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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魔气初显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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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晚风浸凉,沉沉暮色裹住整座初记客栈。今安体内蛰伏已久的魔气骤然汹涌爆发,暴戾邪气四下翻涌激荡。砚池与江淮之第一时间察觉到这股躁动的魔息,身形一闪,匆匆赶至他的房内。须臾之间,砚溪、云初与归远也尽数赶来,几人齐聚屋内,神色凝重。
砚池望着床上面色惨白、气息紊乱的今安,眉宇间覆满浓重忧色:“魔气彻底失控了,必须立刻想办法压制。”
话音未落,皓白剑化作一道莹白流光掠入房中,剑身轻轻震颤,传出清亮灵音:“客栈外围围了大批黑衣人,来势汹汹。”
江淮之眸光沉沉,已然洞悉对方来意:“看这阵势,分明是冲着今安师兄而来。”
云初静立屋中,一身素白衣裙随风微漾,神色沉静无波,语气安稳笃定:“主人安心待在此地,半步不要离开。外头的麻烦,交由我来处置。”
砚池与砚溪齐齐颔首应声。云初转身踏出客栈房门,归远紧随其后,淡声道:“江淮之,劳烦你照看屋内众人,我去助她一臂之力。”
“嗯。”江淮之应声颔首,转头看向凝神调息的砚池,焦急发问,“如今该如何压制今安师兄体内肆虐的魔气?”
“需一股纯正雄厚的灵力与之抗衡对冲,方能暂时压住翻涌的魔焰。”砚池语速极快解释道。
“那我守门护阵,你只管施法。”
话音落下,砚池即刻盘膝落座于床沿,双目微阖,纯净温润的灵力自掌心源源不断涌出,缓缓渡入今安体内,一点点牵制乱窜的魔气。
客栈外夜风呼啸,云初立于廊下,眸光扫过周遭错落的客房。她心中了然,一旦开战,术法余波必会殃及熟睡的无辜百姓。当即抬手结印,清透灵力四散铺开,层层淡蓝色结界稳稳笼罩每一间客房,将寻常旅人尽数护在其中,隔绝战火侵扰。
这时归远缓步走出,云初侧目看向他:“你怎么也出来了?”
“并肩作战。”归远语气平淡,却字字坚定。
夜色尽头,一道挺拔黑衣人影缓步现身。那人面容隐在沉沉暗影之中,不露分毫神色,周身寒意刺骨,语气冷冽无情:“把今安交出来。”
云初掌心一握,冰蓝剑破空而出,寒芒灼灼,剑身在夜色里漾开细碎冷光。她抬眸直视来人,语调清冷带锋:“你以为,我们会交出自幼护着长大的人?”
黑衣人低低一笑,带着几分戏谑与笃定:“果然不愧是冰蓝剑。既然不肯相让,那便动手。”
大战一触即发。云初与归远同时绷紧身形,进入备战姿态,暗处潜伏的一众黑衣人蜂拥而上,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瞬间划破静夜。
偏偏危急之际,一阵细碎阴冷的铃铛声陡然凭空响起,丝丝缕缕钻入耳畔。
屋内的砚溪骤然捂紧头颅,剧痛席卷全身,脑海中一道冰冷偏执的声音反复嘶吼,阴魂不散:“杀了他们……尽数杀了他们……”
江淮之瞬间察觉她的异样,快步上前关切询问:“砚溪,你怎么了?”
下一瞬,浓郁漆黑的魔气自砚溪周身轰然炸开,暴戾的魔力冲击力极强,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江淮之狠狠震飞出去。千钧一发之际,皓白剑化作流光疾驰而至,稳稳托住了他的身形,才让他免于重创。
砚溪眼底清明尽数褪去,周身魔气愈发浓稠翻涌,沉沉黑雾缠绕其身。远处的青魔剑似感知到主人的魔性气息,骤然破空而来,稳稳落入她的掌心,剑身漆黑泛着诡异暗光,魔气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几分。
江淮之稳住身形,望着失控的砚溪,满心惶然费解:“今夜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所有人都被魔气所控?”
屋外激战的云初骤然捕捉到青魔剑霸道诡谲的魔气,心头猛地一沉,神色剧变:“不好!魔气彻底失控了,必须速战速决!”
