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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No One Else Comes Close 夜晚,春风 ...
夜晚,春风卷着咸湿的海气漫过黄竹坑的海面,海浪轻拍堤岸,齐家独栋别墅里,静得只听得见客厅老式座钟沉稳的钟摆声,一下下敲在静谧的夜里。
齐稚一从养和医院探望完刚脱离危险、精神稍有起色的叶司意,便驱车折返家中。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她换鞋的动静刚落,客厅里的林巧蓉便踩着缎面软底拖鞋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焦灼。
她一把拉住齐稚一的手腕,目光在玄关处逡巡一圈,没看见齐述一的身影,心头顿时一紧:“你哥哥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妈咪,你别慌。”齐稚一抬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语气轻松宽慰,“哥哥还在医院呢,陪着知珩哥和Irene。”
“还在医院?”林巧蓉脸色又白了几分,脚步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身旁的玄关柜稳住身形,捂着胸口轻喘,“是叶小姐和Irene的哥哥又出了什么状况?不是醒了吗?有没有大碍?”
连日来方家的连环惨案、手足相残,早已让林巧蓉心头绷着一根弦,日夜难安,一听见“医院”二字,浑身的毛孔与神经都再次收紧。
“已经没事了,都熬过最难的一关了。”齐稚一见母亲这般模样,心里又软又气,连忙扶着她往客厅走,“你就放宽心吧,司意姐伤得重,现在身子还虚,要慢慢养着。”
听到这话,林巧蓉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地,长长舒了口气,眼里的心疼却未减:“谢天谢地,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
这话一出,齐稚一积攒多日的火气顿时涌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愤懑:“说到底,都是方景彦那个疯子害的!Irene那个大哥简直不是人,丧心病狂,连自己的血脉至亲、堂弟堂妹都能下死手,还有温筵霜……”
“稚一。”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齐稚一的话。
齐松仁不知何时已站在二楼转角,一身深色夹克外套,慈爱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小孩子家,口无遮拦,不要在背后随意议论他人是非,一点规矩都没有。”
齐稚一看见父亲,方才的戾气瞬间消散大半,立马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快步跑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爹地,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家啦?平时不是都要忙到后半夜吗?”
齐松仁顺势被女儿挽着往楼下走,抬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嘴角染上几分宠溺的笑意:“手头上的事暂且告一段落,回来陪陪你这只小狐狸。”
父女二人说说笑笑,亲昵的模样冲淡了方才客厅里的紧绷气氛,一路走向餐厅。
厨房里,佩姨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石斑鱼走出来,看见餐桌旁空着的位置,疑惑地探头问道:“今天怎么没见少爷回来吃饭?我特意做了他最爱吃的清蒸石斑呢。”
齐稚一答道:“佩姨,我哥忙着谈恋爱呢,最近怕是没空回家吃饭咯。”
说完,齐稚一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的炸酥肉解馋。
“没规矩。”林巧蓉抬手轻轻拍开她不安分的手背,随即夹了两根酥脆的肉条放进她碗里,满眼好奇,“你哥哥谈恋爱?什么时候的事?对方是谁啊?怎么从没听你哥哥提过?”
“严格来说,还在追求中,不过马上就要成了!”齐稚一嘴里塞满酥肉,含糊不清地说着,眼里满是笃定,仿佛已经板上钉钉。
齐松仁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抬眼看向吃得一脸满足的女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了然:“是方家的那位方小姐吧?”
“Irene?”林巧蓉听后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笑意,连连点头,“稚一,是真的吗?述一真的喜欢上那孩子了?”
齐稚一瞪圆了眼睛:“爹地,你可真不愧是老狐狸!这都被你猜到了!”
齐松仁淡淡勾了勾唇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漫不经心说道:“上次方小姐来家里吃饭,我看述一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就猜出七八分了。”
“好,Irene我看着就喜欢!模样周正,又乖巧懂事,配我们述一正好。”林巧蓉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追问,“快跟妈咪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述一怎么会和Irene走到一起的?”
齐稚一却晃了晃小脑袋,故作神秘地抿了抿嘴:“秘密!”
