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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城遇弓 残阳的余晖 ...

  •   残阳的余晖,正从橘红向暗紫褪变。

      这座名为“落雁”的荒城,横亘在漠北与中原的交界处,早已荒废了十年。断墙残垣如巨兽的骸骨,散落在黄沙之中;城楼上的旌旗烂成了布条,被风卷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哀鸣。

      风是干冷的,卷着细碎的沙尘,打在人脸上,像针砭。血腥气混着枯草的焦味、铁器的锈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未散尽的火药味,在空城中弥漫。

      谢惊尘立于西城楼的垛口旁,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却纤尘不染。

      他的长剑“听雪”斜握在手中,剑刃狭长,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剑尖垂落,一滴暗红的血珠凝在剑峰,悬了片刻,才缓缓坠下——“嗒”的一声,砸在干裂的泥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褐。

      脚下的城砖,早已被鲜血浸透。

      不过半日光景,为了玄铁令,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蜂拥而至。青城派的弟子、丐帮的长老、独行的刀客、西域的毒师……凡能叫得上名号的,来了十之八九;叫不上名号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在城下厮杀,在巷弄里暗算,在城楼上对峙。有人为财,有人为权,有人只是为了“持令可撼江山”的传说。

      如今,活着的,只剩寥寥数人。

      他们缩在断墙之后,目光死死盯着城楼上那抹白衣,还有他腰间悬挂的、用黑布包裹的长形物件——那里,定然藏着玄铁令。

      谢惊尘垂眸,扫过城下的残状。

      折断的长剑斜插在土中,剑格上还挂着半片染血的衣襟;丐帮长老的打狗棒断成了三截,旁边是他圆睁双眼的尸体;西域毒师的毒囊破裂,地上的青草已化作焦黑。

      他的眉峰,自始至终未动分毫。

      三年来,他从终南山一路南下,再向西入漠北,见过的厮杀,比落雁城的沙尘还要多。师父的仇,玄铁令的重,早已让他的心,磨成了一块寒冰。

      他不信人。江湖人多伪善,前一刻称兄道弟,后一刻便能背后捅刀。
      他不恋尘。红尘万丈,于他而言,不过是剑道修行路上的尘埃。
      他不结友,不立盟。剑门的教诲,师父的遗言,都在告诉他:独行,才是最安全的路。

      “玄铁令……真的在谢惊尘手里!”

      巷弄里,一个穿青衫的剑客嘶声喊了出来。他的右臂被剑气削断,伤口还在渗血,却依旧撑着断剑,眼中燃起最后一丝贪婪。

      这声呼喊,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残存之人最后的疯狂。

      “杀了他!夺下玄铁令,咱们就能封侯拜相!”
      “谢惊尘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我就不信他的剑,能挡得住我们所有人!”

      几人互相壮胆,握着兵刃,缓缓向城楼靠近。

      他们的脚步很轻,却踩碎了地上的枯骨,发出“咔嚓”的脆响。每靠近一步,谢惊尘周身的剑气,便凝实一分。

      那是一种无形的威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整座西城楼。

      青衫剑客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剑气,并非指向他的身体,而是指向他的魂魄。仿佛只要再前进一步,他的三魂七魄,便会被剑气绞碎。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混着沙尘,滑进眼角。

      谢惊尘的指尖,微微收紧。

      听雪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是剑刃渴望饮血的信号。

      杀意,已至临界点。

      便在此时——

      “咻——”

      一道极轻、极锐、极快的破空声,骤然自城下的暗影中炸响。

      这声音,与江湖庸手的乱箭截然不同。它细若游丝,却带着穿金裂石的力道,快到连风声都来不及追,快到人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

      箭尖直指谢惊尘的心口。

      角度刁钻至极。

      它从西城楼的死角射出,避开了垛口的遮挡,避开了他周身剑气的正面,精准地锁死了他心脏的位置。

      城楼下,残存之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是浮屠阁的箭!”
      “那是‘逐月弓’的破空声!浮屠阁的天字刺客来了!”

      有人认出了这箭声,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谢惊尘的剑再快,也绝无可能接住这等角度、这等速度的突袭。心脏被穿,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

      谢惊尘的眸色,骤然一沉。

      他没有转头,没有低头,甚至连身体的重心,都未曾偏移分毫。

      只有手腕,极轻、极稳地一转。

      “嗡——”

      听雪剑的剑鸣,骤然拔高,冲破了暮色的沉寂。

      一道白练般的剑光,自下而上,斜掠而出。剑光不盛,却凝练如一道实质的锋芒,精准地迎向那道银线。

      “叮——!”

