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清行》耽吟

3、赠君花

　　墨舒烟朝他走去，掂了掂花弯腰行礼：“见过大人。”
　　而周云奕从看着她到看着她手里的花。
　　“你还真是受欢迎。”周云奕轻笑。
　　闻言，墨舒烟从里头挑了两枝她摘的山茶递到他眼前。
　　她解释：“还未来得及去山顶上采芍药，就先送您山茶。”
　　盯着她手中的一枝山茶，周云奕抬眼问：“你怎知我喜山茶芍药？”
　　墨舒烟抽抽嘴角：“这几日瞧见您院子里种的都是这两种花，我便想着您定是喜山茶芍药。”
　　周云奕伸手接过花，一旁的康风从墨舒烟走过来就一直盯着她的脸。正巧墨舒烟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见了康风。
　　“康老。”墨舒烟惊喜道。
　　算起来她近十年多未见过康风了。
　　康风笑盈盈的：“诶，是我老人家。”
　　墨舒烟眉梢挂喜，问：“您过得怎样？”
　　“一切安好。”康风乐呵呵的笑。
　　见到熟人，墨舒烟理所应当的将康乃馨送给了康风，又将朵向日葵递给肖正闻。
　　她嘴角扬起：“自己摘的，望各位莫要嫌弃。”
　　寒暄了几句后，墨舒烟发现周云奕好像一个多余的人。
　　这时，安涟过来了，她向周云奕和康风行礼后墨舒烟同她一起去山顶了。
　　待她走后周云奕猜问：“您方才为何一直盯着她的脸。”
　　康风回他：“别看我老了，在这宫里呆久了，那张脸我是不会忘记的。”
　　“太像了。”康风补充。
　　周云奕皱眉：“像什么？”
　　“宫里头的娘娘，皇后娘娘。”康风笑了。
　　听他讲完周云奕勾起了一丝兴趣，他道：“是吗？莫不是亲戚？”
　　“可皇后不是妖。”康风提醒。
　　周云奕道：“改日瞧瞧便知。”
　　山顶上，墨舒烟靠在那颗又高又壮的山茶树下休息，任由釉灵在她肩头玩耍。
　　“呼！”釉灵用力吹了口气，却只是吹起墨舒烟的一缕碎发。
　　釉灵不信邪，非要以它巴掌大的身量吵醒墨舒烟。
　　气鼓鼓的釉灵爬在她肩头：“快醒醒墨舒烟！”
　　墨舒烟扬起嘴角，眼睛却还是未睁开。只听“哇”的一声，釉灵被墨舒烟轻而易举的拎起来，釉灵只能不断扑腾。
　　“放我下来呀！我不弄你啦！”釉灵不再是气鼓鼓的样子，反倒是哭唧唧的求墨舒烟。
　　釉灵是遥山孕育的精灵，每只釉灵要做的就是管辖自己分配到的区域。
　　它们皮肤似白瓷，又白又敏感，像是碰一下就碎了。釉灵虽说娇小，但体内也有妖丹，力量也算得上强。
　　而这只釉灵是和墨舒烟最熟的一只，叫宜枝，墨舒烟取的。虽然釉灵并无雌雄，要修化等级后方能分雌雄。但宜枝雄性气概更多，当初也非常不满她取的名字。
　　而宜枝管辖的区域很大，几乎每只釉灵及区域都是它管辖的。可也不得不说宜枝是怕墨舒烟的，毕竟墨舒烟妖力很强，唯一仅次于周云奕妖丹等级的便是她。
　　宜枝今日打扮很漂亮，一只小耳朵旁还放了朵花，墨舒烟松开它后又朝气蓬勃的在她面前转圈。
　　“小妖精。”墨舒烟笑着调侃。
　　宜枝叉着腰：“你懂什么，我可是遥山纯正血统，天然孕育的釉灵，和你这种妖怪说不清。”
　　墨舒烟张开嘴“嗷呜”一口，作势要吞下它。
　　宜枝小手扒拉着她的脸，抓狂般叫。
　　见此情景，墨舒烟笑得温暖又明媚，见过她笑得人都想再看第二遍，太美了。
　　和宜枝拌嘴了一会儿，去莲池摘葵怀莲的安涟回来了。
　　可怜的宜枝又被安利拎了起来，安涟一脸得意：”臭妖精，又在作妖，看我怎么收拾你。”
　　釉灵又开始扑腾，眼巴巴的望着墨舒烟。
　　安涟狠狠欺负了釉灵一顿后也坐了下来。
　　“平日遥山都不许摘花，今日百花节终是让我摘到这葵怀莲了。”安涟闻着手中的葵怀莲感叹。
　　瞧见她手中的葵怀莲，墨舒烟不自觉想起周云奕的莲池，也种着稀有的葵怀莲。
　　“喂喂喂，遥山孕育的花四季都会开，况且这么上等的花当然不会贸然给你们采。”宜枝轻“哼”了一声。
　　安涟也“哼”了一声。
