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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给幼崽喂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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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书昀仿佛没看到沈屿舟憋屈的脸色,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拨了个号码,语气平淡地交代。
“李师傅,今天中午提前过来做饭,食材照旧,分量……加一份儿童餐,清淡软烂些。嗯,现在就可以过来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沈屿舟,语气理所当然:“先吃饭。”
沈屿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吃、吃饭?!家里凭空冒出个叫他们爹的小孩,言书昀的第一反应是叫钟点工来加个儿童餐?!
“言言!这小孩……”
“查。”言书昀打断他,言简意赅,“但饭也得吃。” 他看了一眼念念,小孩正偷偷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信赖和期待。“他饿了。”
沈屿舟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念念瘦小的身板和那不自觉流露出的、对食物的渴望,再想到言书昀那句“查”,理智稍稍回笼。
对,查!必须查清楚!但这不妨碍……先让这可疑的小孩吃口饭?毕竟,万一真是拐来的或者走丢的,饿坏了也不行……沈屿舟努力为自己的软化找理由。
钟点工李师傅很快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食材到了。他是沈家常雇的老师傅,手艺好,话不多。
进门看到客厅里多出个陌生小孩,也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便面色如常地进了厨房。
食物的香气渐渐从厨房飘散出来。念念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小脑袋忍不住转向厨房方向,鼻翼轻轻翕动,像只嗅到鱼干的小猫。
但他还是乖乖坐着,没有吵闹,只是偶尔舔舔嘴唇。
这乖巧忍耐的模样,又让沈屿舟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松动了一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也一屁股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始用手机疯狂搜索“三岁孩子走失报案”、“近期儿童失踪新闻”、“DNA鉴定准确性”……试图从科学和现实角度找到突破口。
言书昀则彻底进入了待机状态,闭目养神,仿佛客厅里这一大一小两个“麻烦”都不存在。
一顿气氛诡异的午餐在沉默中度过。念念吃得非常认真,甚至有些过于珍惜,小口小口,几乎要把每一粒米饭都抿化。
沈屿舟食不知味,言书昀倒是吃得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
饭后,李师傅收拾完厨房悄然离开。沈屿舟也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正在用纸巾小心翼翼擦嘴的念念,又看向旁边捧着杯温水慢慢喝的言书昀,深吸一口气:“我带他出去一趟。”
言书昀抬眼:“去哪?”
“……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沈屿舟没明说,但眼神坚定。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言书昀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沈屿舟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转头对念念硬邦邦地说:“走,带你……出去转转。”
念念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跑到言书昀身边,仰头问:“爹爹一起去吗?”
言书昀摇头,抬手很轻地拍了下他的发顶:“累。”
念念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主动去牵沈屿舟的手:“那念念跟大爹地去。”
沈屿舟看着主动塞进自己掌心的小手,温热,柔软,带着孩子特有的微潮。他手指僵了一下,终究没有甩开。
开车出门,沈屿舟直接导航去了本市最权威、保密性也最好的亲子鉴定中心。加急,特快,钱不是问题,他要最快看到结果。
采样的过程很顺利,念念出乎意料地配合,只是对抽血有点害怕,紧紧抓着沈屿舟的手指,把小脸埋在他腰间。沈屿舟身体僵硬,却也没推开。
反正结果出来就可以给他送警察局了。
等待结果需要24小时。这24小时对沈屿舟来说度秒如年。
他试图从念念嘴里套出更多信息,但孩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大爹地找饭饭”、“爹爹也去找大爹地”、“念念等了好久”、“有可怕的声音”、“后来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
逻辑链破碎,充满童稚的幻想色彩,却又带着令人心悸的真实细节。沈屿舟越听越心惊,也越迷惑。
24小时后,沈屿舟一个人杀回鉴定中心,拿到了那份薄薄却重如千钧的报告。
看着那“99.97%”的生物学父子关系结论,沈屿舟站在人来人往的机构大厅,感觉周围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真的……是他的孩子?
十六岁半?他十六岁半在干什么?在赛车场上风驰电掣,在摩托车俱乐部里挥汗如雨,在跟家里闹叛逆……他怎么可能?!
“言言!你看!他真是我儿子!我的!我什么时候生的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他举着报告冲回家,声音劈叉,只想在言书昀这里得到否定,或者至少是同等的震惊。
可言书昀只是扫了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沈屿舟要疯了。他抓着言书昀,语无伦次地解释,发誓,把自己那点“辉煌”的叛逆史都倒了出来以证清白。
“……我虽然以前是爱玩,赛车摩托跳伞什么的没少干,但我发誓!我发誓我从来没碰过不该碰的人!更不可能……不可能有孩子!这报告肯定有问题!或者是有人搞鬼!对!一定是有人害我!”
