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小艾米

3、靠近 距离

　　结婚半年，她学会了一件事——

　　不问他“累不累”。

　　因为她发现，他永远说“还好”。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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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站在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她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他的性格。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

　　她推开门，端着一杯热咖啡。

　　他坐在书桌后面，面前开着两台显示器。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走进去，把咖啡放在桌上。

　　“先生，你工作好久了。”

　　声音很轻，很软。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会说“你该休息了”，不会说“别工作了”。她只是把咖啡端过来，告诉他这个事实。

　　然后把选择权留给他。

　　他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他微微颔首。

　　“放这儿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今天好像比平时更安静。

　　他轻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累了？坐会儿。”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意外，犹豫，然后是一点小小的安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他身边，在他刚才拍过的位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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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继续处理文件。

　　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屏幕上的东西她看不懂。报表、数据、曲线图，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好像能看懂一样。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困意涌上来。

　　昨天晚上没睡好。心里有事，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今天白天又上了半天课，下午被妈妈拉去逛街，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累了。

　　但她还是想来看看他。

　　想在他身边待一会儿。

　　困意越来越重。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身体软绵绵的，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靠。

　　她靠到了什么东西上。

　　温暖的，坚实的。

　　带着一点淡淡的木质香。

　　是他。

　　她靠在他身上了。

　　潜意识里有一个念头：这样会不会打扰他？是不是应该坐直？

　　但她太困了。

　　困到不想动。

　　困到只想就这么靠着。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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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动作顿住了。

　　肩背微微僵直了片刻。

　　他低头，看见他的妻子靠在他身上，眼睛闭着，睫毛轻轻覆下来，呼吸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就这么靠着他睡着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她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叹气。

　　是另一种。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键盘上。

　　手指落下去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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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只记得好像被人抱起来，很稳，很轻。

　　然后是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子，和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往里缩了缩。

　　太困了，睁不开眼睛。

　　但她知道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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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意识慢慢回笼。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他怀里。

　　他还没醒。

　　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眉头比醒着的时候松一点，嘴角也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距离感。

　　她看着他。

　　结婚半年，她好像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

　　他长得很好看。她知道，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但平时他太远了，远到她不敢这么近地看。

　　现在他睡着了，不知道。

　　所以她可以偷偷看。

　　鼻梁很高。睫毛比想象中长。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看起来很冷，但睡着的时候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想起昨晚。

　　她在书房靠着他睡着了。

　　他把她抱上来的。

　　他昨晚不知道又工作到几点。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很温暖。

　　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了。

　　只是靠着，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做一件事。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在睡。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然后她退开，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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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动了动。

　　手臂无意识地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整个人被他圈进怀里。

　　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醒。

　　只是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他说不出那些话。

　　虽然她总觉得他离她很远。

　　但这一刻，他抱着她。

　　像抱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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