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木子霜

2、chapter 2

　　那天，承志哥脸色不太好，有些迟疑地对他说：“小安，我预见……”

　　夕阳照耀着的小池塘就像一块掉落在地上燃烧着的天空，杨承安卷起裤腿跳入水里，光着脚踩在水草上，仰头看着他的兄长。

　　“告诉我，你预见了什么？”

　　承志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摇了摇头说：“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我要先想想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承安盯着他，皱了皱眉头。“我虽然没有预见力，不过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艾勇有一天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哥，答应我，这次别跟他出行！”

　　“不行啊，小安，我必须帮他找回丢失的东西，绝不能便宜了那群强盗。想想以前，艾勇也帮过我啊！”

　　“可是，哥哥，”承安望着突然阴云密布的天空问道：“你难道没有不安吗？”

　　“哈，小安，月亮升起就是危险来临的时候，不过，在月光照耀下夜行，有兄弟们在旁边跟随，我可没什么不安的。”

　　“哼，还有一袋战利品挂在你的马鞍上，驱赶着抢来的奴隶，而典狱长的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承安有些生气：“你尝到了甜头了，对不对？哥哥，不如现在罢手吧！跟我回衍国去！”

　　被弟弟这样指责，承志反而一笑置之，灰色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风吹起他乌黑的头发，他漫不经心地往后推了推，意气勃发的样子让人着迷。

　　兄弟俩都在祈国长大，这里到处都是散漫无羁的劫掠者，耳濡目染，他们逐渐学会了这里语言，懂得了这里的规矩。当然还有抢劫的手段，像风一样来去匆匆，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去抢去杀，随你的意，但不要和艾勇一起，他会害死你的。”

　　“别担心了，虽然他以前跟着典狱长，不过我们像兄弟一样了，这些年，我欠了他们很多。现在我成家了，打算安顿下来，必须跟他们打成一片。”承志见弟弟对艾家成见已深，摆了摆手，打算结束谈话。

　　承安对怒目而视：“艾家人的是敌非友，他们都是凶手。”

　　承志叹了口气：“小安，该忘的是一定要忘的，你的心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我怎么能够忘记呢？”他示威似的抬了抬下巴，固执地说：“他们杀了我的好兄弟，我永远也不会忘的。”身体微微发抖，承安抱着双臂，望向黑沉沉的天空，再一次问道：“你难道没觉察到危险吗？”

　　“不过是夏日风暴来临罢了，每个季节都是如此，”承志回答道：“小安，镇定些。天黑之前我就会回来的，帮我看好晓春。产期快到了，夜里她总是焦躁地难以入睡。你是来帮忙的对吧？”

　　“不仅如此，父亲和母亲让我劝你回去。我不喜欢这，可你喜欢，这里有你的妻子。以前我也想留下，可自从沈萌丧命于此，我再也不想回到这个伤心地了。”嗓音有些嘶哑，承安脸上一片哀伤。

　　“小孩快出世了，你特意赶来，我很感激。”

　　“算了吧，是母亲遣我来的。”

　　“哈，是你自己不想去朝拜吧，”感觉话题有些沉重，承志故意打趣他：“又或者你想来照看我？”

　　“有晓春看着你就够了，我就担心你会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出什么事。哥哥，今夜呆在这，好不好？”承安的口气显得异常急迫。

　　“一切都会好的，我保证。”

　　承安虽听出他的迟疑，但不想再争论下去了，因为他听到了不远处马蹄哒哒，来者恐怕就是艾勇。

　　“快告诉预见了什么，哥，你必须告诉我。”

　　承志踢了踢野草，退了一步，像是在理清头绪，最终点点了头，说道：“那天就在这个小池塘，我掬起一捧水想要解渴，就在那时，我看到水中正是暴风雨，黑云密布，闪电雷鸣交织，那日天空万里无云，可池塘的整个水面都黑了。我再看向池塘，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一座座小山，雨幕中显现出一个骑马的男子。”

　　“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冒着暴雨，骑着马在黑夜中奔驰。当闪电再次划过，我看到他身上闪着光的武器，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士兵，也可能只是骑马的人。他显得高大威猛，无比坚定，但不知怎么透着绝望。我只知道他在找一个什么人，而且时间紧迫。”

　　“噢，还有，我看到他骑马到了山头，口里一遍又一遍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那样绝望。”他停了下来。

　　承安突然觉得脊背阵阵发凉。“他叫的谁的名字？”

　　“小安，他叫的正是你的名字啊！”

　　承安呆住了，恐惧瞬间升起，“我的，怎么可能，那他要赶到哪里去呢？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据我猜想，他就在祈国，在暴风雨之夜呼唤你。”

　　“但为什么？他是谁？”

　　承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到他必须找到你，在我……”他顿了顿，“在我死之前。”

　　承安倒抽了一口气，想要阻止自己的兄长再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影像就在那时消失了，”承志看着弟弟被吓坏了，最后说，“听我说，重要的是他必须找到你。”

　　“我不懂，”承安低语道，眉头深锁，抱紧了双臂。

　　“小安，也许我看到的……那个男人……也许那不是真的。”

　　“哥，我求你了，别走，这一切都让我恐惧。”承安扑过去，紧紧抓住哥哥的双手。

　　承志苦笑了下，“我可不能因为自己的梦幻就躲起来啊！”

　　“那要是那个暴风雨夜是真的呢？”

　　“该来的总要来的。”承志拍了拍弟弟的头，想要安慰他。

　　承志突然抱住弟弟，粗声说：“帮我照顾晓春。”

　　“我会的。”承安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留不住他了，只好放开手。

　　承安怎么也没想到，哥哥竟然一去不回，而今夜为了保住哥哥命，他也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