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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修仙世界杀了只猪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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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广场上静得出奇。数万人垂首肃立,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被风吹动的轻响,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呼吸声。气氛像一张被慢慢拉满的弓,越来越紧,越来越沉。
安风站在外门弟子区域的末尾,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那人的发髻梳得很整齐,插着一根木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忽然,东方天际,那翻涌的祥云霞光猛地向两旁分开。
不是消散,是被拨开——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撕开。金色的光自裂缝中倾泻而出,一道宽达百丈的光路,自无尽高远处铺陈而下,照亮了整片天空。
广场上响起一片极轻的抽气声,像风吹过麦浪。
光路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起初只是一个白点,渐渐能看出轮廓——九条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天马,拉着一架白玉辇车,缓缓驶来。马蹄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
辇车静静悬浮在广场正上方,车帘紧闭,看不清内里。阳光透过白玉车壁,在车身上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整个问道峰广场,数万人屏息凝神。安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在耳膜里震响。
蓬莱掌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他的礼服袖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被定住了。
“蓬莱仙岛当代掌门姑布子卿,”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四野,“率全岛弟子,恭迎——九天应元神祖法驾!”
话音落下,他对着辇车方向,以最恭敬的姿态,深深一揖到地。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要触到膝盖。
“九天应元神祖——”
“活在传说中的微生神族!”
议论声时不时传进安风耳朵里,像蚊子振翅,嗡嗡的。她看到前面那个梳着整齐发髻的弟子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肩膀在微微发抖。
看得出来这个名字如同惊雷。不少人呼吸都变了,无数双眼睛抬起又垂下,狂热信仰与无尽敬畏交织,投向那架悬浮的白玉辇车。
安风心头猛地一跳。
这个名号……她依稀记得在现代的道观中,似乎有一位执掌雷霆、地位极高的神明就叫这个名号?
难道这个世界的神,和她认知里的“神”是同一个?
她还在想,辇车有了动静。
“嗡——”
天地间响起一声轻微却震荡灵魂的嗡鸣。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是直接在颅腔内共振,像有人用指甲刮过冰面。
白玉辇车那紧闭的车帘无风自动,向两旁缓缓掀开。帘幕后先是黑暗,然后是一道身影自辇车中一步踏出——
凌空而立。
玄色为底、暗金云雷纹为饰的广袖长袍,衣袂在无形气流中微微拂动,却看不出风从哪里来。那高贵的神,脸上覆盖着银色面具,墨黑色的长发以紫玉簪束起,簪头的紫玉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那张面具。
安风的呼吸骤停。
昨晚在紫竹林,在她昏迷前最后模糊的视线里,就是这张银色面具。边缘的紫金雷纹,在月光下流转的样子,和此刻一模一样。
广场上数万蓬莱弟子,包括掌门与长老,齐刷刷地、无比虔诚地跪伏下去。动作整齐得像被线牵着,衣摆铺地,额头触地。
“拜见九天应元神祖!”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彻云霄,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安风没跪。不是不想跪,是腿僵了。血液冻住,呼吸都快忘了!满脑子都是那张朦朦胧胧的面具,和那句“有意思”。
——昨晚那个面具。是帮她清理现场的人???竟是高高在上的神???!!!为什么要帮她?她的手机——是不是还在他手里?
她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突兀地立在一片伏倒的人海之中。
神祖的目光扫过来。
紫色,鎏金,像雷云里扒开一道缝。那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移开了。
安风下意识屏住的气,这才敢慢慢吐出来。
周围突然嗡动起来。跪着的弟子们眼珠子乱转,兴奋又不敢抬头——那种“难道是我”的妄想,在空气中蔓延。安风能感觉到身侧瑶姬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激动。
神祖的视线一瞬停在外门弟子的区域,低眼瞧着安风。其他弟子的眼神和嘴巴都垂了下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安风估计被人切片了。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疑惑的、嫉妒的、愤怒的。
瑶姬轻轻推了一把,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几乎听不见:“安风……神祖看的是你!快去啊……认师父去!”
