州的家里什么背景你们也知道,那个顾宇翔,咱们哪惹得起?而且这异瞳,据说还是个有神秘背景的主。硬碰硬,咱们吃亏。”
“那就……智取?”
老王眼珠子一转,“咱们体育组最近不是要搞个体能测试吗?不如就在这上面做文章。把他们分开,或者是……给他们点‘特殊关照’,让他们知难而退?”
“这个主意不错。”
校长赞许地点了点头,“尤其是这个异瞳,看着文文弱弱的,体能肯定不行。到时候给他安排个狠点的项目,顾延州那个暴脾气,肯定不忍心看他受罪,到时候矛盾自然就出来了。”
“至于顾延州……”老赵冷笑一声,“这小子皮糙肉厚,让他去跑个五公里,或者做几百个俯卧撑,也是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学校是谁的地盘。”
“好!就这么办!”
校长一锤定音,“老赵,你负责制定计划。老王,你负责执行。记住,要低调,不要引起学生恐慌。目标只有一个——拆散!啊不,是纠正!纠正他们的……不良风气!”
随着校长的一声令下,一场针对高二(3)班“CP组合”的“拆散计划”,在金麟二中的教师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正在生物实验室里清洗培养皿的顾延州,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在骂我?肯定是苏小暖,这娘们儿肯定又在憋什么坏水让我抄实验报告。”
异瞳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酒精喷壶,正对着顾延州刚洗过的试管进行二次消毒。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根据概率学,人在下午两点打喷嚏,通常是因为空调温度过低导致的血管收缩,而不是被骂。”
他说着,拿起一个试管,对着光检查了一下内壁的水珠。
“不过,考虑到你这具经过‘脱毛’改良后的身体,现在的免疫防线确实比以前脆弱了不少。建议你待会儿体能测试的时候,量力而行,别为了出风头,把自己送进医务室。”
顾延州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脸的不屑。
“体能测试?就那点小儿科的玩意儿?我闭着眼都能跑第一。”
他靠在实验台上,看着异瞳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侧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倒是你,这小身板,能跑完八百米就算不错了。到时候别哭鼻子求我背你啊。”
异瞳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他把消毒好的试管放回架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摆放艺术品。
“哭鼻子?”
他轻笑一声,声音清冷,“那是多巴胺分泌过激的生理反应。我只相信数据。而且……”
他转过身,那双异色的眸子直视着顾延州,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如果你能跑第一,那晚上的红烧排骨……我可以考虑多放一块糖。”
顾延州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一只看到了骨头的哈士奇。
“真的?!说话算话?!”
他猛地凑过去,双手撑在实验台上,把异瞳圈在那一堆瓶瓶罐罐和那一抹淡淡的消毒水味里,眼神亮晶晶的。
“要是拿了第一,我要两块!不,三块!还要全是那种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异瞳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还有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并没有后退。他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顾延州那光溜溜的下巴,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成交。”
他轻声说道,顺手拿起那个喷壶,对着顾延州的脸轻轻喷了一下。
“滋——”
细密的酒精雾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鼻却让人清醒的味道。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你的脸洗干净。上面全是培养皿里的霉菌孢子,很不卫生。”
“靠!谋杀亲夫啊!”
顾延州捂着脸跳开,一边咳嗽一边骂骂咧咧,“你等着!等我拿了第一,我就把你那点糙米粥全换成红烧肉!看你怕不怕!”
两人打打闹闹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透过半开的窗户飘向操场。
而在操场主席台后方的观察室里,老赵推了推眼镜,看着相机镜头里那两个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冷冷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闪光灯在暗处微微一亮。
“证据确凿。”
老赵合上镜头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你们这对‘孽缘’,就在这儿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