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小艾米

5、少年 “青禾”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他怀里。

　　不记得什么时候被他抱住的，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没动。

　　就这么看着他。

　　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不一样。眉头没那么紧，嘴角也没那么平。整个人看起来……嗯，没那么远了。

　　她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很轻。

　　然后退开，看着他。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先生……早上好。”

　　他睁开眼。

　　没有刚醒的迷糊，眼睛很清明。像是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嗯。”声音有一点刚醒的低哑，“昨晚睡得好吗？”

　　她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钟。

　　“饿不饿？我让厨房准备早餐。”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短，但她看见了。

　　“到底饿不饿？”

　　她笑了一下。

　　“有点。”

　　他坐起来，准备起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先生，”她开口，“下午有个讲座……晚上同学聚会。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他动作顿了一下。

　　“先生今晚可以早点休息。”

　　他转过头，看着她。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男同学？”

　　她愣了一下。

　　“有……”

　　他看着她的眼睛。

　　“会喝酒么？”

　　她摇头。

　　“就一点点。”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让司机接你。把地址发给我。”

　　她点点头。

　　“好。”

　　她坐起来，凑过去，在他脸上又吻了一下。

　　很短。

　　“晚上见，先生。”

　　他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看不懂。

　　但他“嗯”了一声。

　　---

　　下午的讲座没什么意思。一个老教授讲了两个小时，她记了半本笔记，但脑子里其实在想别的事。

　　晚上六点，她到了订好的餐厅。

　　包厢里已经到了几个人。

　　“青禾！”许敏看见她，站起来挥手，“来来来，坐这儿。”

　　她走过去，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生日快乐，敏敏。”

　　许敏接过来，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

　　她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

　　女生组：许敏，徐依依，林兰。

　　男生组：江行之，路遥，凌澈。

　　都是高中到现在玩得很好的朋友。

　　她在徐依依旁边坐下。

　　“你老公呢？”徐依依凑过来问，“怎么没来？”

　　“他忙。”

　　徐依依点点头，没再问。

　　---

　　菜一道道上来。

　　她喝了一点酒，不多，就两杯。

　　许敏提议吃完饭去唱歌。

　　“就在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还早。

　　而且那几个男生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期待。

　　她点点头。

　　“好。”

　　---

　　KTV的包厢里很吵。

　　她没唱歌，就坐在角落，听他们唱。

　　许敏和路遥在抢话筒，凌澈在旁边起哄，林兰和徐依依在拍照。

　　她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群人，吵吵闹闹的。

　　但那时候她在笑。

　　现在她好像笑不太出来了。

　　“青禾！”许敏喊她，“真心话大冒险，来一局？”

　　她想了想。

　　“好。”

　　输了一局。

　　她选了大冒险。

　　许敏让她喝一杯酒。

　　她喝了。

　　---

　　离开的时候，快十点了。

　　她站在KTV门口，拿出手机，点开周靳屿的聊天框。

　　准备发消息说结束了。

　　“青禾姐姐。”

　　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头。

　　江行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什么。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他笑着，眼睛很亮，像带着光。

　　“江行之？”她有点意外。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姐姐怎么这么叫我？”他笑了一下，“因为有人，所以刻意保持距离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个眼神，和以前一样。

　　像很多年前，他总是这样看她。

　　“很久之前，”他开口，“我听到你说话。那个时候我以为你和你的丈夫吵架了，所以我立马买了飞机票来看你。”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不过那个时候你并没有发现我。但那场烟花下的你笑得很美，那一刻我想，大概值得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就像以前高中那会，你总是会下意识被窗外的樱花景色吸引，发呆的样子很可爱。”

　　“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很好。半夜三点为了看日出，就起来爬山。你跟在队伍最后面，怕爬不上山顶。我和她们说了一声，下来找你，陪你在半山腰看日出。”

　　她想起那件事。

　　那是好几年前了。

　　她以为他早忘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纪念品。

　　小小的，像水晶球一样。里面装着什么，她凑近看。

　　是青禾。

　　不是那种画的青禾，是真的青禾——一棵小小的禾苗，在阳光下慢慢生长的过程。

　　有生机，有希望，很自然，很清新。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这个是当时本来打算送给你的。”他说，“我跑了好久才找到。后来你离开了，没有联系。结果现在才送出去。”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水晶球，愣住了。

　　三四年前。

　　那么久远的事情了。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还是和以前一样。

　　阳光的，明媚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

　　“希望你以后开开心心的。”他说，“我不想看到你过得不好。如果那段感情你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反正我江行之还是那个永远的热烈，全部带给你。”

　　她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水晶球。

　　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

　　“走了，姐姐。”

　　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那个背影，还是和以前一样。

　　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

　　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累的少年。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手里那个小小的水晶球，还有点温。

　　---

　　她坐进车里，把地址发给周靳屿。

　　司机已经在路上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

　　手里还握着那个水晶球。

　　很小，很轻。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里。

　　她想起江行之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些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她以为没人记得的事。

　　那时候她笑得多开心啊。

　　半夜三点爬山，在半山腰看日出。他陪着她，站在旁边，给她讲笑话。

　　那时候他会逗她笑。

　　那时候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水晶球。

　　然后她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半夜陪她爬山。

　　不会给她讲笑话。

　　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他会在她靠在书房睡着的时候，把她抱回床上。

　　会在她早上醒来的时候，轻轻抚她的后背。

　　会说“让司机接你，把地址发给我”。

　　会用那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知道哪一种更好。

　　但她知道，她已经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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