安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香火的味道,有晨露的味道,还有她自己手心里汗湿的咸腥。
她强迫自己迈开步子。第一步很沉,像踩在泥里。第二步稍轻了些。她穿过人群,无数双眼睛追随着她,那些目光有形有质,推着她、刺着她。
走到广场前方,距离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还有十丈时,她停了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下,双手合十,行了个拜神礼——这是她做群演时学过的,最标准的姿势。
抬头看去。
那张银色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她记忆中更刺眼。面具后的眼睛,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像一道重量。
“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昨夜于紫竹林深处,搏杀筑基同门。”
满场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安静,是声音被突然抽走后的真空。安风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嗡嗡的,像遥远的潮声。
无数道目光瞬间化为利箭射向安风。惊骇、质疑、厌恶、恐惧……低语声如潮水般涌起,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残害同门!”
“当诛!”
安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在试探她?在逼她认罪?还是——
但最可怕的是第三个念头:他明明可以不说。没人知道他去过现场。可他偏要当众揭穿?!!
这神究竟想干什么?
蓬莱掌门脸色大变,急忙开口,声音都变了调:“神祖明鉴!若此女果真残害同门,触犯门规,蓬莱自当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本尊在问她。”
神祖淡淡打断。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双紫金雷纹瞳只锁着安风,面具后的视线如有实质:
“为何杀人?”
安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她想起练落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柄刺入心脏的石刃,想起鲜血溅在睫毛上的温度。
她用尽力气抬头,声音嘶哑却清晰:“因为她要先杀我。”
短暂的沉默。
那沉默里,安风数了自己的三次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神祖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像风吹过麦田,最后落回安风身上:
“本尊今日路过此地,察觉灵气异动,循迹而至时,只见到你一人浑身浴血,昏倒在废弃石渠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像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你身上虽无灵器伤痕,却有剧烈打斗痕迹,气血翻腾紊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而你体内——”
他顿了顿。那停顿很短,但安风感觉到了,像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韵:
“有一股异常精纯的冰寒之气,正在你经脉中自发流转,护住你心脉。这是炼气期修士不可能拥有的力量。”
安风心头一凛。冰寒之气?他知道她体内的力量?他在故意模糊说法?为什么?
“本尊以溯源之术查看时,发现现场已被人为抹去痕迹——但残留的气息仍能拼凑出大概:另一人死前怨念极重,似有不甘。”
安风愣住了。现场被处理过,处理现场的人不是他?!那会是谁?!
又偏要用“溯源之术”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他究竟想图什么?!
神祖继续道,声音里透出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像在看两只蚂蚁打架: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炼气反杀筑基,本已是奇迹。而能在绝境中激发体内潜藏之力护住性命,更是难得。”
他看向掌门,目光在面具后流转:“蓬莱门规森严,本尊无意干涉。但此女身上那股冰寒之气不似凡物。本尊既已见到,便不能坐视。”
“这股力量,既是她的劫,也是她的机缘。若能妥善引导,或可弥补过错。”
掌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几位长老交换眼神,有人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神祖是看中了这丫头体内的特殊力量,想救她一命,顺便收为弟子?
安风听懂了弦外之音:他在为她开脱。
用“冰寒之气”这个模糊的说法,掩盖了神秘力量的存在。同时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收徒理由——救人,并引导她体内的力量。
但她心里没有丝毫感激,只有更深的警惕。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为什么要费心救一个蝼蚁,还收为徒?
