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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糖+记忆碎 ...
檐角的残雪终于在连日暖阳里化尽,最后一滴水珠从青瓦边缘垂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圈浅淡的湿痕。
人间的春来得这样轻,这样静。没有仙门大典的钟鸣,没有天界云海的浩荡,更没有当年诛仙台上呼啸不止的罡风。一方矮墙围起小小院落,几株梨树抽出新芽,风一吹,嫩叶青葱摇晃,便摇出一院温柔。
而守在他身边半步不离的人,比这春风更暖。
谢清晏坐在廊下竹椅上,身上裹着一件极软的狐裘。
那是沈烬辞用自身本命狐毛织就,暖得不像话,贴在肌肤上,像少年始终温热的掌心。他如今修为尽失,灵脉破碎,连寻常风寒都受不住,沈烬辞便把他护得密不透风,连风从哪个方向吹,都要提前替他挡好。
廊下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摊着一本古籍。
书页泛黄,纸页薄脆,是沈烬辞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凡间杂记,无仙法,无术式,只记山水风月、人间俗事。谢清晏从前是高高在上的清晏尊上,执掌天界刑罚,手握生杀大权,目光所及,皆是三界秩序,何曾看过这样平淡无奇的文字。
可如今,他竟能安安静静坐上一整个时辰。
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墨字清淡。阳光穿过梨树新抽的嫩叶,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眉眼本就生得极清绝,昔日清冷孤高,如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病弱的柔和,垂眸时长睫轻垂,连阳光都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身侧忽然落下一道影子。
谢清晏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沈烬辞端着一只白瓷小碗,轻手轻脚走近,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生得好看,少年模样,眉眼艳而不妖,自带一股狐族独有的勾人气韵,可在谢清晏面前,他从不敢放肆,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仿佛眼前人是一碰就碎的琉璃。
“尊上,别坐太久,风凉。”
少年声音低软,带着一点天生的黏意,尾音轻轻绕在耳边,不腻人,却格外勾心。他把瓷碗搁在几上,又伸手,轻轻试了试谢清晏指尖的温度,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
“还是凉。”
不等谢清晏开口,他已经伸手,将那微凉的指尖包进自己掌心。
沈烬辞的手总是暖的。狐族本就属火,又是千年狐王,灵力醇厚,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缓缓淌进四肢百骸。谢清晏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没有抽回。
他习惯了。
习惯了少年这样近乎执拗的照料,习惯了身边永远有一道温热的目光,习惯了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小院里,卸下所有曾经的坚硬与防备。
他是堕仙,是废人,是从前三界众生口中触之即污的罪人。
可在沈烬辞眼里,他好像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值得捧在掌心的清晏尊上。
“这是什么?”谢清晏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那只白瓷小碗上。
碗里盛着浅琥珀色的甜汤,冒着淡淡热气,香气清润,不甜不腻,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蜜酿梨汤。”沈烬辞笑得眼尾微弯,狐耳在发间轻轻一动,那是他开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我看院外梨树发了芽,就寻了些上好的蜜,炖了小半个时辰,温着的,不伤胃。”
他说着,拿起旁边小勺,舀了一勺,递到谢清晏唇边。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清晏沉默一瞬。
他这一生,向来只有别人俯首跪迎,何曾有人这样近身伺候,连一碗汤都要亲手喂到嘴边。若是从前,他早便侧身避开,冷言斥退。
可此刻,望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珍视与温柔,他喉间微涩,终究没有拒绝。
微凉的唇瓣碰到温热的勺沿,甜汤顺着舌尖滑下,清润的梨香混着淡淡的蜜甜,不齁、不腻,恰到好处,一路暖到心口。
沈烬辞盯着他神情,见他没有不悦,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漫天星光。
“好喝吗?”