      金铁相撞的声响,尖锐得刺耳。

      那支夺命而来的冷箭,被听雪剑的剑峰,稳稳挡在了半空。

      箭尖与剑尖,狠狠相抵。火星在二者接触的瞬间炸开,像一朵微小的烟花,又迅速被冷风熄灭。箭尾剧烈地震颤着,发出“嗡嗡”的低鸣,箭羽上的“惊弦”二字,在残阳下闪着冷光。

      谢惊尘的手臂,微微一麻。

      这一箭的力道,远超他的想象。若非他的剑道已至“人剑合一”的境界,这一剑,未必能挡得如此从容。

      他抬眸,目光穿过漫天沙尘,望向城下的暗影。

      那片暗影,在西城楼的北侧,是整座荒城最暗的角落,堆满了坍塌的梁木与砖石。

      此刻,暗影缓缓散开。

      一道玄衣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女子身形高挑,墨发用一根玄铁簪高束成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穿一身玄色劲装,领口与袖口绣着极淡的银线暗纹,紧贴着身形,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腰间斜挎着一张弯弓,正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逐月弓”。弓身的紫檀木已被磨得光滑,“逐月”二字刻在弓臂内侧,带着岁月的痕迹。

      她的手中,还握着一支未射出的箭。箭杆是玄铁打造,箭羽是黑色的雕羽,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女子抬眼,目光直直锁在城楼上那抹白衣上。

      她的眉眼生得极凌厉,眉峰如刀削,眼尾上挑,瞳色是深不见底的墨黑。唇角勾起一抹冷而桀骜的弧度,像一朵开在寒风中的黑色玫瑰。

      “谢惊尘。”

      她的声音不高,清冽如冰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整座空城。

      “久闻隐世剑门少主,剑快如电,今日总算见着了。”

      凌惊弦。

      浮屠阁天字第一刺客。

      江湖上关于她的传说,比玄铁令还要离奇。有人说她是罗刹女转世,箭下从无活口;有人说她生下来就没有心,只认金银不认人;还有人说,她曾一人一弓,射杀了三十名玄甲军,全身而退。

      她来落雁城,只有一个目的——

      取玄铁令,换自由身。

      谢惊尘居高临下,静静望着她。

      隐世剑门与浮屠阁,本就是世仇。

      百年前,剑门的先祖,曾斩杀过浮屠阁的初代阁主;三年前,师父死于浮屠阁刺客之手。于情于理,他与浮屠阁的人,都应是见之即杀,不死不休。

      可此刻,他的心中,没有滔天的恨意。

      只有一丝极淡、极冷,却又异常清晰的讶异。

      这是第一个,能将箭射到他眼前的人。
      这是第一个,能让他的听雪剑,发出震颤的人。
      也是第一个,敢在他的剑下,如此从容开口的人。

      “凌惊弦。”

      谢惊尘缓缓开口,声音清寒如冬日的冰湖,却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他的目光,扫过她腰间的逐月弓,又落回她的脸上。

      “浮屠阁的刺客,只会躲在暗影里放冷箭,也配用箭,与我剑争锋?”

      一句话,傲慢,直白,不留半分情面。

      城楼下的残存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以为,谢惊尘会立刻动手,却没想到,他竟会用言语,激怒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凌惊弦非但不怒,反而笑意更冷。

      她的指尖,轻轻一搭弓弦。

      “嗡——”

      逐月弓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满月。

      那支淬了毒的箭,稳稳上弦,箭尖直指谢惊尘的眉心。

      她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箭、拉弓留下的痕迹。箭羽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配不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桀骜的挑衅,“试过便知。”

      箭尖的幽蓝,在残阳下,泛着致命的光。
      谢惊尘周身的剑气,骤然凝实,几乎要化作实质。

      一上一下,一白衣一玄衣。
      一明一暗,一剑一弓。

      旁人看来,这已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谢惊尘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听雪剑的剑穗,在风中停止了晃动。

      按他往日的性子,此刻早已纵身而下,听雪剑出鞘,一剑了断眼前之人的性命。既为师父报仇,又能除去一个抢夺玄铁令的强敌。

      可不知为何,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凌惊弦的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像寒潭,像古井,像藏着无尽的暗影与孤独。里面有杀意,有警惕,有桀骜,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由的渴望。

