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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装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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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沈屿舟牵着念念，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隔绝了主卧里那个需要补觉的“大魔王”。
来到厨房，面对一尘不染的灶台和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沈屿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夸下了什么海口。
他硬着头皮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师傅的电话，压低声音求救。
电话那头，被吵醒的李师傅显然有些懵，但听说是要给小少爷做早餐，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始了远程指导。
“先烧一点水，小火……对，打鸡蛋要轻……油别太多……吐司放面包机里，按那个‘吐司/翻热’键……”
于是，在厨房这片新战场上，沈屿舟开始了另一场手忙脚乱的“战斗”。
念念则成了他最忠实的观众兼小小助手，负责递个碗（差点摔了），拿个勺子（递反了），以及用充满崇拜的眼神注视着大爹地每一个“惊险”的操作。
最终成果——煎得边缘微焦但中心勉强算溏心的太阳蛋，烤得有点干硬的吐司，以及唯一还算成功的温牛奶。
沈屿舟看着这勉强拼凑出的“爱心早餐”，虽然卖相不佳，但成就感却莫名高涨。
他小心翼翼地摆好盘，甚至试图用番茄酱在吐司上画个笑脸，结果成了一团抽象的红色漩涡。
“大功告成！”沈屿舟长舒一口气，解下围裙，颇有几分大厨风范地宣布。
他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李师傅来做早餐的时间还早一些。
念念眼巴巴地看着托盘里的食物，小声咽了咽口水，但还记得问：“爹爹呢？爹爹还没吃。”
沈屿舟这才想起，卧室里那位似乎还没动静。
以言书昀的性子，要是没人叫，估计能直接睡到午饭时间。
“走，”沈屿舟端起托盘，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咱们去叫爹爹起床吃饭！”
“叫爹爹起床！”念念立刻来了精神，显然对这个任务充满了新奇感。
他学着沈屿舟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一大一小像做贼似的又溜回了主卧门口。
沈屿舟一手托着托盘，一手轻轻拧开门把手。
卧室里窗帘还拉着，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团，言书昀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顶，睡得正沉。
沈屿舟对念念做了个“嘘”的手势，两人踮着脚走到床边。
念念看看床上纹丝不动的“鼓包”，又看看沈屿舟，用气声问：“大爹地，怎么叫呀？”
沈屿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凑到那团被子边，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语调。
“言言？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香喷喷的早餐来喽——”
被子里的“鼓包”毫无反应。
念念有样学样，也趴到床边，用小手轻轻推了推被子，奶声奶气地喊：“爹爹，起床吃饭饭！大爹地做了‘云朵’蛋蛋！”
被子蠕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嗯……”
有反应！沈屿舟和念念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有戏”。
“再不起，念念就把‘云朵’蛋蛋吃掉啦！”沈屿舟继续“威胁”，同时示意念念。
念念很上道，立刻接话，还带了点小委屈：“爹爹……念念好饿……但是念念想等爹爹一起吃……”
终于，被子被从里面掀开一道缝，言书昀带着浓浓倦意的脸露了出来，头发凌乱，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他的目光先在沈屿舟脸上停留了一秒，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然后落到旁边眼巴巴的念念脸上。
看到念念那张写满期待和小小委屈的脸，他眼底那点不悦几乎是瞬间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柔和。
“……吵。”他哑着嗓子吐出第一个字，但语气比起责怪，更像是一种慵懒的抱怨。
尤其是目光落在念念身上时，连这点抱怨都显得没什么力度。
“不吵不吵，吃饭就不吵了。”沈屿舟见好就收，立刻把托盘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献宝似的，“看，我和念念一起做的！爱心早餐！”
念念也用力点头，指着托盘：“爹爹看！‘云朵’！还有……红色的花花！”他坚持认为那是花花。
言书昀的视线从两人脸上移到托盘，目光在那卖相堪忧的早餐上停顿片刻。
若是平时，他大概连眼皮都懒得抬。但此刻，他看了看念念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沈屿舟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终究是妥协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不是去接托盘，而是先轻轻揉了揉念念睡得翘起呆毛的小脑袋，动作带着刚醒的迟缓，却异常温柔。
“端过来吧。”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但对着念念说时，语气明显软和了许多。
沈屿舟立刻把托盘放到他腿上，还不忘递上叉子。
念念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紧挨着言书昀坐下，几乎要趴到他身上，仰着小脸，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说”。
“爹爹快尝尝！这是大爹地煎的‘云朵’！念念看着大爹地打的蛋！牛奶也是温温的，念念试过了，不烫！”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去帮言书昀拿叉子。
这次，言书昀没有挡开他的小手，而是任由那带着奶香和一点点果酱痕迹的小手指碰到了叉柄，然后才自己接过来。
他切下念念指着的“云朵”最蓬松（或者说焦黄得最均匀）的那部分，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吃得很认真，尤其是在念念的注视下，他甚至特意多咀嚼了几下才咽下。
然后又顺着念念的“指挥”，喝了口牛奶。
“怎么样怎么样？”念念急切地问，小脸几乎要凑到言书昀嘴边。
言书昀放下牛奶杯，看着念念满是期待的大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手用指腹抹掉念念嘴角一点不知何时沾上的番茄酱渍，然后才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还行。”
这个“还行”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刚才那一系列温柔的小动作，简直堪比最高赞誉！
“耶！”沈屿舟和念念同时小小地欢呼一声。
念念更是开心地直接扑进言书昀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爹爹最好啦！”
言书昀任由小家伙在自己怀里撒娇，一只手还轻轻护着他的后背，怕他掉下去，另一只手则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早餐，只是看向念念时，眼底那层常年覆盖的慵懒薄冰，似乎融化了一角，露出底下温和的底色。
