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变化 是好是坏呢 ...
-
新仆人变了。
瑟兰短暂观察之后下了这个结论。
池霁明总是会用意味不明的目光观察他。他出去取个外卖一转身，池霁明从沙发歪着头看他，从他的脸再到他手上的保温袋，“毛血旺吗？”而且不回答就一直看着他，非要得到答案才行。
“不是，是原味蒸猪血。”
“嗯。”得到答案后又淡定转头看向手中的电脑，认真工作的样子好像刚刚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人不是他一样。
瑟兰回头看了他两眼，拎着外卖回到房间，打开：
毛血旺。
瑟兰美滋滋地挖了一勺进嘴，唔，好吃。
这么好奇他在吃什么，一定是怀疑他了，瑟兰漫不经心地咬断嘴里的鸭血，他可不是傻子，当然要适当地说一些谎话了。
谎言。
池霁明在随身带着的本子上写下两个字。自以为很巧妙的谎言实际一眼就能看得通透。
全职作家社会化训练不够所以连谎言都很蹩脚还是他本身就不擅长撒谎？
笔尖继续滑行。
血食、苍白、厌光……以及完全西方的长相。
吸血鬼。
三个字一出来，池霁明直觉得荒诞又可笑。他连着忙了三晚，只为了空出一天时间在家里猜测同居人是不是西方幻想生物？
手机蹦出一条信息：[哥？我不是告诉你了吗？那孩子写文章写魔怔了，有点分不清现实，总觉得自己蝙蝠得昼伏夜出，对了不太爱说话，其他没什么了，你不要太计较，人家和我不一样，你弟弟我大大咧咧的性格不跟你计较骂我两句我就忘了虽然但是我还记得我高三毕业聚会那天就回来晚两个小时你骂我的时候……哎，那孩子平时不爱说话受到委屈万一憋心里哪天突然想来个无绳蹦极，王泽年回头回来杀你我都救不了你，因为那个时候我得比你先噶……]
啰嗦。
池霁明点开另一个视频，还不如看点有用的。
咚咚。
瑟兰警觉抬头，他看向房门，“谁啊？”
池霁明：“……是我。”
“哦……你有什么事吗？”瑟兰扣下手机，耳机里公公婆婆岳父岳母姑姑嫂嫂舅舅侄侄的世纪混战正演到掀桌环节，瑟兰的耳朵里噼里啪啦一阵混乱还有人大叫“你们不要再打了”，人却已经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已经好几天熬白天了，瑟兰现在的身体生物钟貌似有点紊乱，他需要睡觉。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这可以表达他对被打扰的不满，也可以隐晦表达他的拒绝，门口的人这种时候一般都会识趣离开，然后他就可以钻进被窝，团得暖暖的，好好睡上一觉——
“你……需要编头发吗”池霁明捏着梳子和小皮筋的手紧了紧，下一秒，眼前的门无声幽幽开了一条小缝。
“要。”瑟兰站在黑暗里，乖巧回答。
被光照亮的眼睛，又黑又愣。
头顶编发的力道轻微拉扯头皮，瑟兰对这种熟悉又陌生，比刚开始放松了一些，余光扫到保持中世纪公主风几天了的骷髅哥，他就想起来身后这位新仆人给自己的承诺还没兑现。
瑟兰抿了抿嘴：“之前说好的家具，衣服还没有好吗？”
池霁明平淡地“嗯”了一声，“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哦，十年内能做完吗？”他指了指客厅里的骷髅公主，“它是塑料做的，扛不住十年的，时间一久就碎了。”
“十年？”头顶传来细微的刺痛，瑟兰没当回事，声音接着从头顶上方传来，“不会那么久。”
池霁明的手很巧，没一会儿漂亮的单片鱼骨辫服帖地垂在耳侧，目光扫到鱼骨辫发根的银白色，池霁明垂眸将手上的梳子揣进衣兜，“好了。”
瑟兰小跑到骷髅哥的全身镜前侧过头去看，露出满意的小梨涡，“很好看，”他兴奋回头，黑愣愣的眼珠都藏不住的开心。
池霁明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指腹还有发丝的触感……
不动声色低头瞄了眼手指，指腹上沾了一块边界模糊不清的黑色粉剂，池霁明眨眨眼，抬头，那道纤瘦的身影还在镜子前臭美，蓬松的黑色头毛在移动时后脑勺的发根隐约露出一点存在感很明显的浅白。
池霁明：……
瑟兰捏着漂亮的鱼骨辫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满意得不行，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一转，走到骷髅哥面前显摆自己的发型，“l咳，我的发型怎么样？很好吧？比你编的还好呢……”
瑟兰那些喋喋不休的模糊抱怨隐隐入耳，池霁明视线终于落在那副塑料人体骨架上，认真地看了几眼才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和瑟兰保持同一高度，“他是谁？”
瑟兰小嘴巴下意识闭上，扭头，看到池霁明平静但明显一定要答案的目光时，沉吟片刻，“是个故人。”
“啊，对了。”
瑟兰：“那个绑架我的人，他死了吗？”小黑脸还能看出来他似乎真的关心问题的答案。
池霁明想到那张案情回执，上面清楚地写了犯罪分子的下场。
“死了。”池霁明语气平平。
瑟兰听到已经设想到的结果，平静地跟着“哦”了一声，“那那个孩子呢？活下来了吗？”
池霁明：“也死了，心脏不适配，供体受体体重不匹配，再加上手术不规范……”目光移回塑料骨架上，流水线上批量制造的教学用人体骨架，普通到一千副一万副都长这个样子。
