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小艾米

4、周太太 “林小姐”

　　结婚半年，她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周太太”这个身份，比她想象的要重。

　　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

　　是另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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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婚后的第三个月。

　　周家老太太过寿，她跟着他去老宅。

　　车上她有点紧张，手指一直绞着裙摆。

　　他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抬头。

　　“你奶奶……好相处吗？”

　　他想了想。

　　“她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前方。

　　“因为她看了你一眼，就笑了。”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奶奶看人很准。她不笑的人，再讨好也没用。”

　　她低下头，绞裙摆的手指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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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寿宴上，她见识到了什么叫“豪门”。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眼神里都藏着东西。

　　她跟在周靳屿旁边，被他带着，一桌一桌敬酒。

　　“这是三叔。”

　　“三叔好。”

　　“这是二姑。”

　　“二姑好。”

　　“这是陈伯伯，爸爸的老朋友。”

　　“陈伯伯好。”

　　她一个个叫过去，一个个笑过去。

　　记不住那么多名字，但她记得住那些眼神。

　　打量她的，审视她的，好奇她的，还有几个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没在意。

　　只是跟着他，一个一个叫过去。

　　走到最后一桌的时候，有个女人站起来。

　　三十出头，穿得很漂亮，化着精致的妆。看周靳屿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靳屿，”女人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他点点头。

　　“好久不见。”

　　女人的目光落在他旁边的她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她看懂了。

　　是那种“不过如此”的笑。

　　“这位就是……周太太？”

　　周靳屿“嗯”了一声。

　　女人看着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林蔓，靳屿的……”

　　她顿了顿。

　　“朋友。”

　　沈青禾握住她的手。

　　“你好。”

　　女人的手很凉，握了一下就松开。

　　然后女人转向周靳屿，开始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项目，什么人，什么最近的事。

　　她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听不懂，但能感觉到。

　　这个女人，和他很熟。

　　比他刚才介绍的那些亲戚都熟。

　　她忽然想起闺蜜说过的话：他以前肯定有过人。

　　她没问过。

　　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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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他也没问。

　　车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那个林蔓……”

　　他转头看她。

　　“嗯？”

　　她想了想。

　　“你们以前……”

　　她没说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点点头。

　　没再问。

　　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以前，也会这样和一个人说话。

　　不是那种淡淡的“嗯”，是真的在聊。

　　她没见过他那样。

　　她可能永远也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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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课。

　　下午没课，她回家。

　　刚进门，管家就迎上来。

　　“太太，下午有人送帖子来。林家老太太的寿宴，下周六。”

　　她接过来看了看。

　　林家，就是林蔓那个林家。

　　她点点头。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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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晚上，她一个人去的。

　　他出差了，赶不回来。

　　她穿着他让人准备好的礼服，戴着结婚时他送的珠宝，自己开车去了林家。

　　寿宴上很多人，有一半她认识——上次周家寿宴见过的。

　　她一个人应付着。

　　笑，说话，敬酒，应酬。

　　一圈下来，累得脚疼。

　　但她没表现出来。

　　只是找了一个角落，站着，喝一口香槟。

　　有人走过来。

　　“周太太，一个人？”

　　她抬头。

　　是林蔓。

　　她笑了一下。

　　“林小姐。”

　　林蔓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人。

　　“你一个人应付这些，挺厉害的。”

　　她没说话。

　　林蔓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会不习惯。这种场合，第一次来的人，都会慌。”

　　她看着林蔓。

　　“林小姐，我从小在这种场合长大的。”

　　林蔓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们家虽然比不上周家，但也不差。我爸妈带我参加的宴会，比你想象的多。”

　　林蔓看着她。

　　那个眼神，变了。

　　她继续说：“我只是不喜欢说话，不是不会。”

　　林蔓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和上次不一样。

　　“周太太，”林蔓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她没说话。

　　林蔓转身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角落，继续喝那杯香槟。

　　其实她脚很疼。

　　其实她很想回家。

　　但她知道，她得在这儿待到差不多。

　　因为她是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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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差回来那天，她没告诉他这些事。

　　只是在他问“最近怎么样”的时候，说了一句“挺好的”。

　　他点点头。

　　然后看着她。

　　“林家那边，听说你去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

　　只是说：“有人跟我说，你一个人应付得很好。”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累吗？”

　　她想了想。

　　“还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个眼神，她看不透。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很短。

　　然后放开她。

　　“下次我尽量赶回来。”他说。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

　　“一个人应付，太累。”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那句话。

　　是因为他说的时候，语气很淡。

　　但手落在她肩上，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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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抱她那一下，很短。

　　但她觉得，比任何话都重。

　　她想，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

　　不会在她累的时候问“要不要休息”。

　　但他会记住。

　　记住她一个人去了林家。

　　记住她一个人应付了那些场面。

　　记住她累了。

　　然后说“下次我尽量赶回来”。

　　她翻了个身，看着他睡着的侧脸。

　　月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线。

　　她轻轻伸出手，放在他手边。

　　没握住。

　　就放着。

　　他动了一下，手翻过来，覆住了她的手。

　　没醒。

　　只是下意识地。

　　她闭上眼睛。

　　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够了。

　　虽然少了什么。

　　但好像……也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