她足尖点地,纵身凌空跃起,双剑结印施术,万千凛冽冰蓝剑气自虚空凝结而出,如漫天霜刃,尽数朝着黑衣人席卷而去。
一众黑衣人手段卑劣,以多欺少缠斗不休。暗处主导战局的清风见一时难以取胜,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玩味:“改日再会。”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彻底隐入沉沉夜色,消失无踪。
危机暂时消解,云初缓缓落地,下意识抬手,想要完成和主人之间惯有的击掌。不曾想身侧的归远竟同步抬手,掌心稳稳与她相触。
云初心头骤生疑惑,暗自思忖:这是我与主人才有的专属默契,他为何会知晓?
归远似未曾察觉她的怔忡,神色依旧平静,轻声道:“我们回去看看今安的情况。”
“好。”
二人转身折返屋内,而此刻的砚溪早已彻底被魔念操控。
“杀了他们”的执念在她脑海中循环往复,根深蒂固。她紧握着冰冷的青魔剑,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床榻上的今安走去,眼底无半分神智,只剩嗜血漠然。
就在剑尖即将刺穿今安心口的刹那,江淮之不顾自身安危,纵身飞扑上前,硬生生用身躯挡下了这致命一剑!
锋利的剑身瞬间穿透衣衫,刺入血肉,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周身白衣。可被魔气掌控的砚溪毫无停顿,眸中杀意凛冽,手腕再沉,长剑狠狠再度刺入江淮之的胸口深处。
一旁的皓白剑焦急震颤,想要上前阻拦,却被砚溪周身翻涌的磅礴魔气狠狠震开,寸步难近。
待云初与归远踏入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青魔剑穿透江淮之身躯、血色刺目的惨烈一幕。
“主人!”云初心头一紧,低唤出声。
恰逢此时,今安腰间佩戴的碎冰蓝花瓣骤然亮起幽蓝微光,与悬浮在半空的冰蓝玉遥遥共鸣。漫天澄澈的蓝色花瓣自虚空涌现,簌簌翻飞,化作层层光幕,将今安与失控的砚溪牢牢包裹其中。
磅礴的魔力骤然反噬,正在渡力压制魔气的砚池被骤然弹开。归远快步上前,稳稳伸手扶住踉跄欲倒的他,皓白剑则连忙护在重伤垂危的江淮之身侧,持续输送灵气维系他微弱的生机。
漫天蓝瓣流转,隔绝了内外光景。云初神色沉静,对身侧的归远沉声吩咐:“你带砚池与江淮之去往别处休养,此地交由我来处理。”
归远颔首应下,带着二人悄然退离房间,反手合上木门。
屋中只剩三人,四下静谧无声。云初即刻抬手结印,纯粹温润的清正灵力化作缕缕清气,缓缓渡入砚溪体内,一点点涤荡、驱散她周身阴邪的魔气。
片刻后,缠绕在砚溪身侧的黑雾尽数消散,她浑身脱力,软软晕厥过去。云初伸手稳稳将她接住,轻柔安置在一旁榻上。
安顿好砚溪,云初转而凝望向被蓝瓣包裹的今安。
半空的冰蓝玉光芒大盛,与今安腰间的碎冰蓝花瓣共鸣愈发强烈,漫天花瓣萦绕流转,温柔冲刷着他体内暴戾的魔气,让翻涌的魔焰渐渐平息、收敛。
望着眼前异象,云初眸中覆满深深的疑惑,低声呢喃:“今安体内,竟有一根灵力极强的灵根,一直在默默替他制衡、压制魔气……究竟是谁,不惜损耗自身根基,将本命灵根渡给了他?”
她缓步走上前,轻柔抬手覆上今安微凉的胸口,温和灵力缓缓渗入他的经脉肌理,安抚着他紊乱的气息。她俯身轻声安抚,语气温柔又坚定:“小今安,别怕。无论前路多难,我们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千里之外,清寂缥缈的溪云山。
山风凛冽,吹动满地落英,荒寂的墓碑前立着一道单薄倩影。
芷溪静静伫立在刻着“顾辞远”三字的冰冷墓碑前,眉眼泛红,满目茫然无力,轻声絮语,满是无助:“师兄,我好像……快要守不住今小今安了。我护不住他,该怎么办?”