神祖的目光重新落回安风身上,那视线像一道锁链:“绝境求生,本就是修行第一课。能在生死边缘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本尊的传承。”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天之上似有沉闷雷音与之共鸣,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全场。安风感觉肩膀一沉,像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掌门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最终只能深深低下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谨遵神祖法旨。”
长老队列中,最年轻的一位师父闭上了眼,深深一叹。那叹息很轻,但安风听见了。
神祖不再多言,宽大的袖袍一挥——
一道金光骤起,裹住安风。
天旋地转。
她感觉自己在飞,在金色的洪流中被裹挟着前进。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动那层包裹她的光。她试图睁眼,只看到模糊的云影和光斑,像在水底看天空。
不知飞了多久,下方云雾散开,现出个被青山环绕的山谷。溪水弯弯,灵气比蓬莱淡些,却更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金光一缓,轻飘飘落地。
安风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差点跪倒。她扶住身旁的竹子,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
眼前是溪边一座简朴竹屋。屋顶盖着茅草,有些已经发黑。屋前有一小块空地长满野草,草叶没过脚踝。屋后是茂密竹林,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远处山影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但很快被风声盖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那位神祖连屋都没进,悬停在竹屋前的空地上。他指尖随意弹了几下,几道淡金色流光没入虚空,消失在不同的方向。安风感觉空气微微一荡,像罩了个无形的大罩子,然后归于平静。
“以后你就在这儿修炼。”
声音还是没温度,从面具后传出来,像金属撞击:“此谷名为青峰,灵气尚可。谷中有凡人村落,你可自行接触,体验凡俗生活,对你心境有益。”
说完,“唰”地化作金光冲天,眨眼不见。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
只留下一句话在谷中回荡,像余音绕梁:“好好活着,别死了。你的命,现在是我的了。”
那声音散去后,山谷恢复了寂静。真正的寂静,没有钟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除了她自己的。
夜幕降临。
安风独自站了足足一刻钟。在陌生的竹屋前,周围是陌生的山谷,头顶是陌生的星空。星星很多,比城市里亮,像碎钻撒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
在这个世界,她第一次真正地“独自一人”。在蓬莱虽然危险,但至少有瑶姬的关心,有人相伴,有熟悉的屋檐和床铺。但现在……
她长出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警惕地四下张望:溪水潺潺,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鸟鸣清脆,从竹林深处传来;空屋一座,黑漆漆的窗口像一张嘴。
她把耳朵竖得尖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神经紧绷。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水流过石头的咕噜声,还有她自己心跳的咚咚声。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亮起,电量显示:30%。充了一路,只充到30%。
等等……
她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自己,从领口到袖口,从腰间到靴筒:“完了,另一部手机丢了!”
“开局不是杀人,就是荒野求生?!我手机去哪了?!”安风对着天空无声哀嚎,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哽咽。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算不算躲过断魂崖的劫难了?还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摸到竹屋门前,手碰到竹制的门框,冰凉。那种冰凉的孤独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热了,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那个神祖,说是收她为徒,结果又把她扔在这儿,到底图什么?
她深吸口气,狠狠眨眨眼把泪水憋回去,袖子一抹脸推门进屋。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人用了。
里面简陋:竹床、竹桌、竹椅,墙角一个旧木箱。床上的干草垫子压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甚至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药草腐败的陈旧气息。竹桌一角有被药罐烫出的焦黑痕迹,边缘已经碳化。
安风打开木箱,盖子发出摩擦的呻吟。里面除了几本书,底层还有几块灰扑扑的、已无丝毫灵气的劣质灵石,和一个巴掌大、布料粗糙的破旧储物袋。袋口用一根草绳系着,绳结已经发黄。
“看来这曾经的主人也是个苦修的前辈……”安风暗想,但随即摇头。“也可能是被放弃的弃子。”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她快速检查一圈,床底、桌底、墙角缝隙,确认没危险,才松了半口气。那半口气还提着,在喉咙口。
一切收拾完,就开始在竹屋翻箱倒柜。在木箱最底层,翻到了几本泛黄的旧书:《炼气诀要》《周身经络浅释》《东荒常见灵植辨性初识》。书页边缘卷曲,有虫蛀的小洞。还有一卷破旧的兽皮地图,边缘已经磨损,标注着青峰谷周围的地形,墨迹褪色。
安风如获至宝,将书抱在怀里,坐在竹床上开始翻看。竹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她身下晃动。
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从竹窗的缝隙里溜走。她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简陋的竹屋,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灯油不多,火焰跳动着,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她全神贯注研读《炼气诀要》时——
竹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安风耳边竖起,猛地吹灭油灯,抓起桌下竹凳,迅速蹲到门侧阴影里。心跳如鼓,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念头:是野兽?还是……人?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一行红字浮现:
【警告!检测到生命体靠近】
【数量:1】
【类型:妖兽(石甲獠猪-筑基初期)】
【分析依据:灵力波动谱匹配(87%)、形体热成像轮廓比对】
【威胁等级:中(对你来说致命)】
【距离:15米……12米……9米】
【建议:装死/逃跑/呼叫救援】
【注:你无救援可叫】
看着屏幕上【呼叫救援】的选项,安风嘴角疯狂抽搐。
“救援?指望那个把我丢在荒郊野岭、只留下一句'别死了'就跑路的便宜师父吗?”
