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木子霜

3、chapter 3

　　艾洛斜倚在客店的门框上，望着黑压压的云层像一艘大帆船在狂风的带动下驶过天空，预感到天黑前就会有场暴雨。里面有人粗声粗气的叫喊着要把门关上，他从容地拿起黄铜酒杯品了口酒，继续研究剧烈变化的天空。

　　祈国叛乱以来，这个地方便陷入混乱无序中，当年祈国叛军的船只在慌忙逃窜时，海上暴风骤起，满载着金银珠宝的船只全部遭难。

　　艾洛见过一艘船只的残骸，几个月前被海浪卷出水面。当时，他奉祈国汇琪侯之命，监察失散金银的收集。

　　想起这件事，他真是悔不当初，如今被卷入风波，实在是进退维谷。要是当初没有接受王侯的任务，现在也不会回到这个他不知怎样面对的地方，更何况，这里还有他那个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等了两个时辰左右，同伴葛贝还未到，不确定对方何时到达，艾洛转身离开门口，慢慢走到一个角落里落座。有人起身砰地一声关上的门，嘴里骂骂咧咧的。艾洛挪了挪位置，背靠着墙，透过一个小窗口看到越来越暗的天色。

　　店主托着酒壶从他身边经过，艾洛举了举杯，示意他满上。

　　“鬼天气，”店主自言自语道，同时摇了摇秃头。

　　艾洛丢了几块碎银子，请店家拿些饱腹的食物来。秃顶店主便乘机搭讪，询问道：“暴雨一时半会的就要来了，您看，今夜是不是在小店落塌？”

　　“不必了，我马上就要出发了，不知我的马匹可有人照料？”艾洛快速喝了口。

　　“可是那匹矫健的公马？我儿子给您照看着呢。我劝您今夜就住店吧，这种鬼天气，没人愿意出行。”店家极力挽留。

　　“那倒是，”艾洛看了他一眼，“但是我马上就得走了。”

　　秃头店家眯了眯眼睛，犹豫地问道：“你看起来有些面熟，可是艾家的人？”

　　他点了点头，有些讶然：“艾洛，排行老大。”

　　秃头店家咧嘴笑了笑，有些高深莫测：“你离开本地可有段时间了？”

　　“三年了，”艾洛低声说道。

　　秃头店家斜了身子靠过来，一身酒气，“怎样，典狱长那群人对你还不错吧，当年你被抓的时候，大家可都是惦记的狠呢，啊，都知道你的本领，劫掠起来，那可是谁人不让啊！”

　　“当年怎样，莫再提起，当年的我已经死了，”艾洛的声音毫无起伏，平静的吓人。

　　“你们家的可个个都是好手，你弟弟艾勇如今可是锋芒毕露啊！”

　　艾洛品了口酒，沉默不语。

　　“要是您的起我，下次动手的时候，还想拜托您带上我那没出息的儿子，我那儿子个头虽小，可人却精灵，不如……”

　　“恐怕难负所托，我现在已是卫军的副将了，”艾洛打断他的话，不想再跟他纠缠。

　　毕竟见多识广，那秃头店家抓了抓头，强装上一副笑脸，有些讨好地把银子退给了艾洛，嘴里还说：“冒犯了，小的怎敢收您的钱呢，您大驾光临，以后还请多照应，您随便喝，随便吃，本店全包了。”说完，拿起桌上的酒壶，一溜烟走了个干净。

　　艾洛不着痕迹的笑了，透着苦涩，他活动了下肩膀，整个人靠着墙放松下来，长腿登了登黑靴子，在桌子下伸张开来。他相信自己被任命为卫军副将的消息必会传播了去，正好，倒省得他再费力气四处表明身份。

　　至于他的弟弟艾勇，四处劫掠，异常活跃，早就是这地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了，如今他成了中军副将，成了敌对头，不知外人都怎么看这一家人呢。

　　不由得叹气，他抓起碎银子放入挂在腰间的皮袋子里，然后从中取出一块腰牌，夹在指间对着火光细看。只见那腰牌雕刻的十分细致，中间镶嵌着一块椭圆形的镀金石子，外圈刻着一行蝇头小楷，甚是工整。

　　把它整个握在手里，艾洛环顾四周这个拥挤喧闹的小店，那些人有喝酒的，有赌博的，有打闹的，似乎没人注意到他。不知这些人，可有人知道那笔金子的下落。祈国王侯虽然想收回那笔财宝，碍于刚刚招安，只能暗地里进行。如今连朝廷的人也想插手，事情更棘手了。

　　这个时辰了，葛贝还未出现，看了看天色，他甚是担忧，两人相约日落之前在此汇合，不知他可曾打探到什么消息没。两人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了，毕竟境遇相同，又性情想和。

　　艾洛没打算在此久留，他现在急着赶回祖父母那里，久违探望他们了，甚是挂念，不知两位老人家身体是否安康。若是尽力疾驰，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倘若暴风雨此时便下起来，到时路途难免艰辛，恐会耽误些时辰，他可不想让祖父母担心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决定再等一等。折回座位重新落座，为了消磨时间，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扁平弧形的物件，手掌般大小，用麻布层层包裹着。

　　轻轻打开，是块八面玲珑的石块，莹莹地闪着光，就像颗星星在夜空中眨着眼睛，就像那天他在海岸沙堆里发现的时候那样。他用一根手指慢慢滑过凸出的表面，还有镶着周边的木框。看起来朴实无华，也没什么金贵的地方，并不值什么钱，但他却觉得这物件很奇妙，先块耐用的镜子。他打算把这物件和那块腰牌都送给祖母，也不管祖父会不会说他傻气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边上的木框像是精心雕刻过的，有些裂痕，倒不影响美观，有些凹进去的地方，像是以前曾嵌上过不太珍贵的石头，整个框包着块平平的石头，看起来想倒像玛瑙了，不过摸起来又太厚了。

　　重新把镜子包起来，放入袖中，然后他拿起椅子上的头盔，戴在头上。又拿起棕黑色的披风系好，向那秃顶店家挥了挥手离开了小酒店。

　　没有见到葛贝，有些失望，不过他知道要是这位好友有什么消息，自己必会找上门来。现在，艾洛要趁暴雨下得更大之前赶回家去。

　　他打开小酒店的后门去牵马，凑着微弱的光摸到马槽边，正要拿起他的武器，牵走马匹。

　　狂风呼啸的声音掩住了身后的脚步声，他抓起匕首转身防卫，不过来人更快一步，用力扭住了他的双臂，他身子有些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