身后的长老望着这一幕,眸光沉沉,语气冰冷决绝,裹挟着无可逆转的宿命感:“天命如此。今安魔根难除,留他在世,终会祸乱苍生。他,非死不可。
溪云山墓园终年清寂,松风穿林,卷着细碎霜雪簌簌飘落,落在青石碑面,凝上一层薄薄的寒雾。
芷溪一袭素色裙衫立在碑前,身姿纤细单薄,长发被山风拂得微微凌乱。她满心沉郁,眸光久久凝在“顾辞远”三字之上,心神俱陷,竟丝毫未曾察觉身后长老悄然离去的脚步声。
待周遭彻底归于寂静,她才缓缓回过神。微凉山风掠过空旷墓园,四下无人,只剩满林松涛呜咽作响。芷溪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抬手轻轻拂去碑前落雪,转身缓步离开这片终年清冷的墓园。
初记客栈内,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浅浅洒落,驱散了昨夜厮杀残留的凛冽戾气。屋内檀香袅袅,混着浅淡草木清气,安稳又温和。
归远立在窗侧,一身青衣素雅干净,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沉静无波,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淡然的清冷气韵。他垂眸望着屋内休养的几人,声线清浅平稳,不带半分波澜:“他们都已经安顿妥当,伤势无碍,安心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云初身着一袭雪白罗裙,裙角绣着细碎冰蓝纹路,恰似她的名号碎冰蓝。她抬眸望向归远,澄澈眼眸中凝着一层浅浅的困惑,纤细指尖下意识轻捻袖口流苏,轻声开口:“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你的眉眼好生熟悉。”
归远眸光微垂,长睫轻覆眼底,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晦暗,语气平淡无隙:“不曾见过。”
简单四字,利落否认,寻不出半分破绽。
云初默然颔首,心底的疑惑却并未散去,只淡淡压在心底。
窗外晨光渐盛,檐下风铃轻晃,叮咚声响清脆悦耳。方才满室紧绷肃杀的气氛尽数褪去,客栈厅堂渐渐染上寻常人间的烟火生机,暖融融的,抚平了昨夜所有血色惊惶。
归远抬步走向桌案,看着摆好的几碟清淡小菜,温声开口:“菜肴备好了,大家用餐吧。”
今安静坐桌前,一身素白衣衫干净素雅,眉眼清隽温润,只是脸色仍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他脊背挺直,坐姿安静,长睫低垂,掩住眼底所有情绪。
无人看见,他经脉深处,蛰伏的魔气依旧隐隐躁动,似暗潮翻涌,却又被一股无形、温润、极其坚韧的神秘力量牢牢压制,困于魂魄肌理之间,不得肆虐半分。那股力量温柔又厚重,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细微的神色凝滞,终究没能逃过云初的眼睛。她素来心思细腻,最是懂他心绪,当即微微俯身,语气温软轻柔,满是关切:“怎么了,小今安?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今安缓缓抬眼,眸色澄澈干净,却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茫然与空茫。他轻轻摇头,声线浅淡温和:“无事。”
一旁的江淮之已然换下昨夜染血的白衣,新的素衣衬得他眉目清朗,只是胸口包扎的纱布仍隐隐透出淡红血色,昭示着昨夜惨烈伤势。他稍作调息,稳住体内翻涌的微弱魔气,抬眸轻声问道:“等我们用完早膳,便动身离开此地吗?”