沈屿舟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心里有点酸溜溜，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和成就感。他把念念抱过来，父子俩开始分享剩下的那份早餐。
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格外香甜，而言书昀就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抬眼看看抢食抢得不亦乐乎的两人，目光在念念身上停留的时间，总是更长一些。
一顿简单甚至算不上美味、但绝对充满“努力”味道和“叫醒服务”成就感的早餐，在卧室略显凌乱的床上完成了。
沈屿舟感觉自己和念念之间那种笨拙的友谊又加深了一层，而念念对言书昀那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近，以及言书昀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也清晰可见。
饭后，沈屿舟主动收拾了托盘，言书昀吃完就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任由念念在他身边爬来爬去，甚至捏他手指玩，带着念念悄悄退出卧室，让言书昀继续休息。
等他们洗漱收拾完毕，再次回到客厅时，言书昀已经起来了，换了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没睡饱的淡淡倦意，眼神比平时更慵懒几分，正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
念念一看到他，立刻哒哒哒跑过去，熟门熟路地爬到他身边，依偎着他坐下，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言书昀没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念念靠得更舒服，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小家伙的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
沈屿舟正琢磨着是带念念去看早教动画片还是继续玩点什么，言书昀放下平板，目光落在正抢着收拾空盘子的沈屿舟和念念身上。
“吵。”他言简意赅地评价了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的热闹，但搭在念念肩上的手却没收回，甚至指尖还无意识地卷了卷念念细软的头发。
沈屿舟和念念同时停下动作，看向他。
念念更是立刻坐直，小手放好，一副“我很乖”的样子，但身体还是紧紧挨着言书昀。
言书昀端起空咖啡杯，准备走向厨房。念念立刻滑下沙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爹爹，念念帮你拿！”
“不用。”言书昀说，但脚步放慢了，等念念迈着小短腿跟上。
到了厨房，他接咖啡时，念念就在旁边踮着脚看，他也没赶人，甚至顺手从旁边的点心盒里拿了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撕开，递给了眼巴巴的念念。
念念开心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得到奖励的小仓鼠。
言书昀接了咖啡，慢吞吞地喝了一口，牵着吃完饼干的念念走回客厅。
他没有再窝回沙发，而是停在沈屿舟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还牵着念念的小手。
“你带他。”他用咖啡杯指了指念念，“去把客房弄了。”
沈屿舟一愣：“弄客房？”他想起自己昨天的计划，“哦对，装修儿童房！我这就联系设计师……”
“不用。”言书昀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
“太吵了，麻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兴奋的念念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沈屿舟，给出了非常“言书昀式”却隐约透着点纵容的理由，“省得在家吵我。”
他捏了捏念念的小手，补充道，“带他一起。”
说完，他松开了念念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端着咖啡，慢悠悠地晃回了沙发老位置，重新拿起平板。
念念这次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看着沈屿舟，眼睛亮闪闪的，充满了对新任务的期待。
沈屿舟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
自己装修儿童房？还要带着个小豆丁？这难度是不是有点跳跃式上涨？
但……想想言书昀刚才对念念那近乎溺爱的态度，再看看念念仰起的、满是跃跃欲试和全然信任的小脸……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隐隐还有点被“委以重任”的感觉？
“……行吧。”沈屿舟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当年在赛车场上面对棘手弯道时的架，“走，念念，大爹地带你去……刷房子！造个最棒的基地！”
“好耶！和大大爹地一起造基地！”念念欢呼雀跃，一把抱住沈屿舟的腿，然后主动伸出小手。
沈屿舟牵住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一种奇妙的“责任感”和“伙伴感”油然而生。
于是，上午剩下的时光，别墅里响起了新的动静。
不再是沈屿舟的尖锐爆鸣，而是父子俩在“建筑工地”上的喧闹与合作——
“念念，那个是油漆，不能喝！……也不能往墙上甩！”
“大爹地，这个桶桶好像帽子！”
“哎哟我的小祖宗，那是滚筒刷，不是仙女棒……别往我脸上戳！”
“大爹地，这里要画星星！”
“好好好，画星星……等等，这颜料怎么擦不掉？！”
“咯咯咯……大爹地脸上有绿色！”
“你还笑！看招！”轻轻弹一点水在念念鼻尖。
“呀！大爹地坏！”
客厅沙发上，言书昀戴着降噪耳机，平板上的画面许久没有切换。
他的目光越过屏幕边缘，落在远处客房门口那两个忙得团团转、身上蹭了不少颜料、却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的一大一小身影上。
耳机里其实并没有播放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追随着那个小小的、活泼的身影。
看着念念因为一点小成就而手舞足蹈，看着他不小心把颜料弄到沈屿舟脸上时笑得前仰后合，也看着沈屿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逐渐找到节奏，甚至开始配合念念的“创意”。
当念念举着沾满蓝色颜料的小手，兴奋地跑过来想给他看时，言书昀放下了平板，摘下一只耳机，没有嫌弃那脏兮兮的小手，而是抽了张湿巾，握住那只小手，仔细地擦拭起来，动作耐心又轻柔。
“爹爹，你看！念念画了星星！还有月亮！还有我们！”念念指着自己“创作”的区域，兴奋地讲解。
言书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墙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生命力的涂鸦映入眼帘。
他擦干净念念的小手，又用干净的纸巾一角，轻轻沾了沾念念鼻尖上的一点蓝色，然后才抬眼，看着念念亮晶晶等待夸奖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说：“好看。”
念念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转身又跑回去继续他的“伟大工程”了。
言书昀重新戴回耳机，靠回沙发，目光却依然没有完全收回。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不知疲倦的身影，又看看旁边那个虽然狼狈却明显乐在其中的高大青年。
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与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