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一只蝙蝠精》凉皮要加糖

17、绑架 瑟兰：习惯

　　早上六点半，错过上班高峰时间，路上的车不多。

　　敬业的付副社长的爱车是其中一辆。

　　“辛苦啦”付副社长红光满面，“爱文书店那边新来的单子想要再购入第五部20万本，但需要你增加亲签两千本，只能辛苦你啦哈哈……”

　　瑟兰捕捉到关键词，从困倦中惊醒，“两千？昨天不是说一千本吗？”

　　“咳，那不是怕你接受不了嘛，一千两千的，就差一千而已，多一千也能签，多两千也能签，就是早点上班的事儿，我都亲自接你——”

　　呲——！

　　副社长一脚刹车踩到底，尖啸的刹车声中，车内两人猛地前倾，一只手从副驾伸出抵在副社长和方向盘之间免了一场冲撞，在那颗脑袋稳住后又悄悄缩了回去。

　　副社长抬头，后怕和暴怒在脸上换来换去，终于忍不住放下车窗大骂出声：“你疯了！要死别带上别人！”

　　几辆吉普车绕后包围停靠，副社长缩头关窗关锁一气呵成，掏出手机就开始报警，“别出去，是故意的，估计要找咱公司的事儿别怕我这就报警……”

　　瑟兰隔着前挡玻璃看到最前面那辆黑色越野下来一个人，拎着一根棒球棍，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其他车陆陆续续下来不少看起来是黑社会的黑衣人，目标明确将他们的车包围。

　　为首那人走过来，隔着玻璃和瑟兰对视，高高扬起棒球棍。

　　啊，这是来找他的麻烦的，瑟兰恍然大悟。

　　“没事的我的车质量很好玻璃也——啊！”

　　嘭！

　　咔嚓咔嚓。

　　前挡玻璃上以棒球棍落点碎出一片蛛网。副社长脸色惨白，手都在哆嗦，“……没事他们进不来，我这就报警了！”

　　然而，报警电话根本打不出去。

　　屏蔽仪将所有信号屏蔽了干净。

　　他们身处一座人为孤岛，外面的人等着他们妥协。

　　那个男人目光紧盯副驾上的瑟兰，举起棒球棍又是一棍。

　　嘭！

　　“呃啊！”副社长年纪本来就大，吓得嘴巴都白了。

　　那人收回棒球棍，隔着蛛网对瑟兰招手，抬手间银色的手枪托清晰可见。

　　银？

　　瑟兰盯着那人，对方目光没有一丝躲闪，反而露出假笑。

　　瑟兰手指微动，思考了两秒，伸手摁开安全带卡扣又去按解锁键，副社长哆哆嗦嗦挡住瑟兰的手指，“你你你干嘛？！你解锁要干嘛你疯啦你要下去和他们打吗等警察信号好了我就能报警了！”

　　“他们是来找我的，”瑟兰语气平静，保持一贯的柔软和礼貌，“砸玻璃的那个，他有枪。”

　　“什么？！”副社长压低声音“真真真真的吗真有枪？！”

　　“在他腰上，我必须出去，你记得等我和他们离开之后报警。”

　　不然，他们会死的。瑟兰在心里悄悄补充。

　　“不行，我得保护你啊你还是个孩子——”副社长的话在接触到瑟兰的目光后戛然而止，这个孩子已经决定好了。

　　、

　　瑟兰：……这周扒皮转世的凤头燕鸥，心比他们族群还硬。

　　车门在身后关上，因为这场当街行凶的闹剧，周围静悄悄的，路过的车迅速驶离，生怕被两个路怒族牵连。

　　多吓人呐，那么多黑衣人，跟黑社会似的。

　　看到瑟兰下车，男人轻笑，棒球棍杵在地上敲击出金属的脆响。

　　“很有自知之明。”手有意从手枪握把拂过，在看到瑟兰没有什么反应的时候脸色微沉又迅速挂上笑容，侧身抬手示意，“请吧。”

　　瑟兰黑黝黝的两颗眼珠子在男人身上走了一圈，随即收回来，懒懒点头，一言不发往前走，走过男人时，语气平静问道：“你们会放过我领导吧？”

　　“当然，那位不在我们的邀请名单上。”

　　瑟兰盯了他两秒，“嗯”了一声，长腿一跨，往吉普车里一钻，车门嘭地关上。

　　付副社长猛地咽了口口水，手底下手机还在锲而不舍地拨打给警方。

　　隔着碎裂的前玻璃，男人对副社长的方向拉下墨镜，笑得一脸嚣张，转身上车。

　　几辆一模一样的黑吉普迅速驶离。直到最后一辆车尾灯消失在起伏的道路视平线后，信号终于恢复，电话终于拨打出去。

　　“你好，警——”“救命啊我员工被黑社会绑架啦！！！”