“尚可。”谢清晏淡淡应了一声,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他不擅长说软话,更不擅长表达情绪,一句“尚可”,已是极高评价。
沈烬辞怎么会听不懂。
少年眼底笑意更深,手上动作更轻,一勺一勺,耐心十足地喂着。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空气安静而温柔,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格外轻柔。
谢清晏靠在椅背上,任由他伺候。
视线静静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
沈烬辞生得极好,眉如墨画,眼含桃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微微收紧,认真的样子,竟有几分难得的乖巧。他明明是狐族之王,手握一方势力,性情深处藏着旁人不知的偏执与疯癫,可在他面前,永远温顺,永远耐心,永远把所有温柔都摊开在他眼前。
谢清晏看着看着,忽然失神。
他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天界,不是在仙门,也不是在他跌落凡尘之后。
而是在一片更深、更暗、更遥远的记忆里。
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片模糊光影。
那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天无地,只有无尽冰冷与孤寂。他好像被困在那里很久很久,周身是刺骨的寒,灵脉寸断,仙骨碎裂,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永远沉眠黑暗时,一点光,忽然闯了进来。
那光很暖,很亮,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癫与执着。
有人紧紧抱着他,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耳边传来压抑到极致的哽咽,还有一声声破碎到不成调的呼唤。
“尊上……”
“谢清晏……”
“别睡……求你别睡……”
那声音太痛,太绝望,像被生生剜去了心,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谢清晏心口猛地一缩。
一阵尖锐刺痛毫无预兆地从胸腔炸开,猝不及防。他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中书页被攥出一道深深褶皱。
“尊上!”
沈烬辞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
他立刻放下碗,伸手扶住谢清晏微微晃动的肩膀,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温柔瞬间被慌乱取代。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少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抚上谢清晏的心口,灵力小心翼翼探入,温和安抚着他躁动的经脉。
谢清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片黑暗与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短暂而凌厉的梦魇,只留下心口残留的闷痛,还有挥之不去的酸涩。
他缓缓睁开眼,眸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恍惚。
“无事。”他声音微哑,轻轻摇头,“只是……忽然晃了神。”
沈烬辞盯着他脸色,确认确实没有大碍,才稍稍松气,可眼底担忧依旧未散。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把谢清晏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用狐裘将他裹得更紧。
“那便不看了。”沈烬辞低声道,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书不好看,我们不看了。”
他伸手合上那本古籍,随手放到一边。
在他心里,世间万物,都不及谢清晏半分。
只要谢清晏不舒服,哪怕是天上地下最珍贵的典籍,他也可以立刻弃之不顾。
谢清晏靠在他肩头,少年怀抱温暖而安稳,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清晰可闻。那踏实的感觉,一点点驱散了刚才梦魇带来的寒意与痛楚。
他沉默很久,忽然轻声开口:
“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一点东西。”
沈烬辞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想起什么了?”少年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等谢清晏想起,等他记起那些爱恨痴缠,等他记起他们之间跨越生死、跨越轮回的一切。
可他又怕。
怕谢清晏想起那些剜心刺骨的痛,怕他想起诛仙台上的决绝,怕他想起那些鲜血与背叛,怕他再次推开自己。
谢清晏没有察觉他瞬间的紧绷,闭着眼,努力捕捉脑海里残留的碎片。
“很黑……”他轻声道,声音有些缥缈,“很冷,好像……有个人在我身边,很痛,哭得很伤心。”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我看不清他的脸,也记不得他是谁。”
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痛,那份绝望到极致的情绪,真实得可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沈烬辞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而安静的侧脸,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心疼,狂喜,不安,偏执,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念。
是他。
那个在黑暗里抱着他痛哭的人,是他。
是沈烬辞。
是那个为了他,逆天改命,踏遍黄泉,不惜与三界为敌,不惜燃烧自己千年修为,也要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沈烬辞。
可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谢清晏灵脉受损,神魂不稳,若是强行唤醒记忆,巨大冲击会让他彻底崩溃,甚至魂飞魄散。
他不敢赌。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回来,好不容易才拥有这样一段平静安稳的时光,他不能冒一点险。
沈烬辞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复杂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温和柔软。
