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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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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彻底散去时,日头已爬上半山腰,暖融融的光铺满整座小院。
院中白色小花被晒得舒展,风一过,清润的香气便漫进屋内,缠在两道相依的身影之间,温柔得不像话。
谢清晏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呼吸轻而匀。
长发松松垂在肩头,素白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浅柔和,没了九霄仙尊的孤高凛冽,只剩一身人间静好。
沈烬辞依旧坐在他身侧,不敢多动,只安安静静陪着。
赤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落在谢清晏脸上,像是要把这千万世求而不得的安稳,狠狠刻进眼底,刻进心底。
他从前从不是这般有耐心的性子。
执掌妖界,威震三界,向来说一不二,杀伐果断,连天地法则都不放在眼里。
可偏偏对着谢清晏,他能一动不动坐足一整个时辰,只静静看着,便觉得满心都是甜。
谢清晏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一偏,便撞进沈烬辞专注又炽热的视线里。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与他对视片刻,清冷眸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柔和。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谢清晏先开口,声音清软,不带半分疏离。
沈烬辞耳尖微微一热,有些无措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蜷了蜷,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看着你,很安稳。”
他说得直白,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像是怕这句话太过唐突。
谢清晏看着他略显紧绷的侧脸,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个人啊,在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狐王,狂傲得不可一世,在他面前,却永远这般容易紧张,这般……乖巧。
像极了当年那只刚被他捡回去,只敢缩在他袖角,偷偷看他的小狐狸。
“我又不会跑。”谢清晏轻声道。
沈烬辞身子一僵,猛地抬眼望他,赤金色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不安,有惶恐,还有深埋千万年的惧怕。
“你会的。”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你以前……就丢下过我一次。”
那句话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谢清晏心上。
他瞬间便明白了。
沈烬辞口中的“丢下”,不是失忆后的疏离,而是当年他自斩仙骨、跳下诛仙台、神魂俱灭的那一次。
那一次,他是真的,把这只拼了命也要守在他身边的小狐狸,独自留在了满目疮痍的九霄仙界。
留他一个人,面对血海深仇,面对千万年孤寂,面对一次又一次寻找、一次又一次失望。
谢清晏心口微微发闷,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有说“对不起”三个字。
有些亏欠,不是一句抱歉就能抹平的。
可他看着沈烬辞眼底那一丝深藏的不安,终究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谢清晏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指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落在了沈烬辞的手背上。
沈烬辞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却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谢清晏覆在他手背上的手。
指尖微凉,骨节清瘦,轻轻贴着他的手背。
不算温暖,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直直熨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我不会再跑了。”
谢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沈烬辞的心尖上。
“这一次,我陪着你。”
“再也不分开。”
沈烬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活了千万世,疯了千万世,等了千万世,听过最诛心的话,受过最剜心的痛,扛过最逆天的罪,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他猛地反手,轻轻握住谢清晏的手。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丝试探,生怕用力稍大,眼前的一切就会碎掉。
谢清晏的手很凉,和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沈烬辞下意识地用掌心裹住那只微凉的手,一点点将自己的温度渡过去,像是要把他千万年缺失的暖意,全都补回来。
“清晏……”
他唤他的名字,声音微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在。”谢清晏轻声应。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沈烬辞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情绪。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水光,只紧紧握着那只手,不肯松开。
千万世的等待,千万世的执念,千万世的疯魔。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宿。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花枝的沙沙声响。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话。
谢清晏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烬辞掌心的温度,滚烫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与安稳。
那是一种刻进骨血里的熟悉感,仿佛千万年前,他们便已是如此相依。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红衣耀眼的人。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珍视,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要不要出去走走?”谢清晏忽然开口。
“屋里闷,晒晒太阳,对你的神魂也好。”沈烬辞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谢清晏轻轻点头。
沈烬辞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起身时还不忘细心地为他拢了拢身上的衣袍,生怕他着凉。
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千万遍。
谢清晏看着他细致的模样,眸底柔和更甚。
他扶着榻沿,缓缓起身。
仙骨依旧有些虚弱,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
沈烬辞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掌心稳稳托着他,力道恰到好处,既给了支撑,又不会显得冒犯。
“慢点。”沈烬辞低声叮嘱,满眼担忧。
“我没那么弱。”谢清晏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小倔强。
沈烬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赤金色的眼眸里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忽然发现,恢复记忆之后的谢清晏,少了几分淡漠,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小脾气。
可爱得让他心头发软。
“是,尊上一点都不弱。”沈烬辞顺着他,语气纵容,“是我太紧张了。”
谢清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悄悄放松了身体,任由他扶着自己,一步步走出屋子。
院门敞开,阳光扑面而来,暖而不烈。
满院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清润淡雅,萦绕在周身。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小径,路边长着嫩绿的小草,一派岁月静好。