她绝望地握紧了手中的竹凳,眼神迅速扫视屋内,寻找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竹桌、竹椅、油灯、火折子……墙角那半罐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灯油。
“算了,靠山山倒,靠手机……至少这玩意儿还能报个警。”
砰!砰!砰!
竹屋单薄的门板被一股巨力撞得摇晃起来,灰尘簌簌落下!每一声“砰”都像砸在安风的心脏上,震得她胸口发闷。
她死死攥着那根临时抓起的竹竿。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这个跟她一起穿过来的、唯一还带着点“过去”气息的古怪手机亮起这几字:【石甲獠猪】【无有效求救渠道】
那几个字,冷冰冰地,像在嘲笑她此刻的孤立无援。
“砰!砰!”
门框在震颤,腐朽的竹屑簌簌往下掉,落了安风一头一脸。她闻到门外传来的腥臊气,像腐烂的鱼 mixed with 铁锈,听见那粗重的鼻息声,像拉风箱。
眼睛快速扫过屋内——竹桌、竹椅、将熄未熄的油灯、火折子……墙角那半罐黑乎乎的东西似乎是灯油。
一个粗糙计划在脑子里拼凑起来。不,不能叫计划,是本能,是求生的本能。
“咔嚓——!”
门闩断裂声传来!沉重的竹门向内轰然洞开!
月光被一个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外。那东西几乎塞满门框,肩高快到安风胸口,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看起来就硬邦邦的石甲,黑色鬃毛像一根根倒竖的钢针。还有那对吓人的獠牙,惨白,弯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那对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里一转,没有任何迟疑,就锁定了阴影里的安风。
没有对峙,没有试探。后蹄猛地蹬地,粗壮的身体像一头发狂的攻城锤,裹着腥风和死亡的重量,直直朝她撞来!竹地板发出凄惨的呻吟,像要被踩穿。
就是现在!
在门破的瞬间,安风已经抓起了油灯,用尽全力砸向它冲来的路径前方!
“哗啦——!”
陶制的灯身碎裂,里面残余的、气味刺鼻的灯油泼洒一地,在竹地板上蔓延。几乎同时,她擦亮了火折子,往油渍里一丢!
“轰!”
一道异常明亮的橘红色火墙骤然窜起,火舌比预想的更猛烈,带着那股灵草燃烧特有的噼啪声,横在她和妖兽之间!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她脸颊发疼。
炽热的光芒猛地炸开,妖兽冲锋的动作硬生生刹住,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那声音像砂纸摩擦铁器,刺耳极了。
火焰,让它本能地畏惧。机会!
安风咬牙从侧面冲出去,双手紧握竹竿,对准它那没有被石甲覆盖的眼珠子,用尽全身力气刺了过去!竹竿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
可她还是低估了妖兽。就在竹竿即将触碰到眼球的前一瞬,那颗硕大的猪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一偏!
“嗤——!”