      那丝渴望,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心。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终南山的云海,想起了师父临终的遗言,想起了自己被“守令”“血仇”困住的一生。

      城下的凌惊弦,也没有立刻放箭。

      她望着城墙上那道白衣身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杀过江湖名宿,那些人成名已久,却外强中干;
      她杀过恶匪豪强,那些人凶神恶煞,却贪生怕死;
      她杀过背信弃义之徒,那些人满口仁义,却一肚子男盗女娼。

      从未有一人,像谢惊尘这样。

      他立于城墙之上,孤绝如一把出鞘的剑。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周身的剑气凛然,却没有半分骄纵与狂妄。

      他的孤独,与她如出一辙。
      他的强大,与她旗鼓相当。
      他的不信人,与她一模一样。

      风穿过断墙,卷起两人的衣袂。

      谢惊尘的白衣,与凌惊弦的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两团对立的火焰。

      箭与剑,依旧对峙。
      杀意,依旧弥漫。
      却没有,立刻厮杀。

      这一刻,没有正道与暗影,没有守令与夺令。
      没有师门的血仇,没有浮屠阁的任务枷锁。

      只有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孤独、同样被命运,推到绝巅的少年人。

      在落日荒城之中,第一次,看见与自己旗鼓相当的同类。

      谢惊尘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想要玄铁令。”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的目光,扫过她腰间的逐月弓,又落回城外的方向。

      凌惊弦的弓弦,微微一松。箭尖依旧指着他,杀意却淡了一分。

      “我只完成阁主的任务,”她冷声道,“玄铁令归谁,江山谁主,与我无关。”

      “任务完成之后呢?”

      谢惊尘难得,多问了一句。

      他很少对人好奇,更不会对一个浮屠阁的刺客,产生好奇。

      凌惊弦抬眼,目光锐利如箭,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离开浮屠阁,”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此天地辽阔,山高水长,无人能拘,无人能管。”

      “自由”二字,被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藏着半生的挣扎,半生的渴望。

      谢惊尘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望向自己掌心的听雪剑。

      他守剑,守令,守道,守仇。
      他的一生,都被宿命所困。终南山的剑规,师父的遗言,玄铁令的重量,像三道枷锁,牢牢锁着他的双脚。

      而她。

      她杀人,夺令,挣脱,逃离。
      她的一生,都被牢笼所困。浮屠阁的规矩,阁主的命令,暗杀的枷锁,像一张网,死死网住她的翅膀。

      他们本是天敌。
      是正道与暗影的对立,是剑与箭的交锋。

      却在这一瞬,莫名懂了,彼此半句未曾说出口的,身不由己。

      “轰隆——”

      城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不是天打雷,是马蹄踏地的声响。

      那声响,整齐而沉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是铁甲摩擦的“哐当”声,是军旗猎猎的“哗啦”声,是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江湖人。

      是朝廷的镇北军。

      玄铁令动江山,帝王终究还是,派来了军队。

      城楼下,残存之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镇北军!是李将军的铁骑!”
      “快跑!被大军合围,咱们谁也活不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

      有人扔下兵刃,慌不择路地向城门跑去;有人试图躲进断墙的缝隙里,却被同伴推搡着,摔在地上;还有人,红着眼睛,想要冲去城楼,抢夺谢惊尘手中的玄铁令——“拼了!就算被军队杀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乱作一团的脚步声、惨叫声、兵刃落地声,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对峙。

      凌惊弦的眉峰,骤然蹙起。

      她擅长暗杀,擅长隐匿,擅长在暗影中取人性命。可她最忌的,就是正面与军队硬撼。

      镇北军是大祁最精锐的铁骑,一人双马,弓马娴熟,且配有连弩与火药。一旦被大军合围,她再强,也只是一人一弓,七十二支惊弦箭射完,便是她的死期。

      谢惊尘望着城外,滚滚烟尘已至十里之外。

      烟尘之中,隐约可见黑色的军旗,旗上绣着一个苍劲的“李”字。

      是镇北将军李默。

      此人治军极严,杀伐果断,十年前,便是他率领镇北军,平定了漠北的叛乱。

      谢惊尘的眸色,愈发冰冷。

      他的听雪剑,可挡千军,可破万马。他的轻功,可踏雪无痕,可御风而行。他若想独自突围,并非难事。

      但他不能走。

      他的腰间,挂着玄铁令。

      一旦他在乱军中暴露玄铁令,李默定会倾全军之力追杀。届时,玄铁令落入朝廷之手,师父的遗言,他的坚守,便都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镇北军一旦入城,必会搜捕所有江湖人。凌惊弦作为浮屠阁的刺客,一旦被擒,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单打独斗,今日,谁都走不出这座落雁城。