　　墨舒烟被逗笑，其实她有时也常私自摘遥山的植株，且大多都是在宜枝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拿。
　　下山前，墨舒烟带着他们去了一趟竹林。
　　宜枝躲开繁茂的竹枝，手里握着小节竹秆：“我们来这做甚？”
　　同样扒拉着竹叶的安涟摇摇头道：“看看。”
　　墨舒烟瞧见称心的竹秆一抬手，将它切下来，然后她又修剪一番才作罢。
　　她将竹秆放在手里，一片白烟蒙住了竹秆，不多时便消散了。于是，躺在她手里的竹秆变成一支小巧的竹笛。
　　安涟将东西递去，墨舒烟施展妖力，竹笛又多了一条银链子。
　　事后，他们一同下山。
　　宜枝嘴里叼着竹叶，安涟抱着几朵葵怀莲，以及墨舒烟的花。
　　“墨小姐。”墨舒烟被叫住。
　　闻言，墨舒烟回过头便见水妖玥碎正站在她身后。
　　瞧见她，墨舒烟喜笑颜开：“方才我正打算去寻你。”
　　玥碎应是不常笑，回应她的笑容很僵硬：“您说找我是何事？”
　　墨舒烟将刚刚做好的竹笛递过去，玥碎垂眼看了看，有疑惑的看墨舒烟。
　　不知墨舒烟在她耳旁低语什么，玥碎点了点头将竹笛小心翼翼地收起。
　　“多谢墨小姐，”玥碎看着她，“今日没做何准备，下回我再回礼。”
　　墨舒烟摆摆手：“不急。”
　　玥碎拱手告辞。
　　他们去了璃园，肖正闻正组织大家将头筹花放胸口。这是百花节的一个习俗，往胸上放头筹花，象征今日的喜庆。
　　而这些山茶花是别处山采的，不是遥山的两颗山茶，就是顶上和山下的两颗。除了这两颗树自己落下的花，树上的花都是不可摘。因为这两颗山茶树被施了妖力，只有特定的人能摘，否则便会死。
　　墨舒烟和安涟拿了两朵，花刚接触胸口便像贴在上面似的。
　　放好后墨舒烟看向宜枝，问：“你不放吗？”
　　荒唐！
　　宜枝瞪大眼睛：“这花都有我大了！”
　　但安涟觉得不对，她道：“不对不对，应该是你和花一样大。”
　　“……”
　　最终墨舒烟便又去拿一朵。
　　见来人是墨舒烟，肖正闻似是想到什么：“哦对了墨小姐，您拿一朵去给大人，我这闲不下来。”
　　墨舒烟点点头，于是她拿了两朵。
　　然后宜枝和安涟大眼瞪小眼般对视，看着墨舒烟将朵山茶变小。
　　“好了。”墨舒烟道。
　　墨舒烟呼了口气，小小的山茶花稳稳飘到了宜枝胸口。
　　瞧见墨舒烟手里的另一朵山茶花，宜枝眨巴着圆溜的眼睛：“你怎还有一朵？”
　　墨舒烟嘴角轻轻上扬：“给你家大王的。”
　　她是在山下找到周云奕的，这片地人烟稀少就他一人站在那颗山茶树下。还有……
　　一只釉灵。
　　釉灵爬在他肩头，看着他把玩手里的山茶。
　　这么说他应该摘了树上的山茶花，那她岂不是白来了。
　　“大王，有人来了。”釉灵懒洋洋的声音传人周云奕耳朵里。
　　“嗯，知道。”
　　他转身，对上墨舒烟迷茫的双眸。
　　周云奕嗓音低沉：“何事？”
　　墨舒烟瞅到了他胸上的山茶花，然后举起手里的花：“原先来给您送花的，未料到您已有了。”
　　不知她哪个字戳到了周云奕，他冷淡的眉宇有了一丝笑意。
　　釉灵看看墨舒烟又看看周云奕，一目了然。
　　周云奕淡淡看着墨舒烟匆匆离去，瞥了眼釉灵。
　　釉灵来了精神：“大王，那为何不告诉她，你胸口上的花是她送的。”
　　“何必，”周云奕看着墨舒烟的背影，“她还不必知晓这么多。”
　　墨舒烟回到璃园后，肖正闻瞧到他手中的话，疑惑问：“大人没要花？”
　　“嗯，他有了。”墨舒烟点点头，将花还给肖正闻。
　　肖正闻想了想，笑道：”许是大人提前去摘了山下的那颗山茶树。”
　　罢了罢了。
　　而后，墨舒烟仨儿在不远处坐下，嘴里叼着草看着肖正闻给每个妖发花。
　　宜枝看着勤勤恳恳的肖正闻，又看看悠闲自在的墨舒烟，嘲讽她：“瞧瞧人家右文使，再瞧瞧你，你真是好吃懒做。”
　　墨舒烟觉得它说的有道理：“嗯，我命格里没有勤恳。”
　　“……”
　　沉默半晌，宜枝似是想起什么：“忘了同你们说了，紫尘山那位要出来了”