尖锐的刮擦声刺得耳膜生疼。竹竿擦着它脸颊旁坚硬的石甲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火星四溅。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安风虎口崩裂般剧痛,竹竿差点脱手飞出。她踉跄了一步,撞在竹墙上,竹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糟了!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更狂暴的怒意从妖兽身上爆发出来。
猩红的眼珠子几乎要滴出血,它竟不再顾忌脚边异常炽烈的火焰,猛地调转身形,那对弯刀般的獠牙带着破风声,冲着安风扑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太快了!避不开!死亡的阴影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安风脑子里闪过原主记忆最后那一刻。
断魂崖顶刺骨的寒风,脚下噬魂阵的红光,心脏被剖开时冰冷到极致的刺痛。那种痛,她仿佛能感同身受,像有一把刀正在刺入自己的胸口。
“啊——!不要啊!”
心口那朵胎记,像有什么被封存的东西被死亡的气息狠狠刺激到了。她不想死!不能死第二次!
凭什么?!凭什么总是她?凭什么要被逼到绝路?凭什么要认这个命?!
一股无法形容的不甘,从这具身体血脉最隐秘的地方轰然炸开!像火山喷发,像冰川崩裂,像有什么东西终于冲破了牢笼。
仿佛有另一个她,一个被冰封的她,在歇斯底里地尖叫!那尖叫声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是在她颅腔内回响,震得她头骨发麻。
心口那一点冰冷的悸动,瞬间化为燎原的火焰瞬间炸开!不,不是火焰,是更冷的东西,是极寒,是绝对零度般的冻结。
“嗡——!”
额间骤然传来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像有人把一块冰直接塞进她的脑门。
几乎同时,心口那个花瓣形的胎记,像被点燃的干冰,烫了起来!是那种烧红的烙铁直接摁在皮肉上的剧痛!冷热交替,冰火两重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一股幽蓝色的洪流,从她四肢百骸奔涌而出,蛮横地冲向她僵硬的双手!那洪流所过之处,经脉像被冰刀刮过,刺痛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充盈感。
淡蓝色的微光自她掌心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黑暗。那光芒不热,反而带着寒意,让附近的空气都凝出了白雾。
一个巴掌大小、结构复杂精密到让人头晕眼花的微型法阵,在她掌心瞬间勾勒成形。
法阵中心,一株剔透如冰晶、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花影,旋转绽放。那花有六瓣,每一瓣都在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一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安风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从死亡扑来到法阵成形,可能只过了一瞬,也可能过了一年。
她只是凭着那股炸裂的本能,对着再次冲撞而来的狰狞猪头,将掌心那冰冷法阵狠狠推了出去!手掌接触到空气时,她感觉到了阻力,像推入水中。
“去!”
幽蓝流光悄无声息地离手,如鬼魅般没入獠猪两眼之间的额头。没有声音,没有爆炸,像一滴水融入湖面。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瞬间凝固。安风能看到妖兽眼中自己的倒影,能看到那幽蓝的光芒在它额头上蔓延,像墨水渗入纸张。
“噗——!”
獠猪庞大的身躯骤然僵直。冲锋的惯性带着它又向前踉跄了几步,蹄子在竹地板上打滑。那头猪的前腿一软,“轰隆”一声,像座小山般跪倒在安风面前,震得竹屋都在摇晃。
它眼中嗜血的猩红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霜花。那霜花从瞳孔中心开始蔓延,像一朵冰花在眼底绽放。
从它的口鼻、耳孔、眼睑……所有有孔窍的地方疯狂蔓延出来。白色的寒气,蓝色的冰晶,像喷泉一样涌出。
覆盖全身的石甲发出“咔咔咔”脆响,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纹路。甲片下的皮肉迅速失去颜色,冻结、硬化,从鲜活的粉红变成死寂的青白。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那庞大的身躯被蓝色的冰晶覆盖,然后粉尘簌簌落下,混合着碎裂的石甲,像下了一场蓝色的雪。转眼间,那头凶焰滔天的妖兽竟只剩下一堆冰尘残骸,堆在竹屋中央,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一颗龙眼大小,内部有火焰在隐隐流动的珠子,静静地悬浮在冰尘之上,散发着温润平和的热力。那热力与周围的寒意形成对比,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竹屋只剩下角落里竹材燃烧的噼啪声,此刻听起来遥远而不真实。安风只能听到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声,还有耳朵里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像有人在用针扎她的鼓膜。
她……杀了它?