“都过去了,尊上。”他低头,把脸颊轻轻贴在谢清晏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那些不开心的,记不起来,也没关系。”
“以前的事,不重要。”
“现在有我在,我会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疼,不会让你冷,不会让你一个人。”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都像在许下一个永恒不变的诺言。
谢清晏心头微震。
他偏过头,看向沈烬辞。
少年眉眼近在咫尺,眼底深情浓得化不开,那样直白,那样坦荡,没有一丝隐瞒,没有一丝算计。那目光太烫,太真,几乎要把他冰封多年的心,一点点融化。
他忽然觉得,记不起来,好像也真的没那么重要。
至少此刻,身边有人,眼前有光,心中有暖。
这就够了。
“嗯。”谢清晏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顺从。
他没有再推开沈烬辞,反而微微侧过身,往少年怀里靠了靠。
这个微小动作,让沈烬辞整个人都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抱着谢清晏的手臂都微微发抖。他不敢用力,只敢小心翼翼收紧,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尊上……”
“别说话。”谢清晏闭着眼,轻声打断。
他不想思考,不想回忆,不想去想那些沉重而痛苦的过往。
他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靠一会儿。
沈烬辞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出声,连呼吸都放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梨树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落下几片细碎影子。小院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谢清晏靠在沈烬辞怀里,听着少年平稳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温暖气息,刚才那阵莫名心悸与痛楚,渐渐消散无踪。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高高在上的王座,没有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只有一方小院,一院春光,一个全心全意待他的人。
这是他从前身为清晏尊上时,穷尽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晏才缓缓睁开眼。
沈烬辞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未动,生怕惊扰了他。见他睁眼,少年立刻弯起眉眼,笑得又乖又甜。
“醒了?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做吃的。”
谢清晏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极浅,像冰雪初融,一瞬即逝,却足够惊艳。
沈烬辞看得呆了。
他认识谢清晏这么久,无论是天界那个清冷孤高的尊上,还是如今这个安静柔和的堕仙,他都从未见过谢清晏笑。
哪怕只是这样极淡的一下,也足以让他心甘情愿,奉上一切。
“尊上……你笑起来真好看。”沈烬辞怔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痴迷。
谢清晏耳尖一红,立刻偏过头,掩饰般轻咳一声:“胡说。”
“没有胡说。”沈烬辞认真道,狐耳轻轻蹭了蹭他侧脸,“是真的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向来直白,喜欢什么,便说什么,从不遮掩。
谢清晏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索性不再理他,目光落在院中的梨树上。
“这树,种了很久了?”
“嗯。”沈烬辞顺着他目光看去,轻声道,“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就种下了,想着……等你来了,春天就能开花,夏天就能乘凉。”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小院。
所有一切,都是为谢清晏而备。
一草一木,一粥一饭,都是为了等他到来。
谢清晏心头微暖,沉默不语。
他不是傻子,沈烬辞为他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少年明明可以回狐族,做他高高在上的狐王,享不尽荣华与尊崇,却偏偏守在这偏僻小院里,洗手作羹汤,为他打理一切琐碎俗事,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样的好,太重,太沉。
他如今一无所有,灵脉尽断,一身罪孽,不知何以为报。
仿佛看穿他心思,沈烬辞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十指相扣,动作自然而亲昵。
“尊上,不用想别的。”沈烬辞看着他眼睛,认真而温柔,“你只要好好待在我身边,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够了。”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直白,热烈,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偏执。
谢清晏望着他眼底深情,心口微微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沈烬辞……”
“我在。”少年立刻应声,眼神专注,“我一直都在。”
无论前世今生,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你是神是魔,是尊上还是凡人,我都在。
这句话,沈烬辞没有说出口,却刻在骨血里,融进灵魂中。
谢清晏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事,不知道真相,反而更幸福。
那些模糊闪回,那些刺痛记忆,就让它们暂时沉睡吧。
此刻,人间三月,小院春暖,身边有人,心上有安。
足够了。
沈烬辞见他神色柔和,不再被梦魇困扰,才稍稍放下心。他伸手拿起几上已经微凉的梨汤,重新递到谢清晏唇边。
“再喝一点?我再去温一下。”
“不用。”谢清晏轻轻摇头,主动凑近,含住勺沿。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动接受,眼底多了一丝极淡暖意。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相依的身影上,把岁月都染得温柔。
小院依旧安静,日常依旧平淡。
没有惊天动地剧情,没有生死攸关危机。
只有细碎的甜,淡淡的暖,还有偶尔一闪而逝、来不及抓住的旧影。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爱恨与伤痛,还在沉睡。
而此刻的温柔,却真实可触。
谢清晏靠在沈烬辞怀里,闭上眼,任由暖意包裹全身。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过往,终有一天会以怎样的方式卷土重来。