　　*

　　瑟兰瞥了眼后视镜，一辆辆吉普无规律脱离车队，进入其他路段。

　　驾驶位的男人察觉到他的动作轻笑：“很有趣吧，我们人类。”

　　“……很无聊。”瑟兰默了默，吝啬地给出三个字。

　　男人挑眉，“很无聊吗？”他突然咧大嘴，原本还算清俊的脸顿时多了几分扭曲，“我觉得有趣极了。”

　　“因为我正绑架一只——”

　　瑟兰开始摆手指，指腹对指腹打发时间。

　　“吸血鬼。”

　　说完他就关注瑟兰的反应。

　　瑟兰没反应，他伸手拽了拽口罩带子，啪，带子崩回脸上。

　　男人耸耸肩，手在方向盘上打满，毫无预兆冲进一条勉强能通过一辆车的偏路，在满是残房的路上行驶。

　　没有监控。

　　“不好奇我们为什么绑架你吗，吸血鬼先生？”

　　瑟兰没搭理他。

　　男人单手摸了摸银制手枪。

　　瑟兰哼了一声，“开枪吧。”

　　男人沉默收手，没再去碰手枪。

　　瑟兰又哼了一声。

　　“你们会失望的。”

　　男人飞快瞥了他一眼，“我相信不会。”

　　“……会的。”瑟兰说完安静下来，没有一点被胁迫的感觉。

　　车最后停在一处近乎荒凉的废弃别墅门口，废弃的花园，残破的喷泉，瑟兰下车，落地眉头一动，挪开脚，庆祝用的装饰彩旗已经褪去90%的颜色，只残留一点点几乎分辨不出的底色告知它曾经的五彩缤纷。

　　后腰抵住一只枪口，男人站在他身后，枪口往前顶了顶，“走吧。”

　　瑟兰没有挣扎，他顺着身后的力道走进这间破旧的荒废别墅。

　　进去的第一眼，昨天展览见到的那位老人拄着拐杖淡淡看过来。

　　“又见面了，宋先生，抱歉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请你来赴约。”老人说完看向男人，“都处理好了？”

　　阿松点头，“是的先生，至少在四个小时内不会有人能找到这里。”

　　“足够了，走吧，安安在等着我们。”

　　二楼是一间完善的医疗病房，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和无处不在的电流声交织出一曲令人厌恶但又安心的噪音。

　　一个小女孩闭着双眼，脸上扣的氧气罩随着呼吸泛起淡淡的雾气，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不健康的青紫。

　　老人走到病床边，拐杖都放轻了，沉默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小病患，转身看向门口的瑟兰。

　　“宋先生，我就直说了，只要你愿意救活我的孙女，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能给。”

　　瑟兰对这些不了解，他叹了口气，抬脚，身后的阿松立刻将枪口提到他的头顶，“你做什么？”气氛瞬间紧张。

　　“去那边。”瑟兰指了指病床。

　　老人颔首，“阿松，让宋先生过来。”

　　阿松迟疑地缓缓放下枪。

　　瑟兰走到病床边，清晰地看到那只挂水的小胳膊遍布点点青紫的针孔淤痕。

　　“你们把我找过来是因为听过那个传说是吗？”瑟兰轻声说道：“吸血鬼能用血同化人类。”

　　老人神色一暗，似有挣扎在看到病床上的小孙女时有变得坚定，“我没有办法，安安的病随时都能要了她的命，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她比我这个老头子走得早，宋先生，只有你能救她了，她还这么小，她应该健健康康长大成人享受生命，而不是在病房里等待死亡……”

　　“救不了。”

　　一声轻语在病房中响起。

　　老人和阿松同时看向病床边上的年轻男孩，“宋先生！你看看她啊，她还这么小——”

　　那道身影缓缓伸出手撸起袖子，手指在手腕划下一条口子。

　　一滴和人类看起来几乎没有差别的鲜血缓缓流出，结成一颗圆润的血珠。

　　鲜红的一颗，摇摇欲坠。

　　老人热切地看着那颗血珠，“没错就是这个，只要有了这——”

　　所有的话在瑟兰轻晃手臂后戛然而止。

　　血珠在视线中往地面坠去。

　　在和地面接触的瞬间，焦烟在恐怖的滋滋腐蚀声中以坠点为中心迅速弥漫。

　　阿松眼里的凶戾在那股烟散去看清现状后转为无法控制的愕然和绝望。

　　“不会这样的宋先生别这样别这样你告诉我不会这样安安她可以传说是真的——”老人不愿相信自己的打算落空拼命否定

　　瑟兰垂眸看着地面那片可以看见钢筋的大面积腐蚀洞，神情透着无能为力的悲悯。

　　“很遗憾，那是假的。”