　　嘴里叼着根草的安涟一言难尽的扭头看它，道：“那你消息真灵通。”她翻了个白眼，“灵通”两字被她咬得极其重。
　　宜枝呛了两声：“你们竟然早知道了。”
　　见墨舒烟和安涟齐齐点头，宜枝似被两面插刀了样痛苦。
　　“啊啊啊！你们竟不同我讲！”
　　墨舒烟轻叹：“你好像也未问。”
　　于是，宜枝最终安静下来，推着墨舒烟荡秋千，而安涟提前溜了。
　　墨舒烟坐在秋千上，宜枝小嘴叭叭的念咒语：“大妖降小妖，嘿咻嘿咻……”
　　听着它的咒语墨舒烟深觉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双指一拢挥了出去。秋千自己荡了起来，还在卖力研究的宜枝见此情景一张小脸上出现了龟裂。虽说它职位不小，可妖法还不是很熟，但它忽觉自己还得再修炼十几年。
　　“我才不信我不行。”
　　“嗯嗯，这花树挺好，说是开了几百年的桃树。”
　　“你看，你快看。”
　　墨舒烟扭头看去，这见宜枝摆弄许久，然后“砰”的一声，硕大的火团攒成的妖力朝墨舒烟这边袭来。
　　还得练啊……
　　她刚要有动作这股妖力就被拦下，撞击不小，些许枝头上的花瓣飘下来了。
　　墨舒烟扭过头看，就看见周云奕站在不远处。
　　突然觉得这小东西争强好胜的样子挺可怜的，墨舒烟皮笑肉不笑：“你闯祸了。”
　　躲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宜枝有些哆嗦，扯了扯她衣裳：“文使姐姐，我错了，我怕怕。”
　　“……怕也没用……”
　　肖正闻也立在周云奕身后，他都看见周云奕眼里燃烧的怒火，心想这个小釉灵就要被“斩”了。
　　无奈，墨舒烟只能劝它：“快去请罪吧。”
　　见宜枝扭扭捏捏的，墨舒烟吹吹指尖，将它弹出去了。周云奕挑眉，他原墨舒烟会替宜枝求情。
　　宜枝请罪还是老样子，能撒娇就撒，能卖惨就卖。它戳着小手指楚楚可怜：“是小的修为不足却一心要强，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嘛……”
　　可周云奕好似不吃它这套，指尖拧起它：“你如此调皮好动，那便化成人形去人界做几件好事再回来。”
　　话毕，他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一划，一道裂缝显现出来，裂缝张开时周云奕顺势将宜枝人进去了。
　　“呜呜呜我错啦！墨舒烟开来救我……”
　　周云奕嗤笑一声，合上了裂缝。一旁的肖正闻不敢发言，毕竟周云奕处理这等事他从来不敢插手。
　　秋千上的墨舒烟深觉自己该走了，手刚抬起还没使出妖力便被打断。没办法，她只能起身走到周云奕面前俯身行礼。
　　“这小釉灵妖法不熟，大人既已罚了她那足下便先退下了。”墨舒烟语气带着些迫切。
　　周云奕瞧不出神情，抬眸道：“明日你去紫尘山看看被关着的那只狐狸。”
　　闻言墨舒烟一怔，随即回的干脆：“是。”她抬脚要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周云奕摊开手，不远处秋千旁杂七杂八的花落到他手中。
　　他伸出手，递给墨舒烟：“拿好。”
　　墨舒烟眨着桃花眼，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花，点点头接过：“多谢。”
　　她抱着花走了，衣裙被风吹起，在空中飘动。
　　周云奕合拢两根手指，墨舒烟头上的花瓣落到了他手上，他放在指尖捏了捏。
　　见此情景肖正闻揉揉眼。
　　他没看错吧，他怎从大人像冰霜般的眼里看见了笑意。
　　很晚周云奕才回到寒院，今夜肖正闻和墨舒烟不必再来寒院，所以周云奕在沐浴后很快就要歇息了。
　　他将墨舒烟送的花插到花瓶里，刚走的桌案边便看见了桌上的几朵芍药。
　　嘴角似若有若无的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