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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里逃生,瑶姬寻安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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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像一张嘴,她刚踏出竹屋门槛,那嘴就合上了。
安风站在原地,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脚下的小路——那其实不能叫路,只是野兽踩出来的、杂草稍矮一些的痕迹。
她在漆黑的山林里跑了将近半小时。
脚下枯枝咔嚓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告密。左小腿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了一下,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脚往下淌,疼得她眉头微皱,但她顾不了许多。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幽幽的白光,一条绿色箭头悬在半空似的,晃晃悠悠指方向。
"往左三十步,避开前面那堆灵藤。"
她侧身钻进一丛密实的灌木。带刺的枝条划过手臂,留下细细的血痕,像被猫抓过。她没停,继续跟着箭头走。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那个念头像警钟一样在脑子里敲着。
打开"环境扫描",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十步的三维地形图正在缓慢勾勒成形。线条是淡绿色的,在黑暗中浮动,像幽灵的画。图上,三个红点钉在她刚才逃出来的竹屋那儿。
有三个人形!
安风后脖颈一阵发紧,汗毛倒竖。她整个人往灌木深处缩了缩,枝叶刮过脸颊,留下细微的刺痛。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风声——她分得清,那是衣袂擦过草叶的摩擦声,很轻,但很有规律。
她不敢回头。
透过枝叶交叠的狭窄缝隙,她看见三道黑影掠过她刚才走过的小径。他们移动的方式不像人,像飘,像滑行。领头的那个突然停住。兜帽下亮着两点红光,正扫视四周,像野兽在嗅闻空气。
安风死死捂住口鼻。手机屏幕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变成血红色,刺眼得像血。
【警告!能量感知探测到隐身单位!】
【距离:十五步!】
【状态:潜伏中,未发现你】
【建议:别动,屏息,建议时长:三十秒】
她连心跳都想压停。那两点红光在她藏身的灌木丛前停了……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腐烂的花。她数着时间,一息,两息,三息。每一息都像一年。
然后,红光转开了。三道身影继续往前飘去,像烟,像雾,像墨水溶进更浓的墨水,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直到手机屏幕重新变回绿色箭头,安风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黑暗中凝成白雾,很快散了。冷汗已经把里衣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她不敢再耽搁,挣扎着站起来。左小腿还在渗血,温热的血迹沿着裤脚一路滴过来,在落叶上留下暗色的斑点。
她经过一条小溪,直接蹚进水里。冰凉的溪水蜇得伤口像被针扎,她咬紧牙关,没停下。水声能掩盖血迹的气味,也能掩盖她的脚步声。
眼前上方又亮起屏幕。
【目的地:前方二十步】
【警告:洞口有残留阵法波动】
【类型:警戒类(已失效)】
【建议:安全,可进入】
她拨开最后一片藤蔓。石洞蹲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兽。洞口只有一人高,被垂落的藤蔓和厚苔藓遮得严严实实,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要不是手机指路,从旁边路过十次也不会发现。她侧身挤了进去,藤蔓在身后合拢,像门关上了。
洞里比她想象的大——大约三丈见方,地面一侧稍微干燥些,另一侧有水滴从钟乳石尖上慢慢凝聚、坠落。滴答,滴答,像某种计时器。手机微光扫过洞壁,照出钟乳石湿润的光泽,泛着幽绿的微光。
更让她意外的是,洞壁一角堆着些旧物:一个破烂的蒲团,棉花从裂口处钻出来;几块石头垒成的灶台,上面还有烧黑的痕迹;还有一个积满灰尘的陶罐,罐口用破布塞着。
这里以前有人住过。
安风没力气细究。她背靠洞壁滑坐下去,滑坐到地面时,腿上的伤口又扯动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撕下一片衣摆,手指不太灵活,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伤口缠紧。血很快浸透了布条,但流速慢了些。
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枚火属性妖兽内丹。
内丹在黑暗里泛着温润的红光,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内部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流转,时明时暗。她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往内丹里注入一丝灵力。那丝灵力像一根细线,小心翼翼地探入——
暖流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一路下行,像热水注入冰凉的管道。那股暖意驱散了冰晶兰本源盘踞在心口带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腿上伤口的边缘传来麻痒——在愈合,细胞在重组,血肉在生长。
手机屏幕亮了。
【检测到能量补充:火属性妖兽内丹】
【转化效率:17%】