“哦。”
瑟兰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人类一直都很脆弱。得到答案后，他把小插曲抛到脑后，转身看向手艺很好的新仆人，表情真挚，“你一定要好好的啊。”这么好的手艺可别死太早啦。
池霁明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难得愣神，“……好。”
瑟兰朝他点点头，转身就往卧室跑，比守宫还快，拖鞋吧嗒吧嗒，眨眼的功夫，卧室门开了又关，静谧中，门内传出一声清脆的锁口内锁声。
池霁明：……
客厅里唯一的活物孤独地看着那副人造骨架，眸色微深。
故人。
两个字，池霁明在心里反复咀嚼。
故、人。
能让宋十九一直念念不忘的故人吗？
骨头架子静默不语，手骨头还优雅地提着前裙摆露出衬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儿。
池霁明站直身体，轻飘飘瞟了一眼转身回到房间，手机震动，一条信息弹窗跳出来。
程远：哥你让助理查我们十九干嘛？
程远：那孩子挺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豆豆，人肯定也不差，就是暂时照顾一段时间，有什么好查的，王泽年给我说你叫人查他我都傻了。
程远：临时照顾，不痛不痒的，查那么清楚干嘛，万一查出什么情感创伤，悲惨童年……
电子邮箱传进几封新邮件，光标移动，点击附件展开。
池霁明：……
情感创伤。
悲惨童年。
程远：再查出个原生家庭的痛，你说接下来你怎么面对他？
原生家庭的痛。
程远：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吗？
齐活了。
池霁明快速浏览，反射的蓝光在无框眼镜片上迅速下滑。
离异，重组家庭，放弃抚养权，姥姥养大，老人去世后被赶出家门，流浪，失踪，自闭失忆。
再后面就是被王泽年从桥洞捡走，补办的身份证加急四十块还是王泽年交的。
光标停在这一条迟迟没有移走，池霁明陷入沉思。
王泽年……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瑟兰太困了，终于能在正常作息睡觉，他睡觉前还避开耳侧的鱼骨辫，睡姿正正的，生怕把发型蹭乱。
可能是新仆人的手艺太好，瑟兰双手覆在上腹，几分钟就进入睡眠。
梦里，那个一去不回的骗子正在他身后给他编头发，柔顺的金发在夜晚的烛光中绸缎一般灵动，城堡顶的圆平台上夜风柔软，抬头大片的星星坠在上面，忽明忽暗。
温热的指腹不经意擦过耳廓，瑟兰痒得缩了一下，耳边一声轻笑被夜风吹散。
一个血仆竟然敢嘲笑他的主人，瑟兰面子挂不住，匆忙转移注意力，他看到头顶的夜空，手一下子高高伸直，指尖都在用力试图离星星更近一些。
“人类，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身后的人类头也没抬，专注手上的活，手指灵巧取出一片发动作轻柔地编进手上的鱼骨辫里，“是星星，殿下。”
瑟兰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满足地弯起嘴角，“你说错了。”
还保留贵族少爷些许骄矜的声音更明显了，“它们是眼睛。”话尾还透着继续解释的期待。
身后的人百忙之中抬头看了眼夜空，顺着瑟兰的心思问：“为什么是眼睛，冕下？关于星星和眼睛，我想不到能联系上的方式。”
瑟兰心满意足接过递来的话，“薇薇安说那些眼睛一直在看着我们。”后脑勺的手指轻轻梳理头发，舒服得瑟兰忍不住眯眼，小猫一样缩脖子笑，“在等待我们迎来第二次死亡。”他伸出手，苍白的手掌在月色里白入冬雪，一举一动都透着冰雪的冷意。
发丝中的手指一顿：“第二次死亡？如今的殿下还会死吗？”
“会啊，”瑟兰认真点头，“世间的一切最终都逃不掉死亡。”
“谁都逃不掉，就算是我们。”
瑟兰的声音在夜里清凌凌的，天真地感叹，“你作为人类死去之后还能留下肉和骨头，我们不可以，作为逃离死亡的惩罚，下一次死亡，就是彻底消失。”
“薇薇安姑姑说过，寂寞会引诱我们主动迈向死亡，那时候，我们会感受到最后一次温暖，然后在温暖中消散。”
我们。
你。
分得太清了。
身后的人类垂眸，将珍珠发针插进鱼骨辫的中缝，莹润的珍珠在夜色下抢下一抹月白。
殿下还在看着夜空，与上面的密密麻麻的星辰，坦然对望。
尽管那些“眼睛”在等待他的落幕。
人类声音有些干涩，“……殿下不怕吗？”
“怕什么？”瑟兰疑惑一瞬，恍然大悟，“死亡吗？”夜色里他的笑容温柔又清透，没有一丝作为……的邪恶，“我不怕。”
“没什么好怕的，你也不要怕。”
“莱蒙，”赤瞳如红宝石般璀璨，“死亡是最公平的终点，所有人或者非人，都会到达的终局。”
[理解它，然后接受它。]
莱蒙。
[咕噜噜……]
你身上的伤还痛吗？
你还活着吗？
活着吧。
不要死。
天神呐，
他是个好人，
请不要让他死。
深潭冰冷刺骨，幽深难以看清。深潭下方，黑暗中暗藏漩涡，贪婪张开獠牙——
[莱蒙，你的伤还痛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变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