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奈怀今》终遇祺

3、靠近的距离

　　第二天，姚奈的眼镜还是没修好。
　　眼镜店老板说镜片要配，得周末才能拿。姚奈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模糊的脸，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就再瞎几天。
　　她收拾好书包出门，季夏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上车。”
　　姚奈跳上后座，习惯性地抱住他的书包。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出发，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季夏，”她突然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季夏头也不回：“你现在才问？”
　　姚奈捶了他一下：“认真的！”
　　“认真的？”季夏想了想，“是挺傻的。从小就傻。幼儿园的时候把颜料当果汁喝，小学的时候把胶水当唇膏抹，初中的时候……”
　　“好了好了！”姚奈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了！”
　　季夏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骑了一段，他突然问：“眼镜什么时候能好？”
　　“周末。”
　　“那你今天还有采访？”
　　“嗯，学姐说周予学长今天回来了，让我下午去。”
　　季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凑近点看没问题，但别凑太近。”
　　姚奈一愣：“为什么？”
　　“不为什么。”
　　姚奈眨眨眼，觉得季夏今天有点奇怪。但她没多想，反正季夏一直都挺奇怪的。
　　下午第二节课后，跑操。
　　姚奈今天学聪明了，跑之前先把采访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录音笔、笔记本、采访提纲，全都装进一个小包里，让林晓帮她拿着。
　　“你干嘛？”林晓问。
　　“跑完直接去采访，”姚奈说，“省得回去拿东西耽误时间。”
　　林晓看了看她：“你不擦汗？不整理一下？”
　　姚奈低头看看自己——跑完操肯定又是一脸红汗。
　　“没事儿，”她摆摆手，“就这样吧，反正周予学长人好，不会嫌弃我的。”
　　林晓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那你加油。”
　　跑操开始。
　　今天太阳比昨天还大，两圈下来，姚奈感觉自己快熟了。她扶着膝盖喘气，额头的汗往下滴，脸烫得像刚出锅的包子。
　　季夏在旁边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这样去采访？”
　　姚奈抬头，有气无力：“怎、怎么了？”
　　季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走吧，我送你去高二那边。”
　　“你不用……”
　　“废话那么多，走。”
　　季夏架着她往高二教学楼走。姚奈靠在他肩膀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烟。
　　走到教学楼门口，季夏松开她：“自己去，我在这儿等你。”
　　姚奈点点头，整了整校服，深吸一口气，往高二（1）班走去。
　　走到门口，她往里面张望了一下。
　　教室里人不多，有几个学生还在，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写作业。姚奈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但看不清谁是谁。
　　“同学，请问……”她刚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找周予？”
　　姚奈转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旁边。个子挺高，戴着眼镜，长得挺斯文。
　　“是、是的，”姚奈赶紧点头，“我是电视台的，来采访周予学长。”
　　“我就是周予。”
　　姚奈一愣，然后赶紧鞠躬：“学长好！我是高一（3）班的姚奈，不好意思打扰了！”
　　周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别别别，不用这么客气。”
　　姚奈直起身，脸更红了——这次是尴尬的。
　　“那个，”她掏出采访提纲，“我们开始吧？”
　　周予看了看她：“你……要不要先擦擦汗？”
　　姚奈一愣，然后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脸红得像猴屁股，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湿了贴在脸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我跑完操直接过来的，没来得及……”
　　周予笑了：“没事，不用紧张。你先整理一下，我去拿瓶水给你。”
　　说完他就走了。
　　姚奈站在原地，又尴尬又感动。这个学长，人真的好好啊！
　　她赶紧掏出纸巾，把脸上的汗擦了擦，又把头发捋了捋。虽然没有镜子，但应该比刚才好一点了吧？
　　周予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
　　“喝点水，不急。”
　　姚奈接过水，小声道谢，喝了两口，然后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周予点点头：“那开始吧。”
　　两个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姚奈掏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准备开始采访。
　　然后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没戴眼镜。
　　周予的脸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得努力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表情。
　　“学长，”她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我眼镜坏了，可能得凑近一点，可以吗？”
　　周予愣了愣，然后笑了：“可以，你随意。”
　　姚奈往前迈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了一点，但还是看不清。
　　她又迈了一步。
　　周予的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没说什么。
