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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崽子可怕的审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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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言书昀抱着念念走进了电梯。
念念趴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着电梯里光亮的墙壁和不断变化的数字。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新世界”后，第一次正式出门。
“爹爹，我们去哪里呀？”念念小声问，带着一丝对外界的新奇和隐约的不安。
“商场。”言书昀言简意赅，按下一楼键。
“商场是什么？”
“卖东西的地方。”
“有很多衣服吗？”
“嗯。”
“那……那会有很多人吗？”念念的声音更小了，搂着言书昀脖子的手紧了紧。
言书昀察觉到他细微的紧张，侧过脸，用下颌很轻地碰了碰念念的额头，算是安抚。
“不多。”他顿了顿，补充道
“跟着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奇异地驱散了念念心头那点怯意。
他点点头，把脸埋在言书昀颈窝，嗅着爹爹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慢慢放松下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外面是明亮宽敞的公寓大堂，偶尔有住户进出。
言书昀抱着念念，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有些晃眼。
念念眯了眯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充满光亮的“外面”。
没有呼啸的风雪，没有破败的废墟，没有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也没有……那些可怕的嘶吼声。
只有干净的地板，柔和的灯光，人们寻常的走动和低语。
念念呆呆地看着，小嘴微微张开。这就是大爹地和爹爹现在生活的世界吗？这么亮，这么干净，这么……安全？
言书昀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站在阳光下，任由他打量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环境。
直到念念自己回过神来，轻轻拽了拽言书昀的衣领，小声说：“爹爹，走吧。”
“嗯。”言书昀应了一声，抱着他走向地下车库。
他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低调而舒适。
他把念念放进后座专门，仔细检查了安全带，然后才坐进驾驶位，想着等会安个儿童座椅。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街道的车流。念念趴在车窗边，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高楼大厦，绿树成荫，形形色色的行人，五颜六色的商店招牌……一切都那么新奇，那么鲜活，和他记忆中那个灰暗、冰冷、充满死亡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看得入了神，直到言书昀把车停在一座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下车，乘电梯，来到灯火通明、琳琅满目的童装区。
念念被言书昀牵着，走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周围是缤纷的色彩和各式各样可爱的小衣服，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他有些怯生生地靠近言书昀，另一只小手也抓住了言书昀的裤腿。
言书昀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任由他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动物般依偎着自己。
他们走进一家风格简约但质感很好的童装店。
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看到言书昀清冷出色的面容和气质，又看到他手里牵着的、虽然有些紧张但容貌精致可爱的念念，眼睛一亮。
“先生您好，是给弟弟选衣服吗？小朋友真可爱！”
言书昀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已经开始扫视衣架。
他没有在意“弟弟”这个称呼，只是牵着念念，走到一排排小衣服前。
视线掠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色彩，不知为何，最终停在了浅浅的、柔柔的蓝色系区域。
“喜欢哪个？”他问念念，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念念仰着头，看着挂得整整齐齐、颜色柔和、款式各异的小衣服，眼睛有些不够用了。他伸出小手指，犹豫地指了指一件浅蓝色、胸口有小鲸鱼图案的连帽卫衣。
言书昀取下来，在他身上比了比，尺码似乎差不多。
他的目光在蓝色上停留了一瞬，心里隐约觉得，这种颜色干净、沉静，像是无风的湖面，又像念念睡着时安稳的气息，很适合。
“试试。”
他言简意赅，牵着念念往试衣间走。
导购小姐连忙上前帮忙打开试衣间的门，并贴心地送上搭配的裤子和袜子。
试衣间里，言书昀蹲下身，耐心地帮念念脱下旧T恤，换上那件小鲸鱼卫衣。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仔细，没有弄疼念念。换好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镜子。