言书昀的反应是又调低了空调温度,然后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沈屿舟懵了。
事情似乎僵持不下。
直到当天下午,言书昀难得主动说要带念念出门逛逛。沈屿舟当时心烦意乱,没多想。
傍晚他们回来时,念念举着棒棒糖,言书昀递给他另一份文件——另一份亲子鉴定报告,被鉴定人是言书昀和念念,结论同样是99.98%的支持率。
沈屿舟看着并排摆在一起的两份报告,看着报告上他和言书昀的名字,看着那个正安心窝在言书昀怀里舔糖的小孩,长久以来紧绷的某根弦,和摇摇欲坠的三观,一起,“啪”地断了。
两个男人,一份双重亲子关系。
科学死了,逻辑也死了。
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沈屿舟发出了今日第二次,也是最为惨烈悠长的尖锐爆鸣。
念念熟练捂耳朵,言书昀淡定补刀:“破纪录了,明天奖励他少尖叫一次。”
沈屿舟在崩溃中,迎来了念念笨拙的安慰:“大爹地不要怕,念念保护你。”
看着孩子纯然信赖的眼眸,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沈屿舟那被颠覆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的落点。
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小豆丁。
管他呢,先养着吧。
沈屿舟那份被孩子依赖所触动、勉强升腾起的“慈父心肠”。
维持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后,于晚餐时分迎来了第一次严峻考验,并在入睡前因一块面包而彻底宣告破产。
起因是晚饭。李师傅照例来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考虑到念念,特意多了两道软烂好消化的菜式。饭菜上桌,香气扑鼻。
言书昀率先在餐桌旁坐下,他看起来依旧有些倦怠,似乎“恢复期”还没完全过去。
念念很自然地凑到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看言书昀,没自己爬上椅子,而是张开小手,意思很明显——要抱。
言书昀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然后拿起小碗和勺子,开始慢条斯理地给念念夹菜,吹凉,喂到嘴边。
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念念坐在爹爹怀里,乖乖张嘴,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舒服地眯起来,小身子完全放松地靠在言书昀身上,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
这幅“父慈子孝”的和谐画面,落在餐桌另一边的沈屿舟眼里,却莫名有些刺眼。
他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模糊的“当爹”的责任感,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情绪——好像是自己的领地被无声侵占的不爽,又好像是对自己“无能”(不会喂饭)的懊恼——滋滋地冒了上来。
“咳。”沈屿舟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
“念念,自己坐儿童椅吃,不要老赖着爹爹。”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高脚儿童餐椅,那是他今天下午特意让人送来的。
念念从饭碗里抬起头,看了看那个陌生的椅子,又看了看言书昀,小脑袋摇了摇,更紧地往言书昀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念念要爹爹喂。”
沈屿舟眉头一跳。
言书昀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递到念念嘴边,淡淡地对沈屿舟说了句:“食不言。”
沈屿舟:“……” 他感觉一口饭堵在胸口。
眼看着念念又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沈屿舟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他“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言书昀身边,伸手:“给我。”
言书昀抬眸,眼神里带点疑问。
“我来喂。”沈屿舟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你吃饭。”
言书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怀里眨巴着眼睛的念念,竟然没反对,很干脆地把念念和手里的小碗一起往沈屿舟那边一递:“哦。”
念念突然被转移,有点懵,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沈屿舟的衣襟。沈屿舟姿势僵硬地抱着他,学着言书昀的样子坐下,拿起勺子。
他哪里干过这种精细活,舀了一勺米饭混着菜泥,颤巍巍地送到念念嘴边,角度还有点别扭。
念念看了看勺子,又看了看沈屿舟紧绷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吃了进去。沈屿舟心里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然而,喂饭是个技术活。沈屿舟不是舀多了,就是洒了,要不就是忘了吹凉,烫得念念直吐舌头。一顿饭喂得手忙脚乱,他自己额头都冒了汗,比跑个一千米还累。
念念倒是很给面子,虽然吃得磕磕绊绊,但基本都吃完了,只是小脸上、衣服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饭粒和菜汁。
好不容易喂完最后一口,沈屿舟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艰巨的挑战。他低头看看怀里有些狼藉但吃饱了开始打小呵欠的念念,心里那点别扭和笨拙带来的烦躁,
似乎又被一种微妙的满足感替代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