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奈怀今》终遇祺

2、青梅竹马

　　第二天早上，姚奈是被季夏的电话吵醒的。
　　“姚奈！七点了！你还不起床！”
　　手机里传来季夏的怒吼，姚奈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7:05。
　　“啊啊啊啊啊！”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校服。昨天晚上做手账做到太晚，忘了定闹钟！
　　“季夏你先走！别等我！”她一边穿袜子一边对着手机喊。
　　“等你个屁！我就在你家楼下！给你五分钟！”
　　姚奈愣了愣，然后笑了。
　　季夏这个人，嘴上永远在骂她，但永远会在楼下等她。
　　她三分钟洗漱完毕，两分钟冲下楼，看到季夏骑着自行车靠在楼门口，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迟到大王。”他把后座让出来，“上车。”
　　姚奈跳上去，抱住他的书包：“出发！”
　　自行车晃晃悠悠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姚奈眯着眼睛，心情突然很好。
　　“季夏，”她大声说，“你真好！”
　　季夏头也不回：“闭嘴，风太大听不见。”
　　“我说——你——真——好——”
　　“听见了！烦死了！”
　　姚奈嘿嘿笑，把脸埋在他背上。
　　从小就是这样，季夏骑车带她上学，从小学带到初中，从初中带到高中。她坐后座，他蹬踏板，一晃就是十几年。
　　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7:25，还有五分钟迟到。
　　姚奈跳下车，刚要说“谢谢”，就看到季夏从车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塞给她。
　　“早餐。”
　　姚奈打开一看，是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你不吃？”她眨眨眼，“这是……”
　　“废话那么多，不吃还我。”
　　“吃吃吃！”姚奈抱紧袋子，“季夏你真好！”
　　季夏白了她一眼，推着车往车棚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你眼镜今天能修好吗？”
　　姚奈摇头：“得下周。”
　　“那你今天不是有采访吗？”
　　“对啊，下午大课间。”姚奈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我就凑近点看，反正周予学长不是挺和善的吗？”
　　季夏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采访的时候戴我的眼镜？”
　　姚奈一愣：“你的？你近视又不深……”
　　“总比你瞎了强。”季夏从书包里掏出眼镜盒，塞给她，“备用镜，度数低一点，但戴上总比不戴好。”
　　姚奈拿着那个眼镜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季夏就是这样，嘴上永远不饶人，但什么事都替她想着。
　　“谢谢啊。”她小声说。
　　季夏已经走远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上午的课，姚奈上得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而是因为她一直在想下午的采访。
　　这是她加入电视台以来的第一次正式采访！虽然只是跟着学姐学习，但也得好好表现才行。
　　她掏出小本本，把昨天学姐教她的采访要点又看了一遍：
　　1. 提前到场，准备好设备
　　2. 自我介绍要清晰
　　3. 问题要按顺序问
　　4. 注意倾听，适时追问
　　5. 采访完要感谢
　　嗯，都记住了。
　　她又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条：
　　6. 记得微笑！
　　对，微笑最重要。妈妈说过，她笑起来特别好看，像小太阳。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晓问她：“下午采访紧张吗？”
　　姚奈点头：“有点。”
　　“别紧张，周予学长人挺好的，”林晓安慰她，“我初中跟他一个学校的，他可温柔了，说话轻声细语的。”
　　姚奈松了口气：“那就好。”
　　林晓又说：“不过你可得早点去，高二的课间比咱们短，跑完操就没多少时间了。”
　　“嗯嗯，我知道。”
　　吃完饭，姚奈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发现季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桌子上放着一包□□糖，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下午跑完操别急着去，先把汗擦擦，一脸油怎么采访。”
　　姚奈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季夏这个别扭精，关心人都不会好好说。
　　她把□□糖收进口袋，然后在心里默默记下：又欠季夏一包糖。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跑操时间。
　　姚奈他们班被安排在操场东侧，绕着跑道跑两圈。她体育不好，跑第一圈就开始喘，第二圈的时候脸已经红得像番茄。
　　“姚奈你行不行啊？”季夏在旁边跟着她跑，一脸嫌弃，“这才两圈。”
　　“我……我……不行了……”姚奈扶着膝盖喘气，“你别……管我……”
　　季夏看着她那副样子，到底没忍心，放慢了速度陪她跑完最后一截。
　　冲过终点的时候，姚奈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被季夏一把拽住。
　　“别坐，走走。”
　　“我……我走不动……”
　　“走不动也得走，不然明天腿疼死你。”
　　季夏架着她，在操场边慢慢走。姚奈靠在他肩膀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烟。
　　“几点了……”她有气无力地问。
　　季夏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
　　“采访！”姚奈猛地站直，“我要去采访！”
　　“你现在这样？”季夏上下打量她——脸红得像苹果，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湿了贴在脸上，“你去吓人啊？”
　　姚奈低头看了看自己，也有点心虚。
　　但她想到学姐的嘱咐，想到这是自己的第一次采访，还是咬牙说：“没事，我就这样去。”
　　季夏皱眉：“你不戴眼镜？”
　　姚奈摸了摸口袋，空的——眼镜盒在教室！