【警告:当前电量不足,30秒后将自动关机】
【新功能已就绪:"能量感知"初级(能探测隐身单位,范围:三十步)】
【是否消耗本次能量补充激活该功能?】
屏幕下方跳出两个选项:【是/否】。
安风毫不犹豫点了【是】。屏幕闪了一下。【功能激活成功】。然后电量条从1%跳回空。倒数:29、28、27……她盯着那个数字,眼睛发酸。26、25、24——屏幕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一切,比刚才更浓。
她把黑屏的手机揣回怀里,盘腿坐好。安风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经脉。意识沉入体内,像潜水员沉入深海。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经脉像被冻裂的河道,布满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还结着冰晶。冰晶兰本源强行调用之后,原本就因为筑基失败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
"这样下去,别说筑基,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她苦笑着,声音在洞里回荡,很轻,很哑。
她翻开那本《炼气诀要》。借着从洞口漏进来的月光,那月光很淡,像稀释的牛奶。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吐纳法门,经脉导引,五行相生相克——和蓬莱的基础功法大同小异,但用词更古朴,像是从某个古老的时代流传下来的。
"五行相生,亦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她低低念出声,声音在洞里形成轻微的回音。自己是水木双灵根。按理说修行速度不该这么慢,甚至应该比单灵根更平衡。她试着按书中所说,将吸入的灵气分为两股。一股淡青色,木灵气,走肝经;一股淡蓝色,水灵气,走心经。
刚分开,两股灵气就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起来。像两条不听话的蛇,互相撕咬。疼得她额头渗出冷汗,后背绷成一张弓,手指深深掐进蒲团的破棉絮里。
但渐渐地,她发现了异样。每当两股灵气即将正面冲撞时,心口那股冰蓝色的力量便会自发涌出一丝极寒的气息,强行介入,像一只自动调节阀,把将要爆裂的狂暴灵气慢慢压回去。那过程并不舒服,像用冰水浇灭烈火,但有效。
"这花形胎记……到底是什么来历?"安风喃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正想着,洞外传来极轻的破空声。像鸟儿振翅,但更快,更急。她瞬间贴到洞口岩壁后,从藤蔓缝隙往外看。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照亮洞外一小块空地,像舞台的追光灯。
一道浅绿色身影踉跄着落了地。发髻散乱,裙角沾满泥泞和草屑,像摔了很多跤。那人手里死死攥着半株枯萎的植物,正焦急地环顾四周,肩膀微微发抖。
瑶姬。
安风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怎么找来的?那枚玉符!她下意识摸向胸口,玉符正在发烫,和洞外瑶姬佩戴的那枚产生共鸣,像两颗心脏在互相呼唤。
瑶姬似乎受了伤——左肩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把绿色的衣裙染成深色。她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安风认得那纹路,是白日瑶姬用过的那种隐匿符。瑶姬把符箓贴在身上,气息瞬间变得若有若无,像要融入空气中。但就在那一瞬间,安风看见了。瑶姬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佩,正散发着极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和自己怀里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共鸣。
定位法器。难怪。
"安风!安风你在附近吗?"洞外传来瑶姬压低的呼喊,声音发紧,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在这里!"
安风盯着藤蔓缝隙里那道浅绿色的身影。三息。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然后拨开藤蔓,露出自己苍白的脸。"这儿。"
瑶姬眼睛一亮,几乎是扑过来的。两人钻进石洞,安风迅速把藤蔓拉回原样,动作很轻,但很快。洞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你受伤了。"安风看着她肩上的伤口,伸手往怀里摸那枚火属性内丹。还剩一点残存的灵力,应该能帮她加速愈合——
"不用不用!"瑶姬连连摆手,自己从储物袋里掏出药瓶,瓶塞拔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有金疮药。倒是你——"她上下打量安风,眼眶一下子红了。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出安风脸上的血痕和泥渍。她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你锦盒里那株所谓的'万年梦兰花'是假的!真正的万年梦兰花,恐怕早已被人调包!"
瑶姬抓住安风的手腕。安风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指尖冰凉。"我暗中查了药房近期的出入记录和守卫弟子的记忆——用了点小手段——发现练落前日曾以'替师父整理库房、遴选药材'为由,凭借亲传弟子令牌,独自在存放珍稀药草的库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无人打扰。唯有她有这个时机、权限与动机。"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恐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日你在沐仙池,险些走火入魔。现在想来恐怕不只是心神不宁。那假花里定然被做了手脚!"