      凌惊弦握箭的手,微微一顿。

      她一生独来独往,从不与人联手。浮屠阁的阁主,曾无数次告诫她:“刺客的身边,只有敌人,没有盟友。”

      她信了二十年。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那一句半句的懂得,却在她心底,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谢惊尘忽然垂眸,看向城下的玄衣女子。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把他孤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一分,冷静的权衡。

      “凌惊弦。”

      凌惊弦抬眼,与他对视。

      “军队合围,只剩一炷香。”他说。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冷,却没有了之前的挑衅。

      谢惊尘抬手,指了指城外的烟尘,又指了指城内的巷弄。

      “落雁城的东门,有一条密道,是十年前,漠北的马贼挖的,可通城外的乱葬岗。”他的语气,坦荡,没有半分虚伪,“密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且有机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逐月弓上。

      “你箭术无双,可护我两翼,破去密道的机关,挡住身后的追兵。”

      然后,他握起听雪剑,指向东门的方向。

      “我剑开前路,可斩开密道的障碍,带你杀出重围。”

      风,卷着沙尘,掠过两人之间的空地。

      谢惊尘的目光,直直望着凌惊弦,清晰而坚定。

      “合,则两利。”
      “分,则必死。”

      凌惊弦怔住了。

      她活了二十年,见过的阴谋诡计,比落雁城的沙尘还要多。

      有人威逼她联手,用性命相挟;有人利诱她联手,用金银相许;有人虚伪地与她结盟,转头便在她背后放冷箭。

      却从未见过,有人把“联手”二字,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强势,又如此,理所当然。

      没有恳求,没有欺骗,没有算计。

      只有,强者对强者的,平等邀约。

      她望着城墙上那道白衣身影,夕阳的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眉眼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坦荡。

      忽然间,凌惊弦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意,不再是冰冷的挑衅,也不再是凉薄的嘲讽。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桀骜,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释然,是一种,哪怕明知是敌,也愿意赌一次的,孤勇。

      “好。”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开口。

      “我信你这一次。”

      她松开弓弦,将那支淬了毒的箭,收回箭囊。

      “但我有言在先——”她抬眼,目光锐利,“出了这座城,出了这条密道,你我依旧是敌。”

      “玄铁令,我依旧要取。”
      “你师父的仇,你依旧可以找我报。”

      谢惊尘微微颔首,白衣在风中,轻轻晃动。

      “可以。”

      一个字,一言为定。

      他不再犹豫,足尖一点城楼的垛口,纵身一跃。

      白衣如一只惊鸿,在残阳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的轻功,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只带起一缕细碎的沙尘,听雪剑的剑气,震开了周围的尘土。

      凌惊弦看着他落地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她收箭入囊,将逐月弓斜挎在腰间,快步跟上。

      玄衣而立,与他,不过半步之隔。

      一左一右,一白一玄。
      一剑一弓,锋芒相对。

      方才还以命相搏的两人,此刻,并肩站在同一片残阳之下。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惺惺相惜。
      没有推心置腹,没有儿女情长。

      只有,乱世之中,两个骄傲的灵魂,被迫,却又心甘情愿的,第一次并肩。

      谢惊尘抬眸,望向东门的方向。

      那里的巷弄,已被坍塌的梁木堵住,隐约可见,镇北军的先锋,已至城门之外。

      “准备好了?”他问。

      凌惊弦侧头看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桀骜的笑。

      “我凌惊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张扬,“从无准备不好的时候。”

      谢惊尘不再多言,提剑在前,白衣先行。

      听雪剑出鞘,剑光一闪,斩向挡路的梁木。

      “咔嚓——”

      碗口粗的梁木,应声而断。

      凌惊弦挽弓在后,箭影随行。

      她抬手,抽出一支惊弦箭,搭在弓弦上。箭尖指向巷弄的暗处,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追兵与机关。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们的身上。

      白衣染金,玄衣镀红。
      剑的冷光,与弓的寒光,在风中,交叠在一起。

      城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城内的厮杀声,越来越远。

      双锋,自此同行。
      宿命,自此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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