　　“完了完了完了……”她慌了，“我眼镜在教室！”
　　季夏看着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拿。”
　　“可是你教室在西边……”
　　“废话那么多，等着！”
　　季夏说完就跑了。
　　姚奈站在原地，又着急又感动。
　　五分钟过去了，季夏还没回来。
　　姚奈看了看时间，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不能再等了，高二那边跑完操马上就要上课了，错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
　　她一咬牙，决定先去。
　　反正就是采访嘛，看不清脸就凑近点看，问题背熟了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晏怀瑾今天心情不太好。
　　早上起床的时候就有点闷闷的，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可能是因为今天要拍的那个素材没什么意思，也可能是因为——
　　他想起了昨天那个女生。
　　那个脸红红的，咬□□糖袋子的女生。
　　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是哪个班的，只知道她是电视台的，开完会就跑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走出教学楼，准备去操场拍点素材。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生，正从操场那边跑过来。她跑得很急，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她跑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晏怀瑾的脚步顿住了。
　　是她。
　　那个女生。
　　她好像没戴眼镜，眼睛微微眯着，东张西望地在找什么。跑近了，近了，然后——
　　“同学！”
　　她叫住了他。
　　晏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请问，”她喘着气问，“高二（1）班在哪里？”
　　晏怀瑾看着她。
　　近看更清楚了。脸红红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睛很大，但因为没戴眼镜而微微眯着，看起来有点懵，有点傻，又有点可爱。
　　“你是……电视台的？”他问。
　　姚奈一愣：“你怎么知道？”
　　晏怀瑾没回答，只是说：“周予今天请假了。”
　　姚奈傻了：“啊？请、请假了？”
　　“嗯。”
　　“那、那今天的采访……”
　　“可能得换人。”晏怀瑾看着她那副受打击的样子，顿了顿，“你想采访谁？我可以帮你问问。”
　　姚奈眨眨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人，就是昨天那个奇怪的学长吧？一直盯着她看的那个。现在又主动帮忙，人好像还挺好的？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学姐让我采访周予学长，但他请假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去问问学姐换人？”
　　晏怀瑾想了想：“你们电视台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没通知你？”
　　姚奈这才想起来看手机——果然，苏冉学姐十分钟前发了消息：
　　“奈奈！周予请假了！你今天不用采访了！明天再说！”
　　她没看到。
　　因为她跑操的时候把手机放教室了。
　　姚奈：“……”
　　所以她刚才跑得半死，白跑了？
　　晏怀瑾看着她那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姚奈尴尬地挠挠头，“谢谢学长啊……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晏怀瑾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等。”
　　姚奈回头：“嗯？”
　　晏怀瑾顿了顿，说：“你……要不要坐下歇会儿？你看起来跑得很累。”
　　姚奈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确实，她现在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浑身是汗，喘得还没平复。
　　“那个……方便吗？”她有点不好意思。
　　晏怀瑾点头：“旁边有长椅。”
　　姚奈想了想，反正都这样了，歇会儿就歇会儿吧。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姚奈坐下之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戴眼镜，看不清这个学长长什么样。
　　只知道他声音挺好听的，低低的，很稳，像大提琴。
　　“学长，”她试着找话题，“你是高二的吗？”
　　“嗯。”
　　“几班的？”
　　“二班。”
　　“哦哦，就在一班隔壁啊。”
　　“嗯。”
　　姚奈有点尴尬。这个学长话好少啊。
　　晏怀瑾其实不是话少，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跑完操后的温热气息，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她脸红红的，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他想问她叫什么名字，想问她是哪个班的，想问她的眼镜是多少度——但这些问题一个都问不出口。
　　太唐突了。
　　“那个，”姚奈突然说，“昨天谢谢你啊。”
　　晏怀瑾一愣：“谢我什么？”
　　“昨天在会议室，”姚奈笑了一下，“我回去拿糖的时候，你没嫌我烦。”
　　那个笑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蛋红红的，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晏怀瑾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客气。”他说，声音有点哑。
　　姚奈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其实我是刚加入电视台的，什么都不懂。昨天学姐让我采访周予学长，我紧张了一晚上，结果他今天请假了，白紧张了哈哈。”
　　她说着自己笑了。
　　晏怀瑾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弯。