归远微微颔首,神色笃定:“我同你们一道前行,也好一路照应。”
云初略有诧异,眉眼微抬:“那你的初记客栈怎么办?无人照看终究不妥。”
“无妨。”归远语气从容淡然,“我早已托付皓白代为打理照看,不会出乱子。”
一旁静坐调息的砚池缓缓睁眼,他气质温润端方,眉宇间藏着远超旁人的沉稳克制。稍稍平复体内耗空的灵力后,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我不和你们同行,另有一处紧要之地,必须独自前往一趟。”
江淮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起身,身姿挺拔坚定:“那我随你一同前往,相互有个照应。”
砚池望着他执着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微微颔首:“好。”
一旁的砚溪怯生生上前,一双眼眸澄澈干净,盛满担忧。她伸手轻轻攥住砚池的衣角,指尖微微收紧,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哥哥,路途遥远,你小心。”
砚池垂眸望着眼底依赖自己的妹妹,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温柔暖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安抚:“无妨,不过一桩小事。哥哥办完事情,很快就回来。”
与此同时,静谧清幽的溪云山别院,灵气氤氲,草木葱茏,青石小径干净无尘,处处皆是仙家清净气韵。
苍龙渊静卧软榻,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昏睡数日,初醒之时眼底带着片刻朦胧茫然,周身筋骨酸软无力,灵力滞涩不通。
恰在此时,木门被轻轻推开,秋亦端着清水走入屋内。见他终于苏醒,素来沉静无波的眉眼瞬间染上一抹明亮笑意,眉眼弯弯,温柔和煦:“你总算醒了。重伤初愈,伤势尚需静心静养,闲暇时分可在院中四处走动,舒展筋骨,切莫剧烈运功。”
苍龙渊微微侧首,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轻声询问:“还未请教,该如何称呼你?”
“不必多礼。”秋亦笑意清浅,语气温和,“直接唤我秋亦便可。”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轻响。梦哲身着素色弟子长衫,手中端着一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漆黑汤药,快步走入屋内,眉眼间满是真切欣喜:“你可算醒过来了,当真万幸,算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性命。”
苍龙渊缓缓冲散脑中昏沉,轻声追问:“我昏睡了几日?”
“足足数日有余。”梦哲将汤药稳稳放在桌案上,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你伤势凶险,魔气侵体,险些难以挽回。”
秋亦淡淡叮嘱一句,神色温和:“汤药微凉正好,我们先出去不打扰你休养,记得按时喝药,稳固伤势。”
二人轻声退出门外,替他轻轻合上木门。
别院院内清风徐徐,落英纷飞,灵气缭绕。
今安立在青石阶上,遥遥望向远方连绵云海,眉目清寂,身形孤静。山风拂起他鬓边碎发,腰间碎冰蓝花瓣随微风轻轻晃动,漾开极淡的幽蓝微光。
他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迷茫,心底无声自问——
顾辞远,你究竟身在何处?
云初缓步走到他身侧,见他失神伫立、眉眼落寞,心头微软,轻声唤道:“小今安,怎么了?心绪不宁?”
今安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晦涩情绪,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无碍。”
可他眼底藏不住的茫然与酸涩,尽数落在云初眼中。
云初静静望着他清寂的侧脸,心头暗自沉定:必须彻查小今安体内魔气的根源,查清那道默默护他的灵根来历。这般不明不白、日夜制衡、随时可能失控的状态,终究隐患无穷,绝非长久之计。
身侧,归远静立不动,青衣随风轻扬,眸光沉沉望向远方,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所想,周身疏离之气更甚。
片刻后,云初转头看向身侧乖巧伫立的砚溪,眉眼温柔浅笑:“主人,想吃糖葫芦吗?我去买一些。”
砚溪闻言,澄澈的眼眸瞬间亮起微光,乖巧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孩童般的纯粹欢喜。
不多时,云初提着两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折返归来。糖衣晶莹剔透,裹着酸甜果香,在清风日光下格外诱人。
她本欲递给砚溪,谁知砚溪小手轻抬,转手便将糖葫芦递到了今安面前,眼底满是真挚暖意。
云初见状莞尔,眉眼温柔似水,轻声笑道:“小今安拿着吧,我特意多买了一根,你们都有。”
今安抬手接过那串温热的糖葫芦,指尖触到微凉的糖衣,心头却骤然涌上一阵铺天盖地的恍惚与空洞。
周遭的风、光、草木、烟火气息,眼前之人温柔的眉眼,手边酸甜的果香……
一幕幕,一帧帧,明明是初次经历,却熟悉得刻骨铭心。
仿佛千遍万遍,早已在冥冥岁月中,反反复复经历过无数次。
他垂眸望着手中鲜红的糖葫芦,长睫微颤,心底一片茫然酸涩。
奇怪……
我到底遗忘了什么?
为何这世间种种寻常光景,于我而言,皆是似曾相识,旧梦一场?
那些被尘封的岁月、被隐瞒的深情、被宿命掩埋的真相,正顺着细碎光阴,一点点,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