安风没说话。她垂着眼睫,看着自己指尖。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白印。练落已经死了。何况练落背后还有魔界暗修。她恐怕已经会陷入无穷无尽的追杀,瑶姬也会被牵连。这些话在喉咙里打转,但她不能说。
瑶姬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她看见练落鬼鬼祟祟从一条隐秘小径上了崖。她远远跟着,连呼吸都屏住,偷听到练落和一道黑影交谈。
"你如何能听清?那种距离和场合,她们必定用传音或结界。"安风敏锐地察觉到问题。瑶姬咬了咬唇,指了指自己额心。"我……我天生对声音和神识波动敏感些。家族里说这是'聆风'体质,但千万别外传……我只能听到断续的词句。"
安风屏住呼吸。瑶姬说,那黑影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练落称其为"褚使者"。她们说"安风必须死,冰晶兰必须到手"。说"暗尊大人已不耐"。说"噬魂阵已备妥,只待诱饵入彀"。
安风没说话。她想起断魂崖底那张惨白的脸,想起那枚嵌入自己心口的冰蓝色内丹。暗尊。噬魂阵。看来练落背后的确有人,而且是魔界高层。和她猜的大差不差!
"半年前她从那个据说靠近北荒边缘的秘境归来后,修为突飞猛进得诡异,身上总有一股驱不散的阴冷气息……"
安风突然按住她的手。力道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瑶姬,谢谢你冒如此大风险告诉我这些。但你此刻必须立刻、马上返回宗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为何?!"瑶姬睁大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我们该立刻禀报掌门!练落之前勾结魔修,图谋破坏上古封印……"
"不可以。"安风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无凭无据,仅凭一面之词与你的'感觉',如何取信?"她顿了顿,"魔修在宗门除了练落,恐怕也有暗中布置。贸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令背后的魔修提前发动,更可能让你我立刻陷入绝境。何况……"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相信神祖……他或许另有安排。"她想到那日神祖将她带走定有原由。她也怕。怕瑶姬查得太深,会顺藤摸瓜得知练落为什么会这样对她的原因。但她不能说。
瑶姬看着她,许久没说话。洞里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最终,瑶姬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但很重。她掏出那半株枯得只剩花茎的梦兰花,塞到安风手里。花瓣早已干枯蜷缩,边缘发脆,一碰就碎,但叶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息。"药房角落翻到的,真货被调包时掉落的。虽枯了,兴许还能用。"
她又摸出那枚青色玉符,触手温润,像握着一块暖玉。"这玉符你收好。若真至绝境便捏碎,其中的法阵会将你护住,同时我父母也会接到求救信号。他们会立刻赶来,我也会拼死设法救你。"她把玉符塞进安风手心,手指紧紧握了一下。"此刻你比我更需要它。你带在身上,我也更安心些。"
"我先回去了。你千万要小心!"
安风接过玉符。记忆中是认得这东西的分量,是瑶姬父母以半生修为换来的保命法器。瑶姬想都不想就给了她。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尾音有一丝压不住的哽咽,像绷紧的弦终于颤了一下。"你快走。回宗门路上小心,莫让任何人看见。"
瑶姬没回头。那道浅绿色的身影化作流光,很快没入云层,像一颗流星逆飞上天。安风立在洞口,目送那点光影消失在天际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她重新拉好藤蔓。石洞重归寂静,比刚才更静,因为少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安风靠着岩壁坐下。低头看手里那半株枯死的梦兰花。花瓣早已干枯蜷缩,边缘发脆,一碰就碎。但叶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息,像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她把残花握在掌心,试着运转炼气诀。那股气息顺着手臂流入心口。很轻,很细,像蛛丝,像针尖——然后心口胎记处传来轻微的悸动。不是痛。是渴了很久的人终于碰到一滴水的战栗,是沙漠中的旅人尝到露水的颤抖。
安风垂下眼睫。她把残花小心收进怀里,贴着那枚梦兰花形玉符。然后站起来,动作很慢,因为腿还在发麻。她开始检查这个石洞。洞里的生活痕迹很陈旧,至少是好几年前留下的——灰尘的厚度,蛛网的密度,都在诉说着时间。
她在破烂的蒲团下翻出一本手札。纸张泛黄,边缘卷曲,像被水泡过又晾干。字迹潦草但有力,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力气。
"青峰谷第三百二十七日……结界越来越不稳……魔气外渗次数越来越多……需尽快上报宗门……"
"第三百五十日……上报无果。掌门说我多虑了……可我知道,封印松动了……"
"第三百八十日……今日又斩杀一头被魔气污染的妖兽。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与典籍记载完全相同……"
"第四百日……我发现那阵法了。在断魂崖深处……是献祭阵,规模极大,至少需……九九八十一名筑基期以上修士的血肉为祭品……"
手札在此处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人撕去,只剩参差的纸茬,像被咬断的骨头。
安风握着手札,背脊一阵阵发凉。那凉意从尾椎骨升起,一直爬到后脑勺。断魂崖。献祭阵。八十一名筑基修士。她想起前世的死。原主的死,自己的死——那究竟是意外,还是这张庞大棋局的第一步?