“你这家伙!跟妈咪还藏着掖着不说实话!”林巧蓉无奈地嗔怪一句。
“哎呀,妈咪,你们大人就少干涉我们年轻人的事,等事成了,哥哥自然会跟你们交代清楚的。”齐稚一摆了摆手,大口扒着米饭,一脸不在意。
齐松仁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地打圆场道:“是啊,巧蓉,述一都这么大了,自己有分寸,先吃饭吧。”
说罢,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女儿碗里,看着女儿吃得香甜,眉眼越发温和。
可下一秒,他缓缓低下头,敛去眼中所有的笑意,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高脚杯里细密的气泡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周身的气息也跟着慢慢沉了下去,陷入了无人知晓的深思。
当年,他选中方景彦接手香港的毒品线,打的就是方家天堃医疗中心的主意。
天堃医疗中心资质齐全、渠道正规,借着进出口常用药品的名义,悄悄夹带违禁品入关,简直是天衣无缝的绝佳掩护。
而方景彦,本就是方家大房外室温筵霜所生,身份尴尬,自幼被以徐卿颐为首的方家嫡系一脉轻视,内心积攒了多年的不甘与野心,心性偏激又贪婪,最是好拿捏的棋子。
本以为借着方景彦的手,能把这条线牢牢握在掌心,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偏偏方家大房嫡子方知懿在死前,意外查到了天堃医疗中心进出口订单的异常,摸到了东南亚地区毒品链的边缘证据。
方知懿是天堃医疗中心的继承人,也是徐卿颐的儿子,身上流淌着一半徐家血脉。
当年徐家众人拆散林巧蓉与徐政元,害得身为徐家真正血脉的齐述一寄人篱下,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徐家彻骨的傲慢与偏见,至今为止都如一根利刺,狠狠扎在齐家的脊梁之上。
齐松仁心疼妻子林巧蓉,更心疼悉心养大的儿子齐述一,他恨徐家的薄凉,恨命运的不公。
为了保住岳父林日华生前留下的毒品帝国,为了让徐家人为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因此,齐松仁才联系手下郭立文,下令让方景彦除掉方知懿。
而方家二房儿子方知珩身为律政司检控官,又亲身经历了方景彦的囚禁迫害,是离真相最近的人。
方家三房女儿方吟秋,是方家三兄弟的亲堂妹,她目睹了方家所有惨剧,又险些死在方景彦手里,更是方家一切内情的见证者。
就连那个独身闯入险境、拼死护住方知珩的叶司意,看似只是局外人,可谁也不敢保证,她在那场混乱里,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这三个人,每一个都是藏在暗处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牵连出齐家,牵连出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
可现在,齐述一又一头栽了进去,偏偏和方吟秋牵扯不清,动了真心。
想到这里,齐松仁渐沉的眸中掠过一丝冷光,手指骤然收紧。
隐患,绝不能留。
他这辈子,从一个司机的儿子,一步步爬到如今齐氏银行掌舵人的位置,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半生筹谋,步步为营,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何时被人拿捏过?
他不能任由儿子被感情冲昏头脑,更不能任由方家这几个活口,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基业,更毁掉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家。
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出手,不能再坐视不管。
一夜转瞬即逝,黄竹坑的海面平静依旧。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穿入齐家厨房,林巧蓉一早便起身,亲自炖了一锅温润滋补的花胶老鸽汤,盛放在保温桶里。
收拾妥当后,她便兴冲冲地对女儿提议:“稚一,我今天想去医院探望一下方家三少爷,顺便看看述一,瞧瞧他和方小姐的关系进展得怎么样了。”
齐稚一正切着盘中的松饼,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妈咪,你这哪里是探望病人,分明是去当间谍打探军情的。”
林巧蓉白了她一眼,眉眼含笑:“那你跟不跟着去?小间谍。”
“当然去!”齐稚一连忙举手应下,“我不去,妈咪你连病房门都找不到!”
说着,她转头看向坐在客厅看报纸的齐松仁,随口喊了一声:“爹地,今天是周末,你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哥哥?”