但至少现在,他愿意相信身边这个人。
愿意相信,这段小院时光,不是梦。
愿意相信,从今往后,岁岁年年,都会有这样一个人,守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风轻轻吹过,梨花微动,暗香浮动。
岁月悠长,来日方长。
腕间那枚常年冰凉的玉坠,不知何时,悄悄暖了起来。
谢清晏垂眸,落在自己腕间。那是一枚形制简单的玉坠,心形,质地温润,是沈烬辞自他从绝冥地狱回来起,便亲手系在他腕间的。从前他只当是寻常安神玉佩,直到方才那阵梦魇袭来,玉坠曾微微发烫,像一颗微弱却坚定的心,在他脉搏旁轻轻跳动。
沈烬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不自觉摩挲过那枚玉坠,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禁忌。
“喜欢吗?”少年低声问。
谢清晏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隐约觉得,这玉坠不一般。
更觉得,这玉坠和他那些破碎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烬辞却像是被这一声应答哄得心口发软,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吻,快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雪。吻落之后,他自己先红了耳尖,偷偷观察谢清晏的神色,生怕惹得对方不快。
可谢清晏只是睫毛微颤,没有躲开,也没有斥责。
沈烬辞悬着的心,悄无声息落了地。
他从前从不敢这般逾矩。
在九霄云端时,他是被谢清晏捡回来的小狐狸,仰望得小心翼翼,连靠近一寸都要鼓足勇气。后来谢清晏陨落,他疯魔千万世,踏遍黄泉,只求一缕残魂。如今人终于在怀,他反倒不敢用力,不敢放肆,连一点逾矩的亲近,都要反复试探。
谢清晏抬眼,撞进少年眼底一片滚烫。
那目光太直白,太深情,像烈火,要将他整个人都烧进去。
他心口一软,鬼使神差地,开口道:
“你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沈烬辞一怔。
“我没那么脆弱。”谢清晏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你不用怕惹我不快,不用怕我推开你。”
他失忆了,忘了前尘,忘了爱恨,忘了那些足以压垮人的痛。
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捧他如珍宝,爱他入骨髓。
沈烬辞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他等这句话,等了千万世。
从前在天界,谢清晏对他总是冷淡居多,明明护他宠他,却从不说一句软话,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动声色的模样。后来诛仙台一别,天人永隔,他连再听一句尊上的声音,都是奢望。
如今,谢清晏主动安抚他,告诉他不必小心翼翼。
这比三界所有珍宝,都要珍贵。
沈烬辞伸手,重新将人抱紧,这一次,稍稍用了力,却依旧不敢弄疼他。
“我不是怕。”少年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一丝偏执,“我是怕……再弄丢你。”
“我找了你太久太久。”
“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沈烬辞,还是一个只为寻你而生的怪物。”
谢清晏心口猛地一缩。
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袭来,却不再是黑暗与绝望,而是满满的酸涩与心疼。
他抬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落在沈烬辞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像安抚,像纵容。
像极了九霄之上,他无数次对那只黏人小狐狸做过的动作。
动作一出,两人皆是一僵。
谢清晏自己先愣住。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可这个动作,却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自然。
沈烬辞身体剧烈一颤,抱着他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里。
眼眶,彻底红了。
他记得。
尊上还记得。
哪怕神魂破碎,哪怕记忆尘封,刻在灵魂里的习惯与温柔,也从未消失。
“尊上……”
沈烬辞开口,声音哽咽,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温顺乖巧,露出了一丝深埋千万年的脆弱与疯癫。
“你终于……肯碰我了。”
谢清晏心口酸涩得厉害,鼻尖微微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怎样对待过眼前这个人,才会让对方等到一句触碰,都这般欣喜若狂。
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底,同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是心疼。
是怜惜。
是一种跨越了遗忘,依旧根深蒂固的——在意。
“我在。”谢清晏轻声道,声音比春风更软,“我不走。”
简单三个字,却像一道定心符,瞬间稳住了沈烬辞濒临崩溃的情绪。
少年埋在他颈间,许久没有出声。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谢清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院外梨花微动,岁月安静得不像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烬辞才缓缓松开他。
少年眼眶泛红,眼底却亮得惊人,那是失而复得、狂喜到极致的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谢清晏的眉眼,动作虔诚而珍视。
“尊上,你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忘了从前,我们就重新开始。”
“你从前护我长大,从今往后,换我护你一世安稳,万世无忧。”
谢清晏望着他,眸中冰雪,一点点融化。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
“好。”
一个字,落定千万世的等待。
腕间玉坠,忽然轻轻一亮。
淡白色的光晕,温柔地裹住两人交握的手,像一个无声的誓言,像一场宿命的重逢。
那些被尘封的前尘,那些血染九霄的过往,那些诛仙台上的诀别,那些轮回千万世的追寻,还沉睡在记忆深处。
但没关系。
人间春暖,梨花将开。
他的少年,终于等到了他。
而他,也终于回到了少年身边。
这一次,谁也不会再放手。
今天更的有点多。
明天我就要忙了,更的也会更慢。我抽空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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