　　瑟兰的声音很轻，落在另外两人耳中击碎了他们一切幻想。

　　“转化不了，会死得更痛苦。”

　　老人嘴唇颤抖合不上，“不可能，大师说了吸血鬼的血能救人……”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直到那个尝试的人在我面前烂穿了肚子。”

　　老人痛哭出声，身后站着的阿松却一脸平静，“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吗？宋先生？”

　　“我只见过这一个，他本来可以活得更久……最后他痛死了。”

　　瑟兰回想起那个捂着肚子流出的脏器碎片一边哀嚎一边徒劳地把那些无法成型的东西塞回肚子想活下去的贵族，他为贪婪付出了代价，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我帮不了你们。”

　　病床上的小女孩儿因为身体不适皱紧眉头，透过氧气面罩都能看到嘴巴的深紫色。

　　她在努力呼吸，就算睡着的时候也在努力。

　　可她的心脏就快撑不住了。

　　她太小了，拳头小小的，心脏也小小的。

　　本该在小学校园里咯咯笑的年纪，被病床桎梏在方寸咫尺之间，无法逃离。

　　她的命在这里。

　　“怎么会呢大师，大师他说过的……”老人不愿相信。

　　“血不行，”孤注一掷的声音响起，“那心脏呢？”

　　子弹冲出枪膛，银制子弹在气流中旋转发出爆鸣，“心脏总该行吧。”阿松红着眼睛放出一枪，浑身颤抖地期待能够一击致命。

　　“阿松！”

　　瑟兰转身，那双黑眼珠盯着阿松，轻飘飘抬手。

　　啵。

　　子弹在两指之间爆开，弹壳像干掉的黏土脆壳压个稀碎。

　　“什——”阿松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物种差异。

　　“真的没有办法转化她是吗？”老人突然安静下来。

　　“嗯。”瑟兰点头，头发丝跟着晃，看着有些乖巧。

　　“都是命。”在仪器的电流声里，老人长叹，“……你走吧，宋先生，”他坐在病床边，抹掉眼角褶皱里堆积的眼泪，“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身份。”

　　“先生——”

　　“阿松，送客。”

　　别墅的花园如果没荒废应该很漂亮，是年轻女性喜欢的风格。脚下的斑驳板结的地面踩上去小石子碾压的细碎声响没有听过。

　　炎热沉重的夏风从周边的野草冲过。

　　嘭。

　　瑟兰脚步微顿，紧了紧卫衣帽子，往外走去。

　　一步步往外走，太阳炙烤着地面，热浪将眼前一切扭曲。

　　路边沉闷，中午休息的时间，偏僻的地方更安静了。只有偶尔的鸟叫和虫鸣。

　　走过一段废弃铁轨，瑟兰停下脚步，铁丝网下方，淤泥，斑斑块块的河水和三重唱不停的蛤蟆。

　　瑟兰干脆坐在了地上，看着不算流畅的河水发呆。

　　潺潺水声趁得蛤蟆声更吵了。

　　电话声响起。

　　[你在哪？]电话那边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怒意，没等瑟兰说话，那头继续说，[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瑟兰张张嘴，听到电话那边乱糟糟的背景音里警笛声，远远传进听筒模糊的人声“死亡”“心脏”，抓住手机的手轻微颤了颤。

　　“哦。”他小声应了一句，在对方的讲解中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原地等我。]电话挂断，跳回首页。

　　瑟兰看着手机发呆，过了几分钟后，他掏出一颗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石头，离开之前那个老头儿特意给他的。

　　就是用这个东西，分辨出来他的身份的吗？

　　瑟兰捏着石头对光，意料之中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手指上下两个方向朝中心挤压。

　　嘎巴，石头裂成三瓣掉在地上。

　　黑眼珠死死盯着那些石块，抬手，下压——

　　细碎的粉末在手掌轻抚向外的动作中顺着铁丝网边缘的缝隙洒向下方的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小路出现杂乱的脚步声，瑟兰坐在地上看过去，一道人影出现在废弃铁轨前方，看到他时大步跑了过来。

　　瑟兰没什么反应，慢腾腾起身，沾了一屁股的灰和杂草汁，他刚想拍掉，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一个发烫的身体撞向他，瑟兰下意识伸手，下一秒他便被一双手臂锁在怀里。

　　灼热的呼吸带着急躁与惊慌喷洒在侧脸，啊，他的新仆人好像因为他吓到了，这种时候他应该……

　　“对不——”

　　“找到你了。”

　　没说完的第三个字卡在喉咙里，瑟兰眨巴眨巴眼睛。

　　耳畔再次响起干哑的声音。

　　“找到你了。”

　　“……别怕。”

　　“我找到你了。”