齐松仁的手指一顿,淡淡应声:“好啊,正好几天没见述一了,去看看。”
“太好了!那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听着餐厅传来女儿的雀跃声,齐松仁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面上却仍然温和无波。
这正合他的心意。
下午两点,齐稚一领着齐松仁、林巧蓉来到了养和医院的住院部。
推开病房门后,屋内只有方知珩靠在床头静养,方吟秋正坐在一旁削苹果,安静平和。
看见来人,方吟秋有些惊喜地放下水果刀,起身热情迎了上来,礼貌又周到:“齐叔叔,林阿姨,稚一,你们来了,快请坐。”
说着,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方知珩,轻声介绍:“三哥,这是齐述一的父亲齐松仁先生,母亲林巧蓉女士。”
话音落下的那刻,齐松仁的目光骤然落在方知珩脸上,锐利、深沉,带着无声的审视。
方知珩原本低垂的眸子微动,下意识抬眼,与齐松仁的视线直直相撞。
短短一瞬,电光石火。
方知珩从那双看似平和的眼中,看穿了深藏的算计与警告;齐松仁也从方知珩温润无波的眼神里,看清了他隐露的通透与不妥协。
两人皆是心思深沉之人,彼此都瞬间明白,对方,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片刻的凝滞转瞬即逝,两人同时收敛锋芒,换上谦和礼貌的笑意,仿佛刚才不过两秒的对视,只是成年人之间的寻常寒暄。
林巧蓉走上前,目光温柔地打量着方家兄妹:“早就听说方家的儿女个个品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知珩,你这次受苦了,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多谢林阿姨挂心。”方知珩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恢复得还算顺利,只是伤了元气,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齐松仁缓步走到病床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句句听似长辈关切,实则字字带着敲打:“方检控官年轻有为,一心扑在案子上,这份敬业实在难得。只是查案之事,不必太过拼命,身子才是根本。”
这话里的警告,方知珩怎会听不明白。
是提醒,也是施压。
方知珩眼里的笑意未变,不卑不亢地回应:“多谢齐叔叔关心。我心里有数,也有分寸,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查,我都分得清楚。”
他顿了顿,温和的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冷硬:“不过,若是真碰到触及底线、关乎公道之事,我也会义无反顾,一查到底。”
窗外的天光渐渐沉了下来,云层遮住了午后的暖阳,病房里的光线随之暗了几分,空气也骤然变得凝重,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
齐松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目光滞在方知珩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透出彻骨的寒凉。
片刻后,他才收回目光,重新挂上慈爱与欣赏的笑容:“方检控官,很有想法。”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齐述一提着两袋温热的糖水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病床旁坐着的父母,他心头猛地一跳,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齐松仁看见儿子,慢慢支起身子,方才的客气与平和褪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
齐述一看着父亲骤变的神情,心中的忐忑更甚,他下意识将手里的手提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都比平时弱了几分:“爹……爹地,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怎么来了?”齐松仁迅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厉声斥责道,“你现在心思全在外边,整日耗在医院,怕是连自己家住哪儿、该做什么,都快要忘记了!”
“爹地!”齐稚一见父亲突然对着哥哥发火,连忙伸手拉住齐松仁的胳膊,试图打圆场,“哥哥只是担心知珩哥,才过来照看的,你别这么凶……”
“你住口!”齐松仁一把挣开女儿的手,力道之大,让齐稚一踉跄着后退两步,眼里满是委屈与无措。
齐松仁根本不理会女儿,目光死死盯着齐述一:“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放心的人,究竟是谁!”
齐述一被父亲的话戳中心事,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飞快地看了方吟秋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无从辩驳。
他的慌乱,早已说明了一切。
齐松仁见状,不再多言,冷冷扫过病房里的众人,语气淡漠地丢下一句“告辞”,便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冷硬,没有一丝停留。
齐稚一看着父亲怒气冲冲的背影,又看看慌乱心虚的哥哥,满心不解,她与旁边一头雾水的方吟秋无奈对视,只见方吟秋茫然的摇了摇头,二人都不知道齐松仁为何突然动怒。
满室只剩下尴尬的沉默,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唯有病床上的方知珩,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清明,洞悉了所有真相。
齐松仁这场怒火,从来不是冲齐述一发的,而是借着训斥儿子,向他传递警告。
别多管闲事,别触碰齐家的逆鳞。
片刻后,方吟秋才压下心头的疑惑,轻声说了句“我送送林阿姨和稚一”。
林巧蓉临走前对儿子嘱咐了几句,还回头对着病房内的方知珩歉意地笑了笑,心底却升起一丝疑云。
病房内,终于只剩下方知珩与齐述一两人。
窗外的那场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不大,却绵密如丝,将楼下的霓虹灯光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齐述一将手里的糖水放在矮柜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开口:“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什么。”方知珩却毫不在意,笑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向齐述一,轻声开口:“还记得吗?不久前,在律政司的餐厅,你跟我妹妹说过的话。”
齐述一抬起头:“哪句话?”