手机在怀里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普通的震动,是痉挛式的,像要跳出她的口袋。她猛地掏出手机。原本应该彻底关机的屏幕此刻正在疯狂闪烁红光——不是开机,是某种强行唤醒,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行字刺进眼底:
【检测到高能电源源!强制唤醒中】
【距离: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警告:该能量等级超出常规探测范围】
【来源:未知】
安风心脏骤停。她扑到洞口,从藤蔓缝隙往外望——
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踉跄落地。那人单膝跪在溪畔,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下,肩膀都剧烈抖动,像要把肺咳出来。嘴角都溢出一缕血丝,暗沉的血沫溅在溪边碎石上,在月光下泛着黑光。
他的模样很凄惨。面色苍白如纸,像被漂洗过多次的旧布。下颌线条紧绷,染血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唇色是病态的淡紫。玄色衣袍破损多处,像被野兽撕扯过,肩胛处一个狰狞血洞正汩汩涌出鲜血,把溪水染成淡红色。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像被雷劈过的焦痕,还在微微冒烟。
他伤得很重。非常重。
他是自己走来的——不是飞遁,没有法器,就这么踉踉跄跄涉水而来,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断续的血迹,像一条红色的尾巴。溪水被搅浑,又慢慢澄清,又搅浑。
安风屏住呼吸。他来做什么?若是追踪,他如何能破开神祖布下的结界?若是巧合……未免太巧。
那人又咳出一口血。他试图站起,手撑在溪边的石头上,指节发白。身体却猛地一晃,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栽倒。扑在溪边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无动静。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身华贵衣袍上斑驳的血迹与尘土。他看上去……狼狈得像个凡人。不,比凡人更狼狈,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安风握紧手中那根一端削尖的竹竿。竹子的纹理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感。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重伤昏迷,毫无防备。杀了他,就少一个觊觎冰晶兰本源的威胁。竹竿的尖端已经对准了他的后心,只需要几步,一刺,就结束了。
不行。另一个声音立刻警告。若他是神祖派来试探你的呢?若他醒来,察觉你见死不救,甚至意图落井下石呢?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手机屏幕闪烁,在黑暗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检测到目标状态:重伤濒死,神魂不稳】
【威胁等级:极高(但暂无攻击意图)】
【建议:救他(可套取情报)/补刀(风险巨大)】
安风盯着那行字。救,还是不救?
她想起手札里那句"第四百日……我发现那阵法了"。她想起瑶姬说的"噬魂阵已备妥,只待诱饵入彀"。她想起练落临死前那句"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吗",那双怨毒的眼睛。
她不知道这个倒在溪边的男人是谁。她只知道,她需要知道更多。在这个游戏里,信息就是生命,而她太缺乏信息了。
安风拨开藤蔓,走了出去。一步一步,很慢,因为腿还在发软。溪水冰凉,漫过她的脚踝,像无数根针在扎。她靠近那个倒在溪边的男人,竹竿始终握在手里,尖端向前。
月光下,她能看清他的侧脸了。很年轻,或者说看起来很年轻。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是皱着的,像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她蹲下来,竹竿的尖端抵在他的颈动脉上。能感受到皮肤下微弱的跳动,像垂死的蝶。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没有回答。只有微弱的呼吸,像游丝。
安风保持着那个姿势,数了十下心跳。然后,她缓缓移开竹竿,伸手探向他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