　　姚奈还是看不清。
　　她咬了咬牙，又迈了一步。
　　现在她和周予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周予：“……”
　　姚奈：“学长你别介意啊，我度数有点高……”
　　周予忍着笑：“不介意，你继续。”
　　姚奈终于能看清他的脸了——确实是挺斯文的长相，戴个眼镜，看起来就很学霸。
　　她松了口气，开始按提纲提问。
　　周予很配合，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态度特别和善。姚奈一边问一边记，心里对这个学长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涨。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
　　与此同时，高二（2）班的教室里，晏怀瑾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
　　他今天没去操场，在教室里写作业。但写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女孩。
　　姚奈。
　　她今天会来吗？周予回来了，她应该会来采访吧？什么时候来？现在来了吗？
　　他站起来，假装去接水，路过（1）班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瞟了一眼。
　　没人。
　　他皱了皱眉，又走回去。
　　过了十分钟，他又站起来，假装上厕所，又路过一次。
　　还是没人。
　　第三次，他干脆站在走廊尽头，假装看风景。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女生正从教学楼门口走进来，脸红红的，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笔记本——是她。
　　晏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靠近一步，他的心就乱一拍。她再靠近一步，他的心就彻底乱了。
　　他看着她走到（1）班门口，和一个男生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男生——周予——带她走到走廊另一边，开始采访。
　　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边。
　　她离周予很近。
　　很近很近。
　　近得几乎要贴上去。
　　晏怀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离那么近？
　　他又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她说过她眼镜坏了。昨天跑操完采访的时候，她眼睛一直眯着，就是因为看不清。
　　所以她现在凑那么近，是因为看不清周予的脸。
　　晏怀瑾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有点羡慕周予。
　　不对，是很羡慕。
　　如果今天被采访的是他，她是不是也会离他那么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边。她低着头记笔记，时不时抬头问问题，每问一次就凑近一点，脸都快贴上去了。
　　周予倒是一脸坦然，好像在配合一个视力不好的小朋友。
　　晏怀瑾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傻乎乎的。
　　但很可爱。
　　“晏怀瑾？”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同班的林越。
　　“你站这儿干嘛？”林越好奇地往他刚才看的方向张望，“看什么呢？”
　　晏怀瑾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没什么。”
　　林越狐疑地看着他：“没什么你站这么久？”
　　“透气。”
　　“透气站走廊尽头？”
　　晏怀瑾懒得解释，直接走回教室。
　　林越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奇奇怪怪的……”
　　晏怀瑾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假装写作业。
　　但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她凑近周予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象如果他是周予，她凑过来的时候，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脸红吗？会紧张吗？会……
　　心跳加速吗？
　　答案是：会。会。都会。
　　他甚至现在只是想想，心跳就已经快了。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作业上。
　　但没成功。
　　十分钟后，他又站起来，借口去厕所，又路过一次（1）班门口。
　　采访已经结束了。
　　她正站在走廊上，和周予说话，笑得很开心。周予也笑着，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她鞠了个躬，转身跑了。
　　跑过走廊，跑过楼梯口，跑过他面前——
　　等等。
　　跑过他面前？
　　晏怀瑾还没反应过来，姚奈已经跑到他面前了。她跑得太急，差点撞上他，紧急刹车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晏怀瑾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啊，对不起对不起！”姚奈站稳之后赶紧道歉，然后抬头——
　　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是你！”她突然笑起来，“晏学长！”
　　晏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记得他的名字。
　　“你采访完了？”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嗯嗯，刚结束！”姚奈笑得很开心，“周予学长人好好啊，特别配合，还给我水喝！”
　　晏怀瑾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
　　酸的是她夸别的学长好，甜的是她在跟他分享。
　　“那就好。”他说。
　　姚奈眨眨眼，突然凑近了一点：“学长，你眼睛好漂亮啊。”
　　晏怀瑾愣住了。
　　她凑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跑操后的温热气息，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看得清？”他问，声音有点抖。