方知珩唇角噙着一抹的笑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你说,如果是你喜欢一个人,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课题。”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齐述一垂下眸,陷入短暂的静默。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想起父亲方才那道冰冷锐利的眼神,想起自己不明不白的身世,想起同父异母的徐晋屹,想起方家背后错综复杂的恩怨,想起未来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
太多顾虑,太多牵绊,太多身不由己。
他怕自己给不了方吟秋安稳,怕自己的世界太复杂,会把她拖入更深的泥潭。
方知珩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与迟疑,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温柔的钉子,狠狠钉入他的心上:“那现在,你的课题是什么?”
齐述一这才抬眼,心头跟着方知珩眼中的了然轻轻一颤。
方知珩转头望向窗外朦胧的雨景,双眸中掠过一丝怅然:“司意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差点死在澄碧邨的时候,什么功名利禄、家族恩怨都没想,就只想着一件事。
“我们所有人,能不能别活得这么累。”
齐述一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
他抬头望去,见窗外的雨越发绵密,他终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了一把黑伞,他的动作很轻,可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方知珩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中也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雨丝斜斜,绵密不绝。
医院楼下,方吟秋刚送走林巧蓉和齐稚一,正要转身折返,抬头的那一刻,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灰蒙的雨幕里,齐述一撑着一把黑伞,安静地站在养和医院大门的屋檐跟前。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整齐,身形挺拔,眉眼还是如以往那般温润,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又像是刚好在此刻出现。
细密的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肩头,朦胧了周遭的光影,唯独他,清晰地立在那里,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方吟秋愣了片刻,心跳竟毫无征兆地开始失序。
齐述一见到她,迈开步子朝她走来,手中的黑伞下意识地倾向她这边,大半伞面都遮在了她的头顶,他自己左边的肩膀,很快便被微凉的雨水浸透,凝聚的水渍顺着衬衫布料慢慢晕开了一片。
“你怎么出来了?”方吟秋回过神,轻声问道,声音里却藏着只有自己能听出的慌乱。
齐述一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眼眸,开始一点点变亮,褪去了所有迟疑与躲闪,覆上了滚烫的执着。
他低声道:“方吟秋,有一些话,我必须现在对你说。”
纷扬的雨幕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伞下方寸之间,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清晰又灼热。
齐述一缓缓垂下眼,柔和的声线逐渐穿透周身的雨幕,直直渗入方吟秋的心底。
“No one else comes close.”
闻言后,方吟秋只觉浑身一颤,她仰起脸,眼睛慢慢睁大,瞳孔里却只剩下他的轮廓。
这首歌,她记得。
是父亲方毓谦当年向母亲林秀晶求婚时,循环播放的那首歌,她从小听到大。
她呼吸一乱,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雨丝:“怎……怎么了?”
齐述一再次看向她,目光深深锁住她的脸庞,眸中是藏了许久、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温柔与笃定,没有一丝退缩与犹豫。
“也是我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他的声音清晰而郑重,一字一顿,落在雨中,也落在她的心上:“从第一次,和你一起听到这首歌开始。”
那一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身不由己,都被他鼓起勇气尽数抽离。
他不再躲,不再藏,不再克制。
方吟秋怔怔地看着他,眼尾开始泛红,带着暖意的酸胀感从眼底蔓延至鼻尖,最先传来的有力心跳声,预判了脑海中呼之欲出的答案。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衫和碎发,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深情与笃定,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伞下,两人静静相对,周遭是未停的雨声,是朦胧的灯光,是藏不住的心动与羁绊。
而不远处,另一栋住院楼的屋檐下,齐松仁一身深色长款大衣,在一片阴影深处独自静立。
他像一尊沉默冰冷的石像,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是隔着一层雨幕,远远望着那把黑伞下相拥般靠近的两道身影。
他的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沉得像望不到尽头的深海。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儿子卸下了所有沉稳克制的伪装,看得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持,看得清这个叫方吟秋的女孩,已经完完全全、稳稳当当地住进了齐述一的心里,成了他无法割舍的牵挂。
这么多年,他一手撑起齐家家业,游走黑白两道,算尽人心,摆平风波,将一切都规划得滴水不漏。
他以为,齐述一会和自己一样,冷静自持,以家族为重,以利益为先,一辈子沿着他铺好的路走下去,绝不会被儿女情长绊住脚步。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齐述一的心里,长出了他再也控制不了的东西。
不是野心,不是算计,不是利益,而是软肋。
是他再强势、再狠绝、再运筹帷幄,也无法轻易斩断的羁绊。
齐松仁望着那对沉浸在彼此世界里的年轻人,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
他转过身,冰凉的雨水拍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再回头,而是一步步侵入更幽暗的雨幕里,深色的背影很快被灰沉的雾气吞没。
而伞下的两人,浑然不知暗处的注视与潜在的风暴。
住院部的长廊上,齐述一与方吟秋一前一后,慢慢朝方知珩的病房走去。
一路上,齐述一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告白,心跳久久不能平复,既紧张又忐忑。
可方吟秋自始至终都安静沉默,什么回应都没有,只在伞下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吧。”
简单三个字,让齐述一的心悬到了现在。
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拒绝?是犹豫?还是默认?