浅蓝色很衬念念白皙的肤色，小鲸鱼的图案憨态可掬，念念穿着，整个人都显得柔软可爱了许多。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抬头看看言书昀，小声问：“爹爹，好看吗？”
言书昀看着他，镜子里的小豆丁眼睛亮亮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伸出手，整理了一下念念有些歪的帽子，然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好看。”
念念立刻笑了起来，露出小米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显然很喜欢。
接下来，在言书昀“嗯”、“可以”、“试试”等简短指令和念念自己偶尔的指指点点下，他们又试了几套衣服。
言书昀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拿起那几件蓝色的——浅浅的天蓝，安静的灰蓝，还有一件带着小星星图案的深蓝毛衣。印着小恐龙的T恤配背带裤、柔软的纯棉家居服、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绒线外套……奇妙的是，他挑中的那些蓝色衣服，念念穿上都格外合适，像是把一小片晴空穿在了身上。
每试一套，念念都会仰头问：“爹爹，好看吗？”而每次，言书昀都会给出肯定的回应，或者帮他整理一下衣角裤脚。
导购小姐在一旁看着这对容貌出众的“兄弟”，她现在仍认为是兄弟。
哥哥话少但耐心十足，弟弟乖巧又依赖，试衣服的过程安静却温馨，忍不住笑着夸赞：“先生您弟弟真乖，您眼光真好，这几套都特别适合他。”
言书昀没解释，只是淡淡点头，目光扫过手边那几件柔软的蓝色衣物，心里掠过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满意。
好像看到念念穿着这些颜色，他心里某个角落就特别安定。“都要了。”他说。
最后，他们还买了袜子、内裤、小鞋子，甚至还有两顶可爱的帽子和一条软乎乎的毛毯。
言书昀刷卡付钱，拎着好几个大袋子，一手牵着焕然一新、小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开心的念念，走出了童装店。
念念穿着新买的、印着小恐龙的T恤和背带裤，脚上是软底的小帆布鞋，头上还戴着一顶浅黄色的渔夫帽，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干净、可爱，充满了属于这个年龄孩子的鲜活气息。
他紧紧牵着言书昀的手，不时低头看看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子，又抬头看看言书昀，眼睛弯成了月牙。
“爹爹，念念有新衣服了。”他小声说。
“嗯。”言书昀应着，看着孩子脸上纯粹的快乐，正要牵着他去甜品店。
念念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言书昀身上素净的家居服，出门时只是换了外出的裤子，上衣还是那件浅色家居服，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鲜艳可爱的小恐龙，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爹爹，”他拉了拉言书昀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
“念念有新衣服了，可是……可是爹爹和大爹地还没有。”
言书昀微微一顿。
念念的小脑袋里，那些被明亮商场暂时压下的、关于“以前”的灰暗记忆碎片，此刻又悄然浮起。
他想起来了，在“以前”那个冰冷又危险的地方，大爹地和爹爹的衣服，永远都是灰扑扑的，洗得发白，或者沾着洗不掉的污渍和……暗红色的痕迹。
衣服破了，就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上，或者用别的破布打上补丁。
颜色？好像只有深灰、褐色、脏兮兮的绿……
他几乎没见过大爹地和爹爹穿明亮干净的衣服。
有一次，爹爹找到一块还算完整的蓝色布料，想给他做件小衣服，但最后好像也用去包扎伤口了……
那些记忆里的色彩，是匮乏的，黯淡的，蒙着一层生存的尘埃与血污。
和眼前这个五彩斑斓、灯光璀璨的世界，以及他身上柔软鲜艳的新衣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念念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过，还有点说不清的惶恐。
他紧紧攥着言书昀的手指，小声说：“以前……以前爹爹和大爹地的衣服，都好旧，好灰……念念记得。”
他抬起另一只小手，指了指言书昀身上简单的浅色上衣，又指了指远处橱窗里模特身上一件亮黄色的男士毛衣，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的天真。
“爹爹穿那个！亮亮的！好看！大爹地也要！要……要红红的！像太阳！”
他想把记忆中缺失的、属于“爹爹和大爹地”的鲜亮色彩，都补回来。
言书昀顺着念念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件亮黄色的毛衣设计还算简约，但颜色确实非常扎眼。
而“红红的像太阳”……他几乎能想象出沈屿舟穿上那种正红色衣服会是什么效果——大概会像一只过度兴奋的火烈鸟。
他沉默了两秒，看着念念眼中那混合着回忆伤痕和迫切想要补偿的心意，那些关于审美和低调的考量，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化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好。”
于是，接下来的购物行程，从单纯的童装采购，变成了“念念为爹爹和大爹地挑选战袍”的特别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