　　姚奈摇摇头：“看不清啊，但大概轮廓能看出来。你的眼睛……嗯，应该是那种好看的形状。”
　　晏怀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觉得他眼睛好看。
　　这算什么？夸人还是夸空气？
　　他第一次希望，一个人的眼镜永远修不好。这样她就会一直靠近，一直靠近，直到撞进他心里。
　　姚奈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对了学长，你是哪个班的？”
　　“二班。”
　　“二班？就在一班隔壁啊！”姚奈往旁边看了看，“那你认识周予学长吗？”
　　晏怀瑾顿了顿：“认识。”
　　“他平时人就这么好吗？”
　　“……还行。”
　　姚奈点点头，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啊，我得回去了，季夏还在等我！”
　　说完她挥挥手，又跑了。
　　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臂。
　　很软，很暖。
　　他把那只手握成拳，放进口袋里。
　　好像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温度。
　　季夏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了快二十分钟。
　　他看了看表，眉头皱起来。什么采访要这么久？
　　正想着，姚奈从楼梯口跑出来了。
　　“久等了久等了！”她喘着气跑过来，“对不起啊季夏！”
　　季夏上下打量她：“怎么这么久？”
　　“采访完又遇到一个学长，聊了两句。”
　　季夏眉头一皱：“哪个学长？”
　　姚奈想了想：“就是昨天那个，晏怀瑾。”
　　季夏沉默了一下。
　　晏怀瑾。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姚奈一边跟他往外走一边说，“就说他眼睛好看什么的。”
　　季夏脚步一顿：“你说他眼睛好看？”
　　“对啊，虽然看不清，但轮廓挺好看的。”
　　季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姚奈一眼，她正低头整理笔记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傻逼。
　　“走吧，”他说，“回家。”
　　姚奈跳上自行车后座，继续整理她的笔记。
　　“周予学长真的好配合啊，”她絮絮叨叨地说，“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还给我水喝，还问我累不累……”
　　季夏没说话。
　　“对了，他还夸我采访准备得好，说我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季夏还是没说话。
　　“季夏？”姚奈戳戳他的背，“你怎么不说话？”
　　季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予是你学长，你采访他，他配合是应该的。别太感动。”
　　姚奈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感动？”
　　“听出来的。”
　　姚奈愣了愣，然后笑了：“季夏，你是不是吃醋了？”
　　季夏差点把车骑进沟里。
　　“我吃什么醋？”
　　“吃周予学长的醋啊，”姚奈笑嘻嘻地说，“我夸他，你不高兴了。”
　　季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多了。”
　　“真的吗？”
　　“真的。”
　　姚奈耸耸肩，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在想：季夏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晚上，晏怀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她说他眼睛好看。
　　虽然她看不清，但她说他眼睛好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又想起她凑近周予的样子。
　　那么近，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如果今天被采访的是他，她会不会也那样凑近他？
　　他想到这里，心跳又快了起来。
　　会的吧。
　　一定会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亮很圆，很亮，像她的眼睛——虽然她没戴眼镜的时候，眼睛总是眯着的。
　　他想起她眯着眼睛看他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今天说“季夏还在等我”。
　　季夏是谁？
　　听起来像男生的名字。
　　他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是吃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让他有点不舒服。
　　同一片月光下，姚奈正趴在桌子上做手账。
　　她今天又捡了一片银杏叶，形状一般，但颜色很好看，金黄金黄的。
　　她把叶子贴在今天这一页上，然后开始写：
　　“9月5日晴
　　今天采访成功！周予学长人超好，超配合，还给我水喝。他说话温温柔柔的，特别有耐心，我凑那么近他都没嫌弃我。好人！
　　采访完遇到晏学长，聊了两句。他眼睛真的好好看，虽然看不清，但轮廓就很好看。他好像有点害羞，我说他眼睛好看他脸都红了。好可爱哈哈。
　　对了，今天季夏怪怪的，我说周予学长好他就不高兴，还说我想多了。他是不是吃醋了？可是吃什么醋呢？
　　不管了，今天总体很开心！欠季夏的可爱多又+1。
　　晚安啦。”
　　她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她的脸上。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月亮，心想：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然后爬上床，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两个角落，有两个男生，正在想着她。
　　一个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她凑近周予的样子。
　　一个站在阳台上，看着月亮，眉头微微皱着。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她今天说的那个人，是谁？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她安睡的侧脸，照着他们辗转反侧的模样。
　　九月的夜晚，风很轻，月亮很圆。
　　而少年人的心事，像月光一样，轻柔地洒满了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