他反复琢磨着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只剩前所未有的慌恐与不安。
就在他低头思索之际,身前的人忽然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齐述一。”
听到这三个字,齐述一那对冷调的双眸瞬间被点亮。
只见方吟秋缓缓将身子对向他,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左手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随即传来。
她垂着眼,耳根微微泛起红晕,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我大伯母说一会儿她会过来,你在这里守了两天了,回家休息一下吧。”
齐述一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温度,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脸颊也跟着一起发烫。
他看着她低垂发颤的睫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没关系,我不累。”
方吟秋闻言,又往前靠近了半步,目光终于抬起来,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衣衫上。
她不再用指尖轻碰,而是伸出手,完完整整地握住了他的整只手掌,二人的掌心紧紧贴合,带着坚定的暖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你的衣服湿了。”
齐述一听到这几个字音落下,心头越发滚烫,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悸动,他抬起手,想要拂开她脸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清冷女声突然响起:“齐高检。”
两人闻声后,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走廊拐角处,徐卿颐提着一个保温桶,背对着头顶的灯光,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脸色铁青、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她前天刚去殓房认了方景彦和温筵霜的遗体,亲眼看见那两具冰冷的尸体,心里的悲痛、悔恨与自责,至今都翻涌不止,难以平复。
而眼前这一幕——是被她拆散过恋情、却疼了二十多年的侄女,如今,她和另一个徐家血脉、徐晋屹的同父异母哥哥齐述一,紧紧牵着手,情意缱绻。
徐卿颐只觉得心口发闷,思绪越发混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方吟秋看见徐卿颐冰冷铁青的脸色,慌乱之下,立刻松开了齐述一的手,往一旁退开,低下头乖巧喊道:“大伯母。”
徐卿颐往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过两人刚刚松开的手,又掠过他们之间咫尺的距离,最后沉沉落在方吟秋的脸上:“吟秋,你先进去陪你三哥。我有话,要和齐高检单独聊一下。”
方吟秋担忧地看了齐述一一眼,小声试探:“大伯母……”
“进去!”徐卿颐眉头一蹙,语气陡然严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与冷硬。
方吟秋无助地看了眼齐述一,只见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放心,而后平静地看向面前的徐卿颐。
方吟秋只好接过徐卿颐递来的保温桶,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病房,犹豫片刻后才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徐卿颐与齐述一两人。
徐卿颐提着裙摆,率先朝着走廊尽头安静的窗边走去,齐述一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步伐从容。
直到走到窗边,徐卿颐才停下脚步,脸色比方才越为凝重,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齐高检。”徐卿颐率先开口,“我希望你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齐述一神色淡然,语气更是毫无波澜:“方太太有话,不妨直说。”
“你明明知道小屹和吟秋从前的关系,知道他们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真心相爱的一对。”徐卿颐紧紧盯着他的琥珀色瞳孔,逼着自己强硬,“现在你又刻意接近吟秋,和她牵扯在一起,你是什么意思?你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徐家,报复小屹吗?”
“报复?”齐述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意,“方太太何必用如此沉重的字词?难道您自己,也在为当年的事,感到心虚吗?”
徐卿颐脸色一黯,声调也拔高了几度:“我们何必心虚?真正该心虚的人,是你母亲林巧蓉!当年是她隐瞒了怀孕的事实,私自离开香港,我弟弟徐政元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是吗?”齐述一往前靠近一步,凝视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我倒想问问,当年你们徐家上下,到底对我母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逼得她怀着身孕,独自承受所有委屈,狼狈不堪地离开香港?”
徐卿颐被他问得一噎,顿时语塞,冷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撑着硬气反驳:“那是你母亲自己的选择!这不是你现在故意接近吟秋、报复小屹的理由!”
