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购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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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基地建造”工程终于暂告一段落。沈屿舟直起酸痛的腰，看着眼前这间色彩斑驳，天蓝色墙面深浅不一、充满抽象涂鸦和手工痕迹的房间，长长地吁了口气。
累，是真累，比他在赛车场上跑几十圈还耗费心神，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念念更是像只刚从泥潭里打过滚的小狗，浑身沾满了各色颜料，小脸上汗津津的，头发都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但精神头却好得惊人，还在兴奋地指着墙上自己的“杰作”给沈屿舟看。
“大爹地你看！这里是星星的家！这里是月亮睡觉的地方！还有这里，是我们！”
“嗯，好看，念念真厉害！”沈屿舟不吝夸奖，尽管那些涂鸦在旁人看来可能只是一团混乱的色块。
两人拖着疲惫又兴奋的步伐走出客房，迎面便看到客厅里岁月静好的画面。
言书昀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落地窗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本书，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与刚从“工地”出来的父子俩形成鲜明对比。
沈屿舟看着自己满身的汗和颜料，再看看言书昀那副清清爽爽、与世无争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恶作剧的念头，还有点说不清的、想亲近的冲动。
他碰了碰念念，压低声音：“看爹爹多舒服，走，咱们去蹭蹭。”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领会，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朝着躺椅上的人扑了过去。
“言言！累死我了！”沈屿舟嚷嚷着，就想往躺椅边挤，顺便把沾了灰和颜料的手臂往言书昀那边凑。
念念也有样学样，张开脏兮兮的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喊：“爹爹！抱抱！”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得逞”的瞬间，言书昀眼皮都没抬，只是拿着书的手往旁边一挡，精准地隔开了沈屿舟凑过来的胳膊。
同时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了念念凑过来的、沾着蓝色颜料的额头上，阻止了他进一步靠近。
“脏。”他言简意赅，声音平淡无波，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只是拂开了两只不小心凑过来的小飞虫。
沈屿舟被挡开，撇了撇嘴，倒也没太在意，反正他也习惯了言书昀的“洁癖”和冷淡。但念念不同。
小家伙满腔热情和想要撒娇亲近的念头被爹爹一根手指头无情地抵住，还听到了“脏”这个字，他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要掉不掉，就那么委屈巴巴地看着言书昀，也不说话，只是小声地抽噎了一下，那模样可怜极了，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言书昀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快要哭出来的念念，又瞥了一眼小家伙身上花花绿绿的颜料和汗湿的头发。
那副小脏猫似的、却又无比委屈的模样，让那层“洁癖”的壁垒出现了裂缝。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合上了书，放在一旁。
然后，在念念金豆子即将掉下来的前一秒，他伸出手，不是嫌弃地推开。
而是将那脏兮兮的小身子轻轻揽了过来，抱到了自己腿上——尽管念念身上的颜料立刻蹭脏了他浅色的家居裤和干净的毯子。
“好了，不哭。”言书昀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抱着念念的手臂却很稳，甚至还顺手抽了张湿巾，开始擦拭念念小花猫似的脸，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足够耐心细致。
念念的眼泪瞬间就收了回去，小脸上雨过天晴，立刻破涕为笑。
两只脏乎乎的小手紧紧搂住了言书昀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哪里还有半点委屈的样子，只剩下得逞的满足和依赖。
沈屿舟在一旁看着，心里顿时有点酸溜溜的。
好嘛，他凑过去就被嫌弃“脏”，小崽子一瘪嘴就能得到怀抱和擦脸服务？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但他张了张嘴，看着念念窝在言书昀怀里那副安心又快乐的模样，再看看言书昀虽然面无表情但纵容的姿态，到底把这点小小的醋意咽了回去。
算了，跟个三岁小孩计较什么，而且……言书昀对念念好，他心里其实也是高兴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
午餐是李师傅过来做的，丰盛又营养。吃饭时，念念理所当然地继续窝在言书昀怀里，不肯自己坐儿童椅。
言书昀也没赶他，就这么一手揽着他，一手自己吃饭，偶尔给怀里的念念夹点容易咀嚼的菜。
念念吃得开心，时不时仰头对言书昀笑，或者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舀一勺递到言书昀嘴边，言书昀虽然没吃，但也没拒绝，只是偏头避开，示意他自己吃。
沈屿舟看着对面那“父慈子孝”的吃饭场景，默默扒着自己碗里的饭，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面有种奇异的和谐与温馨，让他心里那点酸涩也慢慢变成了暖意。
饭后，言书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给念念擦了擦手，然后抬眼看向对面还在埋头苦吃的沈屿舟。
“下午，”他开口，声音平缓，“你继续。”
沈屿舟一愣，抬头：“继续？弄客房？”他以为至少能休息半天。
“嗯。”言书昀点头，“墙面要干，正好把该装的装了，该收拾的收拾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沈屿舟是个不知疲倦的装修机器人。
念念一听，立刻在言书昀怀里扭了扭，小声抗议：“念念下午想和爹爹玩……” 他玩了一上午，其实也有点累了，不想再去“工地”。
沈屿舟本来被指使干活就有点不爽，此刻听到念念也“叛变”，顿时那股憋着的劲儿上来了，眉毛一竖。
“言书昀！我都累一上午了！还有念念，他那么小，也该休息……”