　　“你叫什么名字？”他终于问出口。
　　姚奈一愣，然后大大方方地回答：“姚奈。女兆姚，奈何的奈。学长你呢？”
　　“晏怀瑾。”
　　“yan huai jin……”姚奈念了一遍，“好好听的名字。”（但是咋写啊？）
　　晏怀瑾垂下眼：“谢谢。”
　　两个人又沉默了。
　　操场上，跑操的队伍已经散了，人声渐渐远去。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
　　姚奈站起来：“啊，我得回去了，快上课了。”
　　晏怀瑾也站起来。
　　姚奈朝他挥挥手：“谢谢学长，再见！”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对了，你的声音真好听！”
　　然后跑远了。
　　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很久，他才收回目光。
　　低头，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在手里了。屏幕上是刚才拍的照片——她坐在长椅上，脸红红的，眼睛眯着，正在说话。
　　阳光正好。
　　笑容正好。
　　什么都正好。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话：
　　“姚奈。”
　　这是他第一次念她的名字。
　　不远处，季夏正往这边跑。他手里拿着眼镜盒，气喘吁吁的。
　　跑到教学楼门口，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姚奈。
　　“你跑哪儿去了！”季夏一把抓住她，“我给你拿眼镜回来你人没了！”
　　姚奈心虚地缩缩脖子：“我、我以为来不及了就先去了……”
　　“去什么去！周予请假了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季夏看着她那一脸心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姚奈你是傻逼吗？不戴眼镜跑那么远，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没摔……”
　　“那是你运气好！”
　　姚奈被他骂得不敢吭声，低着头听训。
　　季夏骂了一会儿，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心软了。
　　“行了，回去上课。”他把眼镜盒塞给她，“以后别瞎跑。”
　　姚奈点头：“嗯嗯。”
　　两个人一起往高一教学楼走。
　　走出几步，季夏突然问：“刚才你跟谁说话呢？”
　　姚奈一愣：“啊？什么跟谁说话？”
　　“我刚才看到你从长椅那边跑过来，”季夏皱眉，“旁边好像有个人。”
　　姚奈想了想：“哦，一个高二的学长，我问他路来着。”
　　“问什么路？”
　　“问高二（1）班在哪儿啊，我不是要去采访吗？”
　　季夏沉默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在意那个远远看到的背影。
　　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在意。
　　可能就是直觉吧。
　　姚奈回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打响。
　　她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在季夏旁边坐下。
　　“呼……”她长出一口气，小声说，“差点迟到。”
　　季夏没理她，认真看着黑板。
　　姚奈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糖——季夏中午放她桌上的那包——撕开，偷偷塞了一颗进嘴里。
　　甜。
　　真甜。
　　她眯起眼睛，心情又好了。
　　晚上，晏怀瑾回到家，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电脑。
　　他一张一张地翻，翻到那张在长椅上拍的照片时，停住了。
　　屏幕上的女孩，脸红红的，眼睛眯着，正在说话。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那张照片，想起她说的话：
　　“你的声音真好听。”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Y”。
　　想了想，又改成了“姚”。
　　再想了想，改成了“姚奈”。
　　他把这张照片拖进去，又看了看，然后关掉电脑。
　　窗外的月亮很圆，和昨晚一样。
　　但他知道，今晚和昨晚不一样了。
　　昨晚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今晚，他知道了。
　　姚奈。
　　女兆姚，奈何的奈。
　　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她笑着的样子。
　　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他以前不信这些。
　　但现在他信了。
　　九月的夜晚，微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的香气。
　　晏怀瑾闭上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姚奈，晚安。”
　　而此刻的姚奈，正趴在桌子上做手账。
　　她今天又捡了一片银杏叶，但不是特别好看，所以没贴，只是夹在里面当书签。
　　她写道：
　　“9月4日晴
　　今天差点迟到，还好季夏在楼下等我。他真好，虽然天天骂我。
　　跑操跑得好累，脸都红了。然后采访还黄了，周予学长请假，白跑一趟。
　　不过遇到一个学长，人挺好的，让我坐下歇会儿，声音特别好听。他叫yan huai jin，名字也好好听,虽然不知道怎么写。
　　就是话有点少。不过话少的人一般都挺靠谱的，我觉得。
　　对了，今天季夏又给我□□糖了，欠他的可爱多又多了一个。
　　晚安啦。”
　　她写完，合上本子，打了个哈欠。
　　然后爬上床，很快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想着她。
　　她也不知道，今天那个短暂的相遇，会在另一个人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种子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花。
　　会在很多很多年后，结出果实。
　　而她现在，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做着喜欢的手账，吃着喜欢的糖，被喜欢的青梅竹马骂着，对明天充满期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