安风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那幽蓝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消散,像退潮的海水,留下湿漉漉的沙滩——那是她掌心的冷汗。
手机屏幕开始疯狂闪烁刺目的红光,几行大字粗暴地挤占了整个屏幕:
【警告!未知力量强制激活!】
【严重透支!经脉冻伤!】
【立即调息!禁止再次触发!】
未知力量……透支……冻伤……
安风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烧得发黑的竹桌边缘才没瘫倒在地。冷汗浸透了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肤。
一阵剧烈的头晕侵袭整个身躯,视线有些模糊,周围的竹墙在旋转。四肢传来脱力后的绵软和沉重,像被抽掉了骨头。
尤其是双手,指尖冰冷僵硬,几乎无法弯曲。经脉中似有幽蓝寒气如细蛇游窜,带来阵阵冰刺般的隐痛,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这力量来自“安风”这具身体,或许也来自……模糊的灵魂深处。她是不是……也在变成某种非人的东西?
“我是变成妖怪了吗?”
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安风弯下腰干呕起来。白天杀死练落时的粘稠血腥,和此刻这种干净却诡异的“抹除”,交替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两种不同的死亡,两种不同的恶心。
她扶着桌子,无法控制地颤抖。竹桌在她手下晃动,发出吱呀声。
不知过了多久,耳鸣稍稍减弱,喘息也慢慢平复,但心头的寒意和身体的虚弱感却更加清晰。那种虚弱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她想就此躺下,再也不起来。
她强迫自己直起腰,看向那枚悬浮的赤红妖丹。它在冰尘上方轻轻旋转,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不能留在这里。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移动。
她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手指冻得不太灵活,试了两次才成功。她隔着布把它包裹起来,指尖触碰到妖丹表面时,感觉到一阵温润的暖意,像握着一颗刚煮熟的鸡蛋。
塞进怀中。一股温和的暖意隔着布料传来,稍稍缓解了经脉中冰刺般的隐痛,像冬日里的一杯热水。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外。
屋角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几缕青烟,在月光中袅袅上升。月光重新占据了主导,清澈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寂静无声的山谷里。溪水的声音又清晰起来,潺潺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活下来了。第三次。
安风拖着沉重发软的双腿,走到那堆冰尘旁。冰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堆碎玻璃。她用脚轻轻拨开表层,靴子踩在冰尘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下面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碎肉。在冰尘底部,靠近原先妖兽心脏的位置。
安风看到了一个不像是那头妖兽的东西——是一枚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暗紫色幽光的漆黑鳞片。它在冰尘中格外显眼,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那鳞片竟丝毫未损,反而在冰尘映衬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她蹲下身,手指依旧有些僵硬,小心地捏起它。鳞片冰凉刺骨,几乎要粘住皮肤,像一块冻了很久的金属。
对着月光,它异常坚硬,表面有着细密到近乎微观的纹路,隐隐看着像是图腾。那图腾像蛇,但有翅膀,线条扭曲,像在蠕动。
“怎么越看越眼熟?长着翅膀的蛇?在神话故事里叫什么来着……?!”
她在做群演时有见过这种神话动物图腾。能流传至今的,定然是不简单。这石甲妖兽肯定也不是误打误撞闯来的。有人故意引它来杀她。
“我就知道……”她捏着鳞片,指节发白。练落已经死了,但练落背后的人还活着。他们已经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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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往西南走三百步,有个天然石洞,安全性较高】
【奖励:解锁“能量感知”(能探查隐身)】
她把内丹和鳞片塞进怀里,抓起那根烧剩半截的竹竿,又抬头看向屏幕上跳动的绿色箭头。箭头指向西南,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