“我带他出去。”言书昀打断沈屿舟即将爆发的抱怨，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一个让沈屿舟瞬间熄火的提议。
“出去？”沈屿舟眨眨眼。
“嗯。”言书昀垂眸，理了理念念蹭得有些皱的衣领，那是沈屿舟的旧T恤，“买衣服。”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没有衣服。”
沈屿舟猛地一怔，这才恍然大悟般看向念念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已经被颜料毁得差不多的旧T恤。
是啊，念念出现得突然，他们之前只顾着震惊、鉴定、适应，居然完全忽略了这孩子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他连一件像样的、属于他自己的衣服都没有。
一股迟来的愧疚和自责涌上沈屿舟心头，冲散了他刚才那点不满。
他看着乖乖坐在言书昀怀里、对此毫无所觉的念念，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哦，对，是该买。”
沈屿舟的声音低了下来，摸了摸鼻子，
“那……那你带他去？我……我把房间收拾好。”
他忽然觉得，让言书昀带念念去买衣服，似乎比自己这个笨手笨脚的大老爷们更合适。至少言书昀审美在线，也不会把念念弄丢。
言书昀没再多说，只是抱着念念站起身：“去洗澡，换衣服。”
念念听说要跟爹爹出去“买衣服”，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做什么，但能和爹爹单独出去，他还是高兴的，立刻忘记了刚才的疲惫。
搂着言书昀的脖子欢呼：“好耶！和爹爹出去！”
言书昀抱着念念，径直往浴室走去，留下沈屿舟一个人站在原地。
沈屿舟看着那一大一小消失在浴室门后的背影，刚才那点被安抚的暖意渐渐退去，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悄攀了上来。
就像……就像辛苦忙碌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取得点成果想跟人分享，却发现伙伴转头带着更受宠的那个去逛集市了，自己被留下来收拾残局。
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这个动作配上他高大却有些垂头丧气的身影，以及脸上身上未干的汗渍和斑驳的颜料。
竟莫名像一只被主人留下看家、眼巴巴望着主人出门玩的大狗，还是那种毛发凌乱、略显委屈的大型犬。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念念偶尔的嬉笑声，更衬得客厅寂静。
沈屿舟耷拉着肩膀，慢吞吞地转身，看向那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客房。墙面还没干透，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颜料罐。
念念那些充满童趣（且抽象）的涂鸦在未干的蓝色墙面上静静绽放。好吧，至少还有“基地”需要他。
就在他认命地准备挽起袖子继续当“粉刷匠兼清洁工”时，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言书昀抱着已经洗得香喷喷、换了身干净柔软居家服的念念走出来。
念念头发还湿漉漉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乖顺地窝在言书昀怀里，手里摆弄着一个洗澡时玩的小黄鸭。
言书昀路过沈屿舟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垂眸，视线扫过沈屿舟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混合着疲惫和失落的情绪，以及他脏兮兮的狼狈模样。
言书昀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亲了他一口，然后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晚上见。”
三个字，平平淡淡，甚至算不上安慰。但听在沈屿舟耳朵里，却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一块被精准抛过来的肉骨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副失落大狗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喜和雀跃。
他几乎是立刻凑上前，围着言书昀和念念转了小半圈，语气都轻快起来。
“晚上见晚上见！你们去哪儿买？去中心商场那边吗？那边童装店多！要不要我开车送你们？念念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对了，鞋子也得买吧？还有袜子！帽子要不要？”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目光灼灼地看着言书昀，又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念念刚洗好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但在言书昀清淡的目光扫过他脏兮兮的手时，又讪讪地缩了回来，只是嘿嘿傻笑了两声。
念念被沈屿舟突然高涨的情绪感染，也笑了起来，举着小黄鸭朝沈屿舟晃了晃：“大爹地，念念和爹爹去买新衣服！”
“嗯！买多多的！好看的！”沈屿舟用力点头，然后又看向言书昀，眼神里写满了“你放心去吧家里交给我”的可靠（自认为），“你们慢慢逛，不用急，家里交给我，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言书昀被他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样子弄得有点无语，但眼底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之下，似乎也藏着一星半点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念念，换了鞋，拿了钥匙和手机，便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沈屿舟还扒在门边，透过猫眼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意犹未尽地转身。
他脸上还挂着傻笑，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儿，仿佛刚才的疲惫和失落从未存在过。他哼着不成调的歌，雄赳赳气昂昂地重返“战场”，开始收拾那一片狼藉的客房，动作都轻快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购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