谢清晏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身心都舒畅了许多。
地狱千万年的阴冷死寂,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人间暖阳与花香,彻底驱散干净。
沈烬辞一直轻轻扶着他的手臂,走得很慢,配合着他的步伐。
两人沿着小院中的小径慢慢走着,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有些陪伴,本就无需多言。
“这座院子,是你特意选的?”谢清晏忽然开口问道。
“嗯。”沈烬辞点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没有仙界的喧嚣,没有三界的纷争,很安静,很适合你休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只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地方。”
谢清晏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
阳光落在沈烬辞张扬的红衣上,折射出暖光,那张惊艳三界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戾气,只有满眼温柔。
这个人,为了他,逆天而行,踏碎幽冥,守了千万世。
如今,只想给他一座山间小院,一方安稳天地。
谢清晏心中微动,轻声道:“我很喜欢。”
沈烬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漫天星火,喜悦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你喜欢就好。”他低声道,“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这个字,轻轻落在谢清晏的心尖。
他活了万年岁月,身居九霄高位,受万仙敬仰,却从来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是“家”。
仙殿再大,再华贵,也只是冰冷的居所。
而眼前这座小小的山间小院,因为身边这个人,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了“家”的感觉。
温暖,安稳,心安。
谢清晏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柔和。
两人走到院中的花树下停下。
这是一株开遍白色小花的树,花枝低垂,花瓣轻轻飘落,落在肩头,发间,美得像一幅画。
沈烬辞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谢清晏发间的一片花瓣。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尖,两人同时微微一僵。
沈烬辞的指尖滚烫,谢清晏的耳尖微凉。
轻轻一碰,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心尖都跟着轻轻一颤。
沈烬辞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不敢看他,只低声道:“花瓣落了。”
谢清晏也微微偏过头,掩去眸底一丝浅淡的慌乱,轻声道:“嗯。”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淡淡的甜,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在花香与阳光中缓缓蔓延。
沈烬辞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人。
白衣清软,眉眼温柔,站在白花树下,美得不像凡人。
是他的仙尊,是他等了千万世的人,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清晏。”沈烬辞忽然开口。
“嗯?”谢清晏转头看他。
“我……”沈烬辞喉结微滚,有些紧张,却还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
“比以前更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天上的星星,凡间的珍宝,三界的一切,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拿来。”
他说得认真,带着少年人般的赤诚与偏执,仿佛只要谢清晏一句话,他便可以为他倾覆天下。
谢清晏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认真,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浅浅的柔光。
他轻轻摇头,轻声道:“我不要星星,也不要珍宝。”
沈烬辞微微一怔:“那你想要什么?”
谢清晏抬眸,目光清澈而温柔,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我只要你。”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足以撼动千万世时光。
沈烬辞猛地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怔怔地看着谢清晏,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颤抖,不敢确认。
谢清晏看着他失态的模样,眸底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说,我不要其他任何东西。”
“我只要你。”
“沈烬辞,有你就够了。”
那一刻,沈烬辞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声,花香,阳光,一切都成了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白衣温柔的人,和那句让他千万世执念终于圆满的话。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轻轻将谢清晏拥入怀中。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极致的珍视,不敢用力,仿佛怀里的是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谢清晏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烬辞滚烫的体温,有力的心跳,还有他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沈烬辞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压抑着哽咽,低低地,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清晏……清晏……”
“我在。”谢清晏轻声应,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委屈了千万年的小狐狸。
“我在这里。”
“再也不走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满院花香。
红衣紧紧拥着白衣,千万世的等待与思念,在这一刻,终于化作最安稳的相拥。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
只有一句“我只要你”,一个轻轻的拥抱,便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烬辞才缓缓松开他,却依旧不舍得离得太远,依旧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尖紧紧扣着他的,不肯松开。
赤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未干的水光,却亮得惊人,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欢喜与温柔。
“那我们说好了。”沈烬辞看着他,认真道。
“以后,永远在一起。”
“谁都不准再离开谁。”
谢清晏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不安,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好看的笑意。
“好。”
“说好了。”
“永远在一起。”
风再次吹过,白色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人肩头,发间,交握的手上。
岁月温柔,时光静好,前尘的痛与苦,都化作了此刻的甜与暖。
谢清晏抬手,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心型玉坠。
玉坠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静静见证着这一段跨越千万世的宿命情深。
那些被封印的前尘,那些未解开的真相,那些曾经的浩劫与血泪,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有他。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有彼此。
沈烬辞紧紧握着他的手,与他并肩站在花树下,抬头望着同一片温暖的天空。
红衣耀眼,白衣清软,在阳光与花香中,构成了世间最温柔的画面。
千万世等待,终得故人归。
从前你护我长大,如今我守你余生。
这一次,天地为证,宿命为媒,
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