齐述一冷笑一声:“你们徐家,于我而言,从来没那么重要,不值得我费尽心机去报复。”
“你说什么?”徐卿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的生父是谁,我从来不在乎,也从未想过去深究。”齐述一的眼神疏离,语气却斩钉截铁,“在我心里,我的父亲只有一个,就是齐松仁。是他把我养大,给我依靠,教我立身做人。我是齐家的人,跟你们徐家,没有半点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有。”
“齐述一!”徐卿颐厉声开口,“你身上流着徐家的血脉,这是天生注定的事实,不是你一句不承认,就能轻易割断的!”
“血脉?”齐述一再次上前一步,他的目光冷冽如霜,“你们徐家的血脉,就这么高贵?”
徐卿颐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势压制,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你愿意怎么想都行,我只有一个要求——请你不要伤害小屹,更不要伤害吟秋,这是我的底线。”
齐述一笑着摇了摇头:“方太太,我最后说一次,我根本不在乎你们徐家任何人的存在,更别提‘报复’二字。”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们家吟秋?!”徐卿颐终于忍不住质问道,“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齐述一垂眸,掩去眼里的所有情绪,神情淡漠:“这是我的私事,与旁人无关。”
说完,他侧过身,淡淡扫了徐卿颐一眼,不再停留,抬步径直朝着病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决绝而坚定。
在他离开后,徐卿颐终于撑不住虚浮的脚步,她捂住胸口暗涌的情绪,大口喘着粗气,踉跄地撞在走廊的墙面上。
她忘不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被她们藏起来、从根上就抹不干净的眼睛,那是徐家一众子女的血脉印记,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病房内,方知珩已经沉沉睡去,呼吸清浅却均匀平稳。
方吟秋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立难安,耳朵一直顺着门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却又不敢贸然开门出去,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
直到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她才立刻看向缓步走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的徐卿颐。
方吟秋站起身,压低声音询问道:“大伯母,齐述一他……走了吗?”
徐卿颐看着她眉宇间藏不住的担忧,看着那份明晃晃的偏向与在意,心中五味杂陈,只好轻轻应了一声:“嗯。”
“您跟他……说了什么吗?”方吟秋小心翼翼地追问,眼睛却不敢直视徐卿颐。
徐卿颐没有直接回答,静默良久,才将目光落在方吟秋身上,至此为止,她暗暗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齐述一根本不稀罕徐家的血脉与身份,他方才的冷硬与疏离,不是报复,是从骨子里的鄙夷。
第二,方吟秋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落在了齐述一身上,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不属于徐晋屹了。
第三,她亲手毁了徐晋屹的爱情,亲手逼他推开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亲手将他推入了宿命的深渊。
她是徐晋屹的大姑,是他从小到大最信任、最依赖的长辈,当初,是她为了所谓的家族规矩、世俗眼光,逼着徐晋屹放手,逼着他说出伤人的狠话,逼着他亲手推开挚爱,更是逼走了真心想为方家和儿子知懿翻案的亲人。
在方家,她明明最疼吟秋,却被温筵霜母子带有目的的恶意挑唆蒙蔽双眼,同时又碍于公公方业林的态度,碍于方家的颜面,眼睁睁看着吟秋被责骂、被掌掴,看着她在感情里受尽委屈。
兜兜转转,命运弄人,方吟秋终究还是和徐家血脉相连的人走到了一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徐晋屹。
她,对不起小屹。
想到这里,徐卿颐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又无力地将话题岔开:“毓慧已经从家里出发了,今天会过来替你,你回家休息吧。”
方吟秋见她不愿正面回应自己的问题,心中再有失落,也只能点了点头,顺从地应道:“我知道了,大伯母。”
窗外的雨,依旧无声地落着,像是一场未完的序章,而更多的风雨,正席卷于上空密布的乌云之中。
第三部男女主正式走到一起!半路开香槟撒花!
说真的我自己都被齐松仁吓到,当初写大纲的时候就觉得背脊发凉。
第二部的后记,我就提过这一部是目前为止最难写的一部,不过我第四部的部分正文+大纲、第五部的大纲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看来第三部是整个系列里最难写的。
所以第三部更新的速度,肉眼可见比前两部慢了很多,我每天都在一步步打磨细节,生怕漏了什么(强迫症患者的悲哀……唉……)
顺便预告一下:齐述一和徐晋屹,很快要为案件结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